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64、第 64 章 你真全想起

　　“你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梁应加大了音量，坐在床边朝他招手，“别装听不见啊，除非你不回来了。”

　　宋清霖按着门把的手打了个滑。

　　开了一条缝的门又重新关上，还被顺道加了层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咬牙切齿地回到梁应跟前，声音低得像特务接头。

　　“让我看看。”

　　梁应伸手就要去够他的扣子，被他半路捉住了手腕。

　　“梁哥！”两只手再次交叠在一起，宋清霖忍下想要十指相扣欲望，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早好了，没事。”

　　他知道梁应不亲眼看见是不会放心的，反正瞒也瞒不下去，干脆解开两粒扣子，飞快地掀了掀衣领，“你看，皮肉伤而已。”

　　衣料在眼前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伤口。

　　“那这只手怎么回事？”梁应去牵他的右手，问他。

　　宋清霖忍痛动了动指尖，说：“跟你腿一样，只是暂时不能用力。”

　　梁应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宋清霖表演似的勉强抓握了两下，吓得梁应赶紧说好了好了，不要动了。

　　“还有没有别处受伤？”

　　宋清霖摇摇头，两个人又安静了一阵。

　　他清楚梁应已经全都想起来了，所以他替梁应做了决定。

　　“没什么事，放心吧。”他单手扣好衣领，轻声说，“就当你没问，我也什么都没听见，一会儿我叫人送你。”

　　“清霖，”梁应温柔地注视他的眼睛，“我不是一个胆小鬼。”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但我是，我无能！我懦弱！”

　　宋清霖想起自己曾经对梁应许过的壮志豪言，简直羞愧难当，一次又一次的折腾，让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崛起和逆袭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也远远比不上他老子，只要有他老子在一天，他别说帮梁应脱身了，就连他自己都得挣扎着活。

　　如果梁应不借这个机会走，他就会拖着梁应一起沉底，他不想这样，他希望梁应过点好日子，至于他自己，他可以等但梁应无需陪他煎熬。

　　“梁哥你是有担当的男人，但太讲道义有时候没用，什么人什么对待，我爸他也不是好东西，用不着操心他。”

　　“你知道这两天我想什么吗？”

　　宋清霖说不知道。

　　“我想，那天咱俩要是死了，会怎么样？”

　　那天的情形太惊险，哪怕现在回忆起来，梁应都止不住颤抖。

　　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怕，其实单纯的视死如归很容易，可只要再多想一想，这世上就总有放不下的。

　　“我也没那么正直无私，我欠宋家的不假，但我也只活一辈子，我不能太对不起我自己。”梁应很平静地微笑着，“现在咱们俩都活着，所以我不想折磨自己，也不想再折磨你……”

　　宋清霖屏住了呼吸，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想不到梁应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有点儿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了，是他想的那样吗？

　　梁应朝他笑：“原来一辈子可能没想象的长啊，就这么死了真挺可惜的。”

　　按照梁应的预想，这辈子他就算不跟宋清霖在一起，只要远远看见对方过得好，也就够了。可是出了这档子事，他才明白旦夕祸福转瞬即至，人总敌不过意外二字，退开几步并不能换来更长远稳定的陪伴。

　　“我们再试试吧。”梁应张开手，等他投进怀抱。

　　宋清霖僵直地站在那，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低吼道，“都说了让你走！让你走！你为什么不听！”

　　一整晚的心理建设就这么土崩瓦解，宋清霖真的不知道怎么抵抗这种诱惑。

　　他带着哭腔捂住自己的眼睛，“你留下就是以前那种日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也帮不上你！我只会拖累你！值得吗！”

　　“值得。”梁应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近他的胸膛，坚定地回答，“在一起就值得。”

　　“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泪水决堤似的涌出来，他紧紧将梁应拥在胸前，不断地吻着梁应的发顶。

　　他郑重地向梁应承诺，“梁哥我可以一直等你、多久都等你，我们肯定会在一起的，没关系你先走吧，我有机会就去找你。”

