《夜怀莫凭栏》陆从白

5、第 5 章 “都是老爷

　　三年前，林珈澜第一次单枪匹马对阵丘丹国王。

　　丘丹是个善战的国家，他们不管君主臣民，只要是在战场上，就没有坐在后方的规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珈澜才能有跟他对战的机会。

　　那时候林珈澜二十岁，主动策马上前，点名让麒赛与她交锋。

　　她年纪虽说不小，可长得实在嫩了点。对面见她出列全都哈哈大笑，嘲笑小孩子出来找死。可只有林珈澜自己知道，她的目的就是取麒赛首级，祭奠义父亡灵。

　　林昭走的时候只是告诉她要回京都办点事，让她乖乖在府里等他。

　　结果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当时，林昭前脚刚到京都，后脚就收到了丘丹来犯的消息。他顾不上许多，立刻策马回卞安。

　　可是刚出京都没多久他就遇到了埋伏。林昭虽是高手，但毕竟寡不敌众，他用尽全身力气消灭刺客，撑着最后一口气回了京都找到二皇子，把卞安的敌情告知，而后便撒手人寰。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皇帝下令彻查刺客底细，得到的结果是这些人都是丘丹派来的。这次林昭回京，也是麒赛使的计策。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林昭。

　　林珈澜被带回京都林府，入眼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白色的灯笼，帷幔，还有正厅中间白布上面硕大的「奠」。

　　她冲上去，扑到义父的棺材上，哭得天昏地暗。

　　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义父报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之前，林昭把她保护的很好。他教她武功，让她学兵器。但是不管她怎么求，林昭都不松口让她跟着去军营，哪怕只是出个门，也会让她换上男子的衣服。

　　她明白，义父这样是为了她的安全。可现在不同了，义父死了，林家三代单传到这里断了根。

　　除了带她的婆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女孩，只当她是林昭收养的义子。

　　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没人把她当回事。

　　之前林昭手里的大将，有几个趁此机会蠢蠢欲动，想要越俎代庖爬上将军之位。

　　好在皇帝是个明君，记挂着林家恩情，迟迟没有把镇北军交给别人。

　　有一次，皇帝把林珈澜召进宫，问她想不想为义父报仇。

　　她丝毫没有犹豫，立即回答：“当然想。”

　　皇帝又问她：“那你想不想要镇北将军的位置？”

　　林珈澜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说道：“我不想要任何位置，但如果那是义父的责任，我愿意替他背。”

　　后来她剃短了头发，穿着不合身的甲胄进了军营。终于在五年后，让她抓到了机会。

　　她拿着麒赛的首级回了卞安，镇北军也变了天。

　　“丘丹王子野心昭彰，目的恐怕不是只想为父报仇这么简单。”林珈澜把炸药放回去，盖上盖子。

　　萧怀瑾上去帮忙，问道：“这是何意？”

　　林珈澜看他一眼没再说话。整理好后，便原路返回，把一切都恢复原样。

　　出了井，二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林府。

　　“殿下，您可回来了。”李斯见萧怀瑾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您没受伤吧？”

　　萧怀瑾把大氅脱下来递给他，摇了摇头。

　　“那商贩怎么样？”

　　李斯闻言当即跪下，说道：“属下无能，被他逃了。”

　　萧怀瑾摆摆手让他起来：“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

　　少时，他泡在浴桶里，周围水雾环绕。萧怀瑾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林珈澜的影子。

　　后颈的胎记，昏暗中的侧脸，细长的眼睛，跟他说话时骄傲不屑的神色。

　　“呵，”萧怀瑾双臂搭在浴桶上，一手支着脑袋半眯着眼，口中喃喃：“林、珈、澜。”

　　次日，萧怀瑾在院内散步，经过林珈澜书房时，看到连超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想必是为了昨日之事，萧怀瑾想。

　　“连副将。”他喊道。

　　闻言，前面几人都停了下来，见到是萧怀瑾后，连忙行礼：“六殿下。”

　　“不知各位这是......”他从几人身上划过，故作不解地问。

　　连超拱手道：“昨日殿下和将军误入古井，将军叫我们前来商议此事。”

