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怀莫凭栏》陆从白

3、第 3 章 卸了他的胳

　　林珈澜回到林府，管家来迎她，她在前面走着，问道：“六殿下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妥当了，不过......”管家欲言又止，“将军还是去看看吧。”
　　林珈澜蹙眉，心想：又作上了？
　　她来到萧怀瑾的院内，便看到李斯背对着她提着一个炉子正往屋里进。
　　她走了过去，叫了他一声。
　　李斯回过头，看到是林珈澜，便放下炉子对她行了个礼。
　　“殿下呢？”林珈澜问。
　　“在床上休息。”
　　“这么早？”林珈澜看了一眼天色，才刚酉时。
　　“李斯！”屋内萧怀瑾喊道，“你跟谁说话呢？”
　　李斯拎起炉子进了屋，“殿下，林将军来了。”
　　听到这话，萧怀瑾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让他进来。”
　　林珈澜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萧怀瑾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堆在床上，床边围着四五个火炉子。
　　“殿下这是......”林珈澜有些惊讶。
　　萧怀瑾瞪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这儿也太冷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林珈澜没想到萧怀瑾这么怕冷，抱歉道：“是臣的疏忽，北境不分秋冬，现在已经是迈入冬季了。”
　　“这才十月份，”萧怀瑾郁闷道，“我知道北境冷，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冷。”
　　林珈澜看他垮着一张脸，心想行吧，只要是没有作妖就好。
　　虽说林珈澜觉得他有些矫情，但第二天就命人去找了城内最好的裁缝铺给他做几件厚衣裳。
　　“将军，这六殿下是转性了？怎么这几天这么消停？”连超看着埋头看兵书的林珈澜，纳闷道。
　　“怕冷，在府中逗鹦鹉玩呢。”林珈澜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十分放松。
　　连超挑了挑眉：“这样也挺好，最好是在开春之前他都能这么安稳。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我都担心的要命，生怕他来了给咱们添大麻烦。”
　　林珈澜“啧”了一声：“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连超“嘿嘿”一笑：“我也就是跟你絮叨絮叨，我心里有数着呢。”
　　林珈澜瞪他一眼，“你有个屁的数，等你惹出祸来，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
　　“哎呀，知道知道。”连超赶紧收了话头，生怕林珈澜再说他。
　　大概是因为适应了北境的天气，萧怀瑾开始不甘心在府里待着了。
　　“走，出去转转。”
　　李斯看着自家殿下状态不似前几日那么低沉，便也没加以阻拦，只是没想到这一出门，却惹了个麻烦。
　　“将军，六殿下和张将军打起来了。”小将士匆匆忙忙跑来，慌忙说道。
　　林珈澜在营房里正在和众人议事，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慢点说。”林珈澜问。
　　“上午的时候六殿下来了校场，本来待得好好的，结果没想到操练刚结束，他就说要找几个人一起推牌九。张将军觉得殿下胡闹，六殿下便一气之下跟他动起了手，现在两人僵持不下，您赶紧去看看吧。”
　　林珈澜觉得有些头大，这个六殿下，平时闹闹也就算了，带着将士们推牌九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好好地军营还不得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看来不能在这么放任下去了，否则一定会生出事端。
　　她遣散了议事的众人，带着连超去了校场。
　　“张将军动手了？”林珈澜问小将士。
　　“没有，将军忌讳着殿下的身份，只是抵挡，未曾反击。”
　　林珈澜点点头，说话间，几人就到了地方。
　　前方将士们围成一团。透过缝隙，林珈澜看到了萧怀瑾那张好皮囊，他穿了一身墨蓝色狐皮裘衣，手里抱着暖炉，仰着头，端的这叫一个金枝玉叶，贵气逼人。
　　“将军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急忙散开。
　　张霖被气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着。见到林珈澜才放松了一些，行了礼，叫了声“将军。”
　　林珈澜走上前去，看着萧怀瑾。
　　“殿下这是不怕冷了？”
　　萧怀瑾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哼”了一声，没理她。
　　“拿下。”
　　她声音不大，却让萧怀瑾变了脸色。
　　“你敢！”
　　林珈澜转过身去，向连超使了个眼色。
　　连超领命，上前拿他。李斯出手制止，二人对峙，互不相让。
　　张霖见状上前，被萧怀瑾侧身躲过。
