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尾声 澹澹长空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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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还未亮，元季瑾匆忙赶到行宫，一路奔到停放梓棺的大殿。
她一步步登上玉阶，一眼望去，殿内仿佛装扮着无穷无尽的素纱灵帏，白得刺眼，再仔细看，正中安放着的，是兄长的梓宫，接着，是那方天子灵位：
上谥，孝武。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为皇帝准备身后事的，仍旧是那位大丞相，置他死地的大丞相。宇文泰闷声不响地站在季瑾身后，季瑾知道他来，万念俱灰，不愿回头。
季瑾啜泣着问他，字不成字：“为什么……非要他死……”
“他不死，便是我死。”
她低下头，泪如泉涌，似被抽去魂魄，瘫坐殿中。她的丈夫弑杀了她的兄长，以后还有许多年需她消磨，今后见到宇文泰的每一眼，每一面，她如何自处？
她的少年心事，从来一文不值，价值连城的，只是那长公主的身位。
元修已死，这半壁江山需要新的主人，等过了年，年号就不能再用“永熙”了，选出一个新的帝王迫在眉睫。
宇文泰看着长安的大雪，极目远去，整座城被覆盖在一层银白之下。除去元修，不过是一切的开始，东边，关外，还盘踞着一个更值得他铭记一生的对手。
殿内群臣各怀心思，议论纷纷，众人皆言，广平王元赞是先帝元修的从子，理应继位，也是名正言顺。然而宇文泰心如明镜，这些老奸巨猾的朝臣推举少主，骨子里是意图在关中和宇文泰共处，更甚者，有借少主分权之心。元宝炬倒是破天荒地没说什么。
举棋不定时，濮阳王偷偷拜会了宇文泰。他声泪俱下，什么话都替宇文泰说了。
“高欢逆贼把先帝逼到长安，立幼主专政，丞相该反其道而行之。广平王年幼，不如立长君……”
宇文泰明知故问：“濮阳王口中的长君指的是谁？”
濮阳王揩着眼泪，挑着眉毛暗示：“孝文帝的血胤，南阳王啊……”
元宝炬和濮阳王早有交情，濮阳王在这时提起这些，定不是一时起意。宇文泰问：“南阳王就可承接帝位？”
濮阳王恳切道：“南阳王定不负丞相。立长君，能以正视听，否则丞相也要遭受‘挟幼专权’的恶名……丞相可要三思！”
帝位空虚，这些人个个眼馋，然而有资格坐上去的，也就凤毛麟角，绝不是单单姓“元”就能草草敷衍。要抗衡高欢，不仅要有兵，还得有“理”。听了这些人的意见，宇文泰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先帝的棺椁只在行宫停灵了三天，宇文泰并没有打算按天子礼制修建陵寝，任冯翊公主如何请求也无人理会。一个公主的话语，本就无足轻重。
之后，长安郊外的草堂佛寺，离平原长公主的石碑不远，有位末代帝王的灵柩就在那里面停放着。一开始，还有一位谏议大夫为他哭过，叫过，吐过血，绝过食，很快，连这样的人也没有了。
他安静地躺在里面，被众人遗忘，无人问津，东面的政权谓之为“出帝”。直到十多年后，这具腐朽了许久的枯骨才终得入土为安。
这年除夕后，正月初一，大魏的新皇帝可算尘埃落定，毕竟年号真的得换了。
昔日的南阳王，元宝炬，他站在祭坛之前，在群臣前接过玺绶。丹墀之下，百官俯首。这雍州行宫，已待得太久了。元宝炬下令，重修衰草中尘封已久的汉长安城未央宫，愿千秋万岁，长乐未央，他不日就将入主。
风卷着长旌，他戴着十二冕旒冠，冕旒玉珠轻撞，泠泠作响，如此悦耳动听。踩过长长的锦毡，元宝炬走向那座机关算尽，来之不易的皇位。
锦毡颜色如血。多少帝王行至此处，需蜕皮剜骨，血肉模糊，至亲的血洒在前路。至高的权力，换来称孤道寡。
自这一日开始，元宝炬即皇帝位，改元大统。
正月初二，丞相宇文泰进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改封安定郡公。
也从那一年算起，魏分东西。
东，西，两个朝廷；邺城，长安，两座都城。
同时，史册也记述了两位当仁不让的骄雄，一位姓宇文，一位唤高欢。
这二人将终其一生，以黄河为界，血流漂橹，胜负几度易手，对峙二十余载……
昔京尘千丈，谁容此豪杰？澹澹长空今古梦，只有归鸿明灭。
（全文完）
从2023年开始连载，一直涂涂改改连载了三年，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从2022年就开始写这篇文了，本以为会太监或者弃文，但是没想到一直坚持了下来，这个过程中离不开读者的评论和鼓励，如果没人看我可能真的就坑了
洋洋洒洒52w字（其实一开始真没想写这么多的），说真的这是我第一个完本的长篇，不管怎么说是有点成就感在的，坚持完本就是最大的胜利吧！
有机会江湖再见，如果我准备好了，我还会再来开坑的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