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默默 原来还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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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从没想过，从被人注目的困窘到解围，竟然只需要一句话。
她在窘促里生出一丝茫然，男生已经转回了脸。
李盛：“啊，你的最哥？”
林宜听付泽唯应了声。
“啊？”
“我以为学费都交完了，你还没交呢。”施从玮说，“现金也能交啊，交哪儿？”
男生喳喳嚷嚷，前桌许佳江舒璇的注意力随即也被调转。
四周的焦点更改了对象，林宜在角落里怔住神。
“哪都能交。”
“哈，这么牛逼。”
早读的铃声乍响，付泽唯从桌底抽出一册英语书，也笑：“对。”
林宜见他将书覆盖上了旧黄的信封。
男生被校裤包裹的长腿伸展恣意，闲聊着天，随意地说：“转学来的特权，别羡慕。”
一上午，林宜看着那装着自己学费的信封纹丝不动，就摆在前方的课桌上。
上方压着的书从早读的英语课本，换到数学卷，再到化学题册。
她有些无所适从，还有几分隐没的尴尬。
这种尴尬出现在每一次看向付泽唯时。
只有他知道，那是她迟交的学费。
林宜由衷地涌上感激，为这份并不相熟的善意。付泽唯轻巧几句话，就将她从十二万分的窘迫里拔出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方打响，教室很快响起躁动的交谈声。
讲台上，汪崇无可奈何，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扬声说下课。
学生哄闹起身。前方方一明回头招手：“最哥，打球去啊。”
林宜笔尖顿了顿。
“不吃饭就打球？”有人问。
“谁打球还吃饭，别废话，走不走？”
“走走走。最哥，走？”
“嗯。”她听见付泽唯的声音，似乎用脚勾开了一把横在过道的椅子，由远及近，“我球在后面柜子，27号，帮拿下。”
余光下，男生白色的球鞋迈过来。
林宜还在犹豫要不要抬头，该不该叫住他，下一刻，一抹熟悉的黄色出现在了她视线里。
付泽唯顺手将信封搁在林宜桌角，脚步未停。
经过了她。
林宜眨了眨眼，缓慢抬起头。
几个男生在后方嬉笑聊天，方一明从柜里拿出篮球，回头见到付泽唯，说笑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最哥，哥哥，今天你一传给我，晚上我去你家给你洗脚。”
有人嘘声。
“滚。”付泽唯仰颈，舒张了背脊，抬抬手，挥开方一明的胳膊，笑说，“热死了。”
林宜看见付泽唯的背影。他说话时偏勾过头，露出半边侧脸，和齿缘带尖的虎牙。
他被围拥着消失在门拐角。
教室的风扇吹起课桌上卷纸翻飞，窗帘也蓬展，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新生挥汗如雨的军训声。
林宜在风里轻轻按住桌上的信封，忽然也觉得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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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只是个意外。
林宜找到午休的时间，去了一趟行政楼。
学费补交要去二中的财务室办，并不麻烦，回来时，教室里仍是有说有笑的热闹。
林宜坐回座位，默默看了一眼。
付泽唯的四周依旧有人。
他低头，不知在看什么，一支笔在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闲散游走，有一搭没一搭。偶尔，金属的笔端会反出一下亮芒。
林宜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写字，似乎是用左手。
“哎付泽唯，”有人过来叫了一声，是徐朋舟，“你盘我过了周末再还你，行吗？”
他问了句什么。
“你的盘，你那游戏盘。让我再多玩几天吧？”徐朋舟挠挠脸。
付泽唯反应会儿：“那个。”
他语气松泛，下巴抬了下回应，又低回颈，并不太在意地笑，“玩啊。玩通关了还我。”
徐朋舟眼神一亮，笑起来，连说可以。
“做题呢？你这么用功……”徐朋舟坐在前座与付泽唯说话，许佳偷瞄几眼，戳了戳一旁的江舒璇。
“牛啊。”许佳悄声。
徐朋舟性格古怪，平时除去大多数趴在桌上睡觉的时间，剩下时候则都不见踪影。在班里并不合群。
见到他最活跃的时候，是现在。
“哎，那些游戏你都是从哪下来的？网吧里都没有。”徐朋舟说，“真借我全玩到通关？说真的？那毕业了可能都还不了……”
四周喧闹。林宜没有再旁观。
她和付泽唯的交集就到这里了。
林宜像只被春雷短暂惊醒的动物，也只是短暂探出洞穴看了会儿，渐渐又缩回了安静沉寂、令她感到舒适的小空间。
但偶尔也会注意到洞外的动静。
付泽唯这个名字，逐渐以八班为圆心传了开来。
八班新来了名转学生，打球厉害，过人很猛，不到几天，就和球场常驻的男生们混熟了。
名扬各班。
没多久，课间操散场时，不时有别班的陌生面孔熟稔地向他打招呼。
阳光里，他回过头。逆着光线，男生漂亮的眼眯起来，笑了声，扬手也招了一下。
付泽唯声名张扬，却不惹事，又是从首都重点高中转来的学生。不单是学生，连一向看不惯班上男生打球的倪晓春，都对他宽容许多。
第一次，林宜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人。
林宜的感谢没能及时说出口。
