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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波云诡谲(一) ...

  •   “卢裕居然还认识京城的人?”詹雪大吃一惊,“怪不得他碌碌无为多年,还没人处置他。”

      秦伯荷又掀开下面一张纸,继续道:“朝廷新派的县令,姓云,名泽。之前担任军器监的主簿,我不了解她的底细,她为人低调,工作也没有出过差错,职位不高,所以我几乎没怎么见过她。她的身份很特殊,在彻底了解她之前,我们先假设她和温秉一队。”

      “他怎么了?”薛竞问道。

      “她是女官。”秦伯荷紧皱着眉头,说起与她同身份的女官时却显得格外小心,“自我之后陛下对女子做官并不排斥,既不大力推崇,也不再设限。可平常人家哪里会让女子读书,所以科举女官并不多见,多的是世家大族给自家女儿讨个闲散官做做。这个云泽,是个例外。”

      “她是十几年以来,唯一一个通过科举授官的。”

      这还是詹雪第一次听说当今朝廷女官的组成和来历,她只知很难,却没想到如此难,越听越发觉得女子做官的不易,心底渐渐对这素未谋面的县令生出几分敬佩与同情。

      她不解道:“难道温秉是故意请陛下派任云泽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伯荷苦笑道:“或许他是想告诉陛下,女子即便可以在科举中胜出,但在治理、解决民生问题方面,还是逊于男子几分。”

      詹雪听得生气,愤愤不平道:“这个温秉真自信。”

      秦伯荷被她的言论吸引,笑道:“暂且不论他是否自信。你们远在桉亥,可知如今圣上膝下共有几位皇子?”

      詹雪摇头,坦白道:“不知。”

      “七位。”薛竞道。

      “正确,”秦伯荷打了个响指,继续道:“七位皇子,其中四皇子为皇后所出,今年十六岁。”她看向薛竞,问道:“但是太子殿下却是……”

      “太子殿下却是大皇子,其生母是废后温氏。”薛竞接道。

      詹雪奇道:“温?难道和温秉有关系?”

      秦伯荷点点头,“不错。所以朝堂看似一片和谐,暗地里却早就站好了队。以吏部尚书温秉为首的太子党和以中书令为首的皇后党互相使绊子,新晋官员互相拉拢、遮掩,中立只会被两党针对。”

      “那……您是……?”

      秦伯荷笑了笑,道:“我非中立。”

      詹雪松了口气,转而好奇道:“太子和四皇子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太子殿下至诚至真,如冰莹雪至,温柔、善良,不忍责罚有过错之人,有一副菩萨心肠;四皇子十二岁封秦王,刚毅果敢、赏罚分明,喜好骑马射箭,在军队方面颇有建树。”

      詹雪支着脑袋沉思,愁眉苦脸道:“这么说来,两位皇子人都很好。”

      “对,都很好。”秦伯荷道。

      詹雪其实很想问问秦大人为什么是皇后党,但她隐隐觉得其背后缘由复杂,不是她现在能够参透的,她贸然一问,显得有些不知分寸。

      秦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还是等秦大人想告诉他们了再好好提问吧。

      薛竞忽道:“‘友谊绵长,白首同归’是什么意思?”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官员了。”秦伯荷换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字,说道:“我的挚友,张佑移,礼部尚书兼中书令,是国舅爷,也是秦王殿下的老师。”

      “佑移,谐音友谊,指代京城事宜,友谊绵长的意思就是京城一切都好,他是安全的,秦王殿下是安全的;我名字中的‘伯’,谐音白,白首指的是我的安危、或我身边人的安危,白首同归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我的处境很危险。”秦伯荷顿了顿,指着另一张纸上的名字,道,“而要我命的这个人,很大程度就是温秉。”

      薛竞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要寻找卢裕和温秉私交的证据吗?”詹雪道:“上元节卢府要设婚宴,我们可以趁机潜进去。”

      秦伯荷道:“婚宴?”

      詹雪解释道:“我在衙门担任捕快时的两位同僚定亲了,其中一位名叫封凭,之前都说他和卢裕是亲戚,应该不差,不然也不会摆婚宴摆到卢府去。”

      “封凭?”秦伯荷蹙眉,喃喃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在衙门当差好多年了,比我年岁大。对了,他最近有当值吗?”詹雪问道:“卢裕走后,他是不是没有来过了?”