　　“我不是为了你能帮我什么才跟你在一起，难道只有替对方解决问题才配谈感情吗？”梁应抬手抹掉宋清霖腮边的泪痕，“大不了一起扛着就是了，我一直想，其实只要两个人能在一块儿，同甘也好共苦也罢，都无所谓。如果我们的确是互相在乎，我不想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我……我在乎你梁哥！我喜欢你！爱你！我——”宋清霖恨不得能把心掏出来，唯恐梁应误会他变心，“我也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但是、但是这样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梁应勾着他的脖子，压着他吻过来，在气喘吁吁的间歇说：“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是，”宋清霖激动得瞬间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当即用左手扶在梁应脑后，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两人你侬我侬地叙过一番旧情。

　　宋清霖犹嫌不足地回味着刚刚结束的热吻，梁应已经重拾了理智。

　　“那天，后来到底怎么回事？”

　　宋清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给梁应听，当说到他嘱咐曹广健没接到电话就来救人时，梁应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

　　“猜的呗，”宋清霖得意洋洋地分析，“刚开始接到你消息我还挺美呢，后来一想不对啊，你哪会干车没油这种蠢事，再说就算真没油了，你也绝对不会找我去接你，所以消息肯定就不是你发的呗。”

　　梁应气的咬牙，原来这家伙是清醒着跳进坑里的。

　　“知道出事你还去！找人来救就行了，你还买一送一，你差点儿死那你知不知道？”

　　“我等不了。”就算再重来一万次，宋清霖依然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立刻过去，“一想到你可能遇到危险，我真的没办法等。”

　　梁应的手指穿进宋清霖发间，用力地揉了揉，疼惜地说：“不许这么莽撞了，你又不是钢板做的，挡什么子弹，幸亏那人没准头。”

　　“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宋清霖握着他的手，“再说实际是宋家对不起你，那帮小流氓全是我二叔找来的，他为了争遗产什么疯都敢发，结果自己走到绝路上去了，不过也好，他这一发疯大伙也都消停了。三叔没了主心骨自己掀不起浪来，我大姑更精明，说是捐了个庙三天两头的就跑去做一场法事，其实为的就是避开这堆烂摊子。我爸也算捡便宜了吧，所以这事你千万别觉得不自在，不赖你。”

　　梁应听得有些难受，虽然是恶有恶报，可是这种结局未免悲情，为了钱争到如此地步，已经难说财富到底有益还是无益了。

　　他问了很多人和事，唯独漏掉了梁文刚。

　　梁文刚大概没什么事，救援来得及时，况且真出了事不等他问也能知道。

　　他真不该有什么期待，梁文刚欠宋家那么多钱，趁乱逃跑算是常规操作了。

　　宋清霖也刻意绕开梁文刚不提，一是他确实不清楚情况，二是他不想让梁应伤心。

　　当天晚上，梁应没听宋清霖的劝，坚持要对宋总说明自己恢复记忆的事。

　　宋承衍反应平平，好像任何举动在他眼里都不是新鲜事。

　　他把手上的报告翻了两页，边看边说：“能想起来是好事，既然这样，等恢复好了就早点回公司上班。”

　　“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梁应忐忑着试探。

　　“爸！”宋清霖抢先一步开口，“你就别钝刀子折磨人了，我跟梁哥是认真的，这你都知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我真求你了爸，你放过我们吧！”

　　“别逗我笑了，”宋承衍眼皮动都没动，“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爸！”

　　“上回你也这么说，我没记错的话还是在这屋里。”他求证似的看向梁应，“哎梁应，那会儿你在啊，你真全想起来了吗？那你能信这小子的话？”

　　“宋总，我——”

　　“不用说，”宋承衍摆手止住梁应，“我猜得着。你以为你们两个经历过点事，就生死相许、情比金坚了？扯淡。人是纯粹的情绪动物，吊桥效应没听过？那天你俩要跟别人绑一块儿，说不定照样擦出火花来，兴许能顶个一年半载，时间长了、淡了，最后剩得下什么。”

　　宋清霖脸急得通红，“我跟梁哥的感情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哪段感情是假的啊？对吧，你自己都说世界上有的是男人。”宋承衍朝他摊手，“你要我理解你，好我理解，个人取向嘛。但是以你这个搞对象的频率，犯不上次次带到我这来要名分，你哪怕是喜欢女孩，也不能成天结婚离婚的吧？”

　　“不是你什么意思？”明知是个软钉子，宋清霖依旧沉不住气，“不跟你说跟谁说？你要是不同意，不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宋承衍踱步到梁应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他说的能不能信，你好好想想吧，梁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