或许付泽唯没有放在心上。这么想，林宜心里才少了些过意不去的不安。
那次的帮忙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像有时前座的江舒璇离开位子后，斜照到林宜桌角上的阳光。
这只是一份碰巧空余的意外。并不特别属于她。
很快，这一角光亮又会回到原有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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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一晃而过，九月也走到了尾。
怀清的初秋，天气温度仍然高居不下。月底，县区的抄表员上门抄电表，林家这月的电费比上月还高出几十块，林祖辉当即发了一通牢骚。
当晚睡觉，沈秀萍关了房间里的电扇。
林宜没能睡着。在上铺轻身翻了许久，她坐起，探出手，将窗户缝隙推大了些。
夜风微微闷热。
睡着已经是后半夜。
次日，林宜在骂声里转醒。
林祖辉的嗓门穿透房间门：“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林宜摸向枕头，没能摸到闹钟。
下铺空着。闹钟不知何时掉下了床，在地上摔开了电池盖。
愣了愣，她随即清醒起身。
客厅里，林祖辉正发着火，林予嘉被劈头扔了双筷子，抱头叫唤着蹿到了电风扇后。
“哎，哎，不好打！”沈秀萍拦他。
“我今天就要打死他！”林祖辉火冒三丈，“一千块，他妈还没一个月，花个精光！当你老子钱大风刮来的？！”
林予嘉委屈：“我也没乱花啊。就学校吃吃饭，就用完了，能怪我吗？”
“还敢跟我顶嘴！”
“我说实话，老爸……”
沈秀萍心疼说：“嘉嘉长身体呢，是得多吃。不吃怎么长高个哟。”
陈卉从主卧室出来，见林祖辉表情松动，将装钱的封袋塞到林予嘉手里，低声嘱咐了几句。
余光瞧见出来的林宜，一怔。
“今天怎么还没去学校？”
“睡晚了。”林宜低回。
林宜进卫生间洗漱。不多时，林予嘉也进来了，手上甩着信封，喜滋滋说：“姐，你快点啊，我要迟到了。”
林宜沉默加快进度。
“嘉嘉，一会让你爸送你去学校。”沈秀萍在客厅里说，“慢慢来，吃了粥再走。”
陈卉进来拿拖把，闻言看了一眼林宜。
林祖辉有辆电瓶车，是先前为了方便接送沈秀萍去医院买的二手。开起来灵快，只是坐垫小，一次只够坐下两个人。
顿了顿，陈卉张了张口：“要不，送你姐先到公交站吧，她走路走得远。”
客厅没了声。
待林宜出去，陈卉在客厅拖着地，捡起一根筷子。沈秀萍将粥碗放上桌，横眼看她，不满念叨：“这个时候拖地，嘉嘉要迟到了……”
气氛静默。
林宜帮陈卉捡起另根筷子，在这场静默里率先开了口：“我先走了。”
她害怕争吵，更下意识地避让因她而起的争吵。
沈秀萍松缓了脸色，片刻说：“小宜先吃点粥。”
林宜回说不吃了，拿了个煮蛋。换鞋时，听见客厅的说话声。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林祖辉在骂林予嘉，却带着笑。
她碰上了门。
林宜紧赶慢赶，到学校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走廊空荡，教室里传出喧哗声。
老师不在。
今天是二中高二年级的统一月考，持续两天，学生早读也改为了自习。
座位已经各自拉开，林宜坐下后，向前方看去。
隔着过道，付泽唯旁边，施从玮正一边抛转着书边与他说笑。
早读结束铃打响，语文任教老师方燕红进来，放下卷子道：“十分钟考试开始，同学们准备一下。”
“我听你们倪老师说，你们排座位要按这次月考成绩来，开学第一次考试，大家好好考。”
“啊——”学生哗然躁动。
“还要换座位啊。”
“春丽说了吗？”
方燕红拍了拍黑板：“安静。”
上午只安排一场考试，两个半小时后，打铃收卷，学生们哄哄闹闹出了教室。
等教学楼里渐渐重归安静。林宜这才起身。
食堂依旧喧哗，但排队窗口只剩下零散几个学生。
她拿了菜，端着餐盘去计费。窗口处的食堂职工看了眼，麻利按键。
“同学，就吃一个菜哪。”
林宜不善于接这样的搭话，微微收了收手。
饭卡滴声代替了回应。
第二天仍是考试。
上午化学收卷，仅剩下两门考试，月考完就是长达七天的国庆假，午休时间，教室里人心浮动。
前方，方一明回头聊得兴致勃勃。
“你们看到春丽今天穿的了吗？我都惊呆了。”
许佳：“什么什么。”
“春丽今天穿的西装！那个裙子，你居然没看到？”
江舒璇也感兴趣听。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方一明停顿了片刻。
许佳推搡他：“说呀。”
“春丽要去相亲？”
“不是。”方一明神秘地笑，“是有大领导过来了。”
“你们今天早上没看行政楼前面挂着的吗？欢迎省里领导莅临什么……什么的。”
两人大失所望。
“还不如春丽相亲……”
方一明快速连拍几下桌：“我还没说重点，重点是，我听说最哥他爸也来了。”
林宜从笔记里抬头。
“啊？什么意思？”
许佳：“付泽唯他爸爸……当官的啊？”
“啊，牛逼吧。”方一明挤眉弄眼。
两人朝旁看去。
付泽唯的座位空着。江舒璇小声问：“付泽唯去哪了？”
方一明也看去，回道不知道。女生们从吃惊里回过神来，这样的传闻离现实太远，显然没人相信。
热闹声里，施从玮从后门进来。
“哎。”方一明问，“你看见最哥了吗？”
施从玮魂不守舍：“完了……”
“最哥跟人打起来，被老，不是，被校长叫走了。”林宜听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默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