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65、第 65 章 哪怕两人要

　　宋承衍对人对事一向沉得住气，善长冷处理，他说要梁应回去自己考虑，此后就真的视二人于无物。

　　有时候烧得正旺的一团火，一盆冷水泼下去火苗反而窜得更起劲。

　　水能灭火亦能助火，如果不对症，全是白费力气。

　　宋承衍很能理解这个道理，所以他选择等，等两个人自己嚼厌了这块蜜，等他们发现能留到最后的只有没味儿的蜡。

　　而宋清霖就没这么淡定了，好几次逮到机会便要跟他爸理论，如果不是梁应劝住，可能又不知得多吵几场架。

　　“他又没说什么，你老找他不痛快干嘛。”梁应明白宋总是在等他熬不住了自己放弃，可惜这次不一样了，他决心坚持到最后，“他不是问咱们能坚持多久吗，那就让他看着好了。”

　　“可他这种态度，摆明了就是故意恶心人！什么意思呀他！他凭什么侮辱你、侮辱咱们的感情？梁哥，咱们俩用不着他承认，但是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不是他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明白梁应心里有个结，宋承衍的放任不管并不代表默认他们两个的关系，反而正是宋承衍向梁应施压的手段，他不会再把梁应独自留在阴影里，梁应不是他的情人、他的玩物，他不允许任何人轻视梁应。

　　“宋总怎么想，对我来说重要吗？”梁应拍拍他的脑袋，“父母不认可的感情自古就有，否则哪来那么多私奔的故事，我现在瘸着一条腿虽然跟你奔不太远，不过咱们搬回家住还是可以的。”

　　“真的？！”宋清霖捏着嗓子，故作娇羞地偎在梁应肩头，“那官人准备把奴家安置在哪儿？”

　　梁应被他的反应逗得扑哧一笑，想想说：“回你那边吧，嘉园那儿确实太小了，怎么都不方便，但是还得先回趟嘉园拿东西，我电脑和备用机全在那头。”

　　说到手机，宋清霖忽然想到什么，问他：“梁哥，你手机里那些联系人……你、你都能记得吗？”

　　梁应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他，反问道：“废话，你脑袋没挨撞，你能全记住吗？”

　　“我不是说那个记住，我的意思是……哎呀，算了说不明白。”

　　其实他是猛地想起来，梁应以前被姓闻的追过一段，原本梁应手机壮烈牺牲后他都忘了这茬了，结果今天又说还有备用机，他就禁不住有点担心，万一闻途死不要脸的又来搔扰梁应怎么办？

　　偏偏还没法直接问，要是恰好忘了这人，他一说再给提醒了那可坏菜了。

　　“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就是所有事一点没落的想起来了？”

　　“所有事一点没落？”这问法把梁应听乐了，“那我可不知道，人本来也忘事啊，再说我要是把某个事忘了，我自己应该也不知道是‘忘了’吧？”

　　还真是。

　　都“忘了”的事，怎么能记得曾经有过呢？

　　宋清霖听完更郁闷了，整个人瞬间蔫巴得像霜打的茄子。

　　“……反正无论如何，咱们两个都和好了，你不能反悔！”

　　梁应不解其意，想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他挑挑眉，故意道：“怎么，怕我不记得你干的那些缺德事？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确定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要不你自己先交代交代，别等我日后发现。”

　　宋清霖扁了扁嘴，模样有些委屈，但仍老老实实坦白道：“说就说，从高中开始行吗，再往前都是小屁孩根本不知道搞对象的事……”

　　梁应装模作样地听了会儿，看宋清霖战战兢兢地细数他那点“历史问题”，憋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我都清楚了，不用说了。”梁应捂着肚子，感觉自己快被笑岔气了。

　　“笑什么？”宋清霖见他笑自己，回过味儿来才明白被耍了，“好啊，你耍我！”

　　梁应单手撑床，微微扬着头笑眼看他，满窗的阳光从身后涌进来，像幅绘了柔光的画。

　　不久前还只是在梦中的想象，现在居然变得触手可及。

　　胸腔里的心脏无故乱了几个节拍，宋清霖默默向他能够知晓的所有神明一一祷告，感恩他们对梁应的护佑，同时也祈求千万不要收回命运对他的这份恩赐。

　　把各路神明叨扰一遍后，依旧是不肯掉以轻心：“不然我还是继续说吧，梁哥，你都听完我比较放心一点……”