      “卯册在薄事堂,我翻看过几次,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詹雪回道:“那他应是跟着卢裕走了。”

      秦伯荷默然,将所有的纸张平铺好,三人仔细地端详了一遍。詹雪看着,只觉大脑飞速运转,回顾以前当捕快时和卢县令偶然间过的几次面,除了粮仓外的最后一面,她还见过他两面。

      第一面,他在怡红院门口搂着一个美女大摇大摆地进去了……这个没必要想。詹雪摇了摇头。

      第二面,他在薄事堂写了什么东西,她离得远,没看清,只知道他脸色很不好看,交给信差的时候,说的是……“尽快送往京城”。

      那是和润七年春。恰逢上级监察,她记得她还纳闷了好久,就凭卢裕的作风还能苟延残喘至今,原来是京城有人。

      “和润七年春,”她道,“我见卢裕写信给京城,因为有监察。”

      秦伯荷惊讶地抬眼,“和润七年?那你可还记得是哪位官员来监察?”

      “呃……”詹雪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说,白白浪费大家时间,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时候不敢问。”

      秦伯荷宽容一笑,“没事,记着和润七年春,咱们回京城再查。竞儿,你有什么想法?”

      薛竞拿过毛笔,在纸上涂涂画画,道:“现在就是要找出温秉和卢裕通信的凭证,最好的时机是詹雪刚刚说过的上元节婚宴。”他把“上元节卢府”五个字一勾,继续道:“届时由我保护,夏芒潜入卢裕的书房寻找证据,詹雪坐在外面参加婚礼,和我们里应外合,尽量不要让他们发现后院进了人。”

      “卢裕府中有两位夫人,四个孩子,不成问题,但不知道卢裕有没有养暗卫,或者说,温秉有没有派人保护卢府。”薛竞在纸上继续写着,“上次我们在林中遇到的面具男,我猜他和卢裕有关系,他功夫不错,很有可能作为暗卫藏匿在卢府,破坏我们的计划。”

      秦伯荷道:“我会安排百花守在暗处,她会助你们。”

      “好。”薛竞道,“林奕就留在衙门和那位争鸣一起保护你们,卢裕和温秉没有伤到秦小姐,派出的人反被我们一网打尽。我认为卢裕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上元节的卢府,可能是场鸿门宴。”

      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身旁的詹雪,认真道:“詹雪反而是最危险的。”

      “外人看来,我们四个已经是秦大人您的人了。所以,为了‘报复’您,他可以直接冲我们下手。”

      秦伯荷苦笑道:“这就是我说的,还没带你们去京城,就把你们给卷进来了。抱歉。”

      薛竞冷静地摇摇头,“不。秦大人,自我写信把你请过来,我就已经做好打算了。”

      秦伯荷笑了,叹道:“后生可畏啊。”

      詹雪还未从自己处境最危险的状况反应过来,便被秦伯荷当面一夸,羞红了脸,默默低下了头。薛竞接道:“这个计划,您有什么想法吗……”

      “笃笃笃——”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三人一惊,秦伯荷整理了一下衣冠,淡定地站起来。詹雪和薛竞跟在她身后,作防备姿态。

      来人是争鸣。她捧上一个红色的请柬,道:“卢县令派人送来的,说是上元节家里小辈成亲,邀请您前去观礼。”

      秦伯荷接过,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里面洋洋洒洒写得很是官方,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她挥挥手让争鸣退下,亲自关上门。

      顷刻间,小小的后堂又剩他们三人。

      秦伯荷将请柬随手丢在桌子上,自嘲道:“看来也冲我来的。”

      “您要去吗?”詹雪问。

      “我当然不去了,你们开展你们的行动,我就不去拖后腿了。”秦伯荷笑道,“这件事真是多亏了你们,只凭我和百花、争鸣,哪天尸首分离了都还不知道。”

      詹雪呆呆地看着秦伯荷,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秦大人嘴里听到这种妄自菲薄的话。在她心目中,秦大人是最厉害的,虽然处理他们可能会费一些精力和时间,但小小的卢裕和温秉,怎么会让秦大人这么困扰呢。

      薛竞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大人您,有什么想法吗?”