　　“林珈澜，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动我？”
　　他没想到这人竟敢如此狂妄，真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想冲上前去和林珈澜动手。
　　他手里的暖炉“咣当”掉在地上，他躲了一下，结果一个不留神落了下风。
　　林珈澜脚下一转，闪到他身后，勾起他的右手一记擒拿，把他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殿下！”李斯被连超困住，一时脱不开手，只能眼看着主子被欺压。
　　堂堂皇子，岂受过这等屈辱，萧怀瑾怒不可遏大声道：“林珈澜！你以下犯上，好大的胆子！”
　　“你不怕传到父皇那里治你个死罪！”
　　林珈澜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萧怀瑾被抵在柱子上，一副狼狈姿态。
　　突然，他腿上发力一脚踹上林珈澜的膝盖。林珈澜后退一步，他趁机挣脱，朝林珈澜面部袭来。
　　林珈澜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攻击的手，“咔嚓”卸了他的胳膊。
　　萧怀瑾摔倒在地，捂着右手。被人架起来的时候，恼羞成怒的眼神像个刚成年的小豹子。
　　“林珈澜，你给我等着！”
　　受伤之后的萧怀瑾到是消停了不少，他不作妖，林珈澜也懒得管他。
　　“殿下，我们真的要出去吗？”
　　李斯一边给萧怀瑾整理衣服一边问。
　　“怎么？他还要给我禁足不成？”萧怀瑾活动了一下胳膊。林珈澜虽说伤了自己，但还是留了余地，否则他这胳膊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好的。
　　他的功夫不赖，只是当时没想到林珈澜真的那么大胆，搞得自己措手不及，否则绝不可能被羞辱至此。
　　想到这，萧怀瑾就觉得实在丢人，不堪回首。
　　锦服美玉上身，又端得一副天潢贵胄的姿态。二人大大方方出了门，丝毫不见几天前狼狈的影子。
　　林珈澜埋身在书房，心里有些乱。麒野的孝期即将过去，放出风来要为父报仇。这丘丹王子不是个善茬，敌国蠢蠢欲动，她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忧心无比。
　　她想起当初刚来到北境时，林昭带着她站在卞安的城楼上说的话。
　　“镇北将军守卫边境，抵抗外来侵犯。”林昭语气坚定，“过了这个平原，就是丘丹的地界。这是我们大衢的第一道防线，只有守好它，大衢的百姓才能有安稳日子过。”
　　她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直到后来林昭去世后她拼尽全力才没让镇北军落入他人之手，守住了林家的大旗。
　　对萧怀瑾来说，卞安不比京都。他面对这陌生的一切是什么心情，林珈澜也能猜得一二。
　　别人都说，六皇子被皇帝扔到北境，是因为他在京都不学无术，失了圣心。
　　但林珈澜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目前如此，想必只是皇帝的权宜之计。
　　这皇子从小养尊处优，吃不了苦，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这回在她这里吃了亏，肯定会伺机报复，但自己实在不想跟他周旋。
　　林珈澜想到这就觉得实在头疼。
　　从书中抬起头，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
　　一阵风吹过，卷起残叶，哗哗作响。
　　“义父，”林珈澜倚在窗边，喃喃道，“要下雪了。”
　　卞安城虽冷，但热闹不减。萧怀瑾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个摊位，那里围了一群人，仔细听才知道是有人买东西少给了钱却不认账，转身要跑被卖家抓住。
　　只听卖家的大嗓门嚷嚷着：“赖了钱还想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说着给了那人一脚。
　　“哎呦！”
　　不偏不倚，那人正好摔在了萧怀瑾前方。
　　李斯赶紧上前把他护在身后：“殿下，我们换条路。”
　　萧怀瑾皱了皱眉头，心道晦气，转身向后方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同时，刚刚倒地的那人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而那卖家也没有继续与他追究。
　　“糖葫芦，冰糖葫芦嘞，香甜爽口的冰糖葫芦嘞~”前方有小贩在吆喝。
　　萧怀瑾顺声望去，看到一个男人扛着草把子，上边插着满当当琉璃似的糖葫芦。
　　萧怀瑾刚刚的烦躁被这突然出现的糖葫芦驱散，他小时候嗜甜，最喜欢的就是冰糖葫芦。母妃念着他的喜好，总是隔三差五地给他做着吃。
　　他已经多久没见过母妃了？萧怀瑾叹了口气，向那商贩走过去，问道：“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商贩见来客了，赶忙笑脸相迎：“这位公子，两文钱。”
　　萧怀瑾给李斯使了个眼色。李斯了然，掏了两文钱递过去。
　　“拿好了您。”
　　萧怀瑾拿着糖葫芦，面色变得柔和起来。
　　可没想到他刚要走，那商贩便从身后掏出一把短刀，直直向萧怀瑾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