　　他将梁应逼到床角，虔诚地告解起自己过往的每一桩“罪行”。

　　“天呐——”

　　“我逗你玩儿的，饶了我吧！”

　　腿脚不争气的梁应只好用手堵住耳朵，大喊够了向他求饶，奈何讨要免死金牌的宋清霖堪比给孙猴子念紧箍咒的唐三藏，那简直是少一段都不行……

　　等说到他满意，梁应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谁让是自己招惹在先，只能叹一声，这孩子真不识逗！

　　嘉园的房子是老楼没有电梯，梁应不方便上去，跟宋清霖简单说了下东西存放的位置，就让他自己到楼上去拿。

　　宋清霖很快就拿了东西下来，回来时手上还多了一个信封。

　　“这个应该是给你的吧，就放在玄关地板上。”

　　梁应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房门钥匙，还有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写的内容也不多，扫几眼就看完了全篇。

　　“是老梁留的。”他把那张纸揉成团，又塞回信封里去，“说觉得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了，真好笑，走就走了又没人找他，还非要留个条特意声明下。”

　　宋清霖宽慰他：“说明他也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放心，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梁应扔掉信封，合眼靠在头枕上。

　　他太清楚老梁是什么心态了，次次都想独自一走了之，又怕过不去心里那关，于是冠冕堂皇地留一封信，只要信里多讲几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一切罪恶感。

　　有什么用呢？

　　信里说得再真切再温情，都是做戏。

　　假如老梁真的有一丁点关心或在意，就绝不会在他生死未卜时选择离开，换句话说，老梁根本不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留下一封不知有没有人能看到的信，不过是老梁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梁应深深吸气，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尽管他不想为这种事浪费一滴眼泪，但情绪总是一波接一波地让他无法平静。

　　“梁哥，”宋清霖轻轻地把头挨过去，紧握他的手，“我不会走，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梁应用手掌抵住酸胀的眼眶，用力嗯了一声。

　　他不该去期待一个赌徒有良心，倘或老梁真有做父亲的觉悟恐怕当初也不会沾上赌字。

　　所以见惯了失望也谈不上多伤心，他只是很累。

　　“有好几次，我都在想，老梁作孽跟我有什么关系，梁烁和我也不是一个妈生的，我不认他这个爹也不管他的事，能省多少心。”

　　“可每次一这么想，我就很怕自己变得跟他一样，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我真的很害怕……”

　　“怎么会呢！”宋清霖很震惊，他从没想过坚韧如梁应也会自我怀疑，他知道总有人爱给梁应打上烙印，可次次梁应都能够漂亮的回击，他以为梁应不会为闲言碎语动摇。

　　其实他远没那么百毒不侵吧？

　　他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在乎上司的评价、在乎世上一切道德标准……然而明明是这样敏感多思的性格，却愿意顶住压力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宋清霖既心疼又感动，用两眼温柔深深圈住他。

　　“你永远不会变成他那样，就像你永远也不会去赌博，不用怀疑自己梁哥，你跟他就是不一样，不需要什么来证明。”

　　“是吗。”梁应只带着一点笑，他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像宋清霖对他有这般偏爱。

　　“是！”宋清霖给他一百二十分的肯定，“你问一次我就答一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可以不用害怕。”

　　宋清霖和梁应从老宅里搬出来，似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老宅本就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完全是宋承衍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风格，谁在或谁不在区别都不大，佣人们照旧机械地维持各处运转，整座宅邸连同里面的花草树木合成一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每一个生动的灵魂。

　　晚间管家李叔照例向宋承衍汇报两人的消息，听说他们离开，也没多半点表情。

　　他已经交代过“不用管”，哪怕两人要逃出地球，他也不急在一时。

　　“还有一件事，关于小梁少爷的。”

　　“说。”

　　“刚刚那边来电话说小梁少爷突然哮喘发作，在学校里被救护车载走了，目前在医院治疗，虽然没生命危险但可能需要陪护，因为您之前吩咐说不要让小梁少爷知道有人跟着他，所以那边请示您这种状况要不要照顾下？”

　　“哮喘发作？”宋承衍放下手里的杯子，“他自己停药了吗？”

　　梁烁从小就有哮喘，宋承衍也知道，只不过这些年调养得当，很久没犯过了。

　　他按了按额头，朝管家伸手：“给跟他的人打电话，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