      “詹雪坐外面参加婚宴,你和夏芒去寻找证据。”她重复一遍薛竞的计划,语罢,看了詹雪一眼,“我直言了,詹雪在婚宴上或许根本按耐不住。”

      被榜样扣帽“按耐不住”的詹雪:“……”

      薛竞挑眉道:“相反,我觉得她能完成得很好。”

      詹雪诧异地盯向他,薛竞侧头看过来,二人四目相对,詹雪忽地撇过脸去,眼神不停乱飘。

      薛竞道:“大年初一,我们一起上街,她遇到仇家却并没有动手,尽管他们言语毫不客气。”

      詹雪吃惊地瞪大双眼看了回来,薛竞扯了一下嘴角,心情似乎不错,道:“让她试试吧?”

      秦伯荷点点头,提出第二个想法,“你也说了是鸿门宴,如果詹雪出了事情,你们在后院根本来不及搭救。这种情况怎么办?”

      “我会给她配一些毒粉,预演一下可能出现的所有场景,足够她逃脱。如果实在不行……”

      “没事,”詹雪笑着打断他的话,“即便我受伤了,你也会把我救回来的,是不是?”

      薛竞眸光微动,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涩涩道:“我也不是神医。”

      詹雪抬起手臂捶了他肩膀一下,“不要这么谦虚嘛,我相信你。”

      “咳……”薛竞佯装被口水呛了一下。

      “我们从蓝佘山带回来的武器也许可以派上用场了。”秦伯荷提议道:“我和绵绵她们在衙门很安全,不会出事。派一辆马车运那些武器和尸体停在卢府前门,由林奕带着两名小吏混在人群中。一旦詹雪出事,武器和尸体便从天而降,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詹雪却道:“可他们未必不会派人夜入衙门。”

      “我会武功,加上争鸣,我们二人足够抵挡。”秦伯荷道,“蓝佘山,你我合力杀死山贼,还记得吗?”

      “记得。”詹雪道。她是觉得秦大人聪明绝世,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一个人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和她遭遇刺杀抵抗不了并不冲突。卢裕本意就是杀掉秦伯荷和秦枝绵,她们母女的处境比他们凶险许多。

      薛竞反驳道:“林奕武功是我教的,他很强,但他年纪小,不太懂得如何控制杀戮之心。他现在一门心思扎在秦小姐身上,若为保护秦小姐他使出浑身解数,顶多就是杀掉刺客。可若是为了保护詹雪,婚宴上人太多,他杀红了眼,卢府定是死伤无数。”

      “而且,派他看守尸体,我保不准他会如何对待尸体。”薛竞无奈地摊手,颇有些苦恼,“实话实说吧,秦大人,去年年底我们遇到了一个练禁术的蛇夫,害得詹雪中毒告假在家修养。自那之后某天夜半,林奕起夜出门,我跟着他去了蛇夫家里,见他将蛇夫尸体乱砍一通、毫无章法。”

      詹雪之前从未听过这件事,愣愣道:“怪不得芒儿姐找我说觉得林弟不对劲。”

      “他其实打小就有这种征兆,只不过那时候没有杀过人,没有激发出来。”薛竞道。

      连说了两个想法都被驳回,秦伯荷难得流露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坦言道:“目前看来,还是你比较适合做军师。”

      “我只是更了解他们罢了,时间久了,您也会像我一样了解的。”

      “但愿吧。”
      秦伯荷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认为把他们四个收入麾下是她做过最机智的决定,她往椅子上一靠,决心不参与他们的计划。

      薛竞问道:“云泽县令何时赴任?”

      “估计是正月十三,不会超过上元节。”秦伯荷道:“你们放心,就算卢裕会邀请她去婚宴,我也会拖住她的。”

      薛竞道:“好。”

      秦伯荷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来,道:“那具体的计划你们和夏芒、百花商量吧?我现在去叫她们两个过来,你们先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不会有人来打扰。”

      詹雪和薛竞也站了起来,目送她离开后堂,待门关上后,詹雪跑过去“咔哒”一声落了锁。

      “薛竞你好聪明啊,分析得头头是道!”詹雪惊喜地走到他身边,急道:“你快说说,我的任务是什么?”

      薛竞缓缓道:“吃喝玩乐。”

      “什么!?”詹雪大喊,待反应过来才明白薛竞是拿她取乐,气得狠狠瞪他,恼道:“你好好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波云诡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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