　　“哦，是这样。”萧怀瑾眼珠子一转，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往前一步小声道：“我也来了一段时间了，不知这城中有何消遣？”

　　听了这话，众人便笑了。

　　这时候一旁有人回应：“殿下想找消遣还不容易。卞安虽远不及京都，但起码的乐子还是有的。”

　　萧怀瑾挑眉：“哦？那便劳烦阁下指示。”

　　说话的人名叫张青，是张霖的同胞弟弟。此二人虽是兄弟，但性格迥异，张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只是太过死板教条。而张青却十分圆滑，那天他听说了哥哥和萧怀瑾的摩擦，还劝了张霖几句，不过却被张霖轰了出来。

　　“哎，殿下这可折煞臣了。”张青拱手，说道：“今晚弟兄们正好要出去放松一下，殿下若是不嫌......”

　　“不嫌，不嫌。”萧怀瑾笑着打断他，“这么多天可给我闷坏了，那就劳烦各位带我这个小弟玩了。”

　　“诶，殿下这是哪里话，殿下肯与我们一起，那是给我们面子。”张青附和道。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萧怀瑾拍拍张青肩膀，笑的开怀。

　　晚上，萧怀瑾坐在凌云楼的包厢里跟将士们把酒言欢。

　　“殿下你是不知道，边境的日子可是太枯燥了。”张青喝的有点多，拿着酒杯搭在萧怀瑾肩上。

　　“怎么说？”萧怀瑾没有怪他无理，反而顺着他说话。一番其乐融融，就像萧怀瑾从来都是如此这般。

　　张青打了个酒嗝，说道：“这卞安你看它不小吧，其实啊根本没什么乐趣。放眼望去，只有这一家稍大点的酒楼。”

　　他又附身靠萧怀瑾近了些，用自己觉得小的声音跟他说：“连个像样的窑子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一片嘲笑。

　　张霖看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气的直喝闷酒。

　　“哈哈哈。你这是想女人了？来来来让老板找几个姑娘，给我们小张将军泄泄火。”旁边有人调笑道。

　　“去去去。滚蛋。”张青转身骂他。

　　萧怀瑾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换上一脸好奇的表情问：“真没有啊？”

　　“哈哈，殿下要是想找女人还不容易。眼下这凌云楼就有。虽说这酒楼看着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面的一个将士道。

　　“那为何不见一点风月之气？”萧怀瑾不解。

　　一旁的连超答：“是因为自从我们将军上任后，怕将士们贪图享乐，所以下令把所有的风月场所都关了。至于一些暗里的，只要是不过分，将军也不会管得太紧。”

　　“哼，他自己清心寡欲不碰女人，也不许我们碰。都是老爷们，谁还没点需求。”有人忿忿道。

　　张霖在角落里坐着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便忍不住了：“不可妄议，将军是为了我们好。”

　　那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萧怀瑾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笑意不减，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来来来，我们今日不醉不归。”萧怀瑾举杯。

　　众人连忙应和：“不醉不归。”

　　“哎呀，之前觉得六殿下在宫里长大，怕是不习惯我们这。今日才发现，殿下大气，不愧是天潢贵胄。”

　　萧怀瑾闻言笑了：“哎，什么贵不贵的，大衢的江山还不是多亏了诸位，才能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说着他便拿着酒杯站了起来，神色严肃：“我代表大衢，给各位道声辛苦了。”接着，便一饮而尽。

　　他这番话着实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就连最边上默不作声的张霖也忍不住动容。将士们冲锋陷阵，九死一生，为的就是个国家安宁。

　　如今萧怀瑾算是代表了皇家对他们这般，无不叫人熨帖。

　　众人接连站起，已然没有了刚才的说笑，全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场酒喝到半夜才散。

　　萧怀瑾回到林府，躺在床上回想将士们说的话。

　　“他自己清心寡欲不碰女人。”

　　“都是老爷们，谁还没点需求。”

　　他肚子里揣了个坏主意，迷迷糊糊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