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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他甚至不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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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应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究竟算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宋清霖在心底反复拷问过自己无数遍,仍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什么都忘了,宋承衍对这样的病人没有深究的兴趣,问过两次后就不再提起,转头扎进公司开始大权独揽后的清洗,甚至忙到连家都没空回,更无暇顾及他这无关紧要的人。
于梁应而言,也许是一次全新的开始,能让他卸去枷锁重新活一次。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记得宋清霖。
他问宋清霖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是什么关系”,而宋清霖只敢说“我们是朋友”。
宋清霖不想骗他,却也无法如实说出那些残忍的过往,“朋友”两个字反而成了最无奈、也最安全的答案。
他挑挑拣拣地为梁应编了个剧情合理的故事: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两人晚归途中遇到了劫匪,梁应英勇地挺身而出,所以他理所应当要照顾救命恩人,千万不必见外……
在这个全新的故事里,宋清霖必须要强迫自己习惯,他已不再是占据梁应一切的主要角色。
当数千个日夜相伴酿出的浓重爱恨烟消云散,宋清霖开始患得患失,他不确定老天是否还眷顾他,还肯让梁应在身边给他留一个位置。
“梁哥,吃饭了。”宋清霖用左手推着小餐车,慢慢往床边走,叫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就知道梁应又在发呆,“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医生说了检查结果都好,以前的事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的,很正常,只要醒来后没再产生记忆障碍,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
“哦,没想什么,在看照片。”
梁应把手上的相册放到一旁,转头看向宋清霖。
他头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都是需要卧床静养的病症,宋清霖怕他无聊,拿了很多以前的相册和各种类型的图书杂志放到他手边,方便打发时间。
“这是你大学报到那天拍的,”宋清霖凑过来瞟了眼,熟练地拉开餐板,边上菜边替他补全那天的记忆,“亏我特意买了个新相机,结果当天阳光暴晒,我又不太会调光,怎么弄都照不好。”
“是吗。”梁应配合地笑笑。
他念大学时宋清霖才这么小吗?学生时代年纪差这么多居然会做朋友,真是稀奇。
“我自己来吧。”他接过宋清霖递来的勺子,对方过于体贴周到的服务让他感到不太自在,“其实不用那么费心,我现在除了不能下床没别的问题,每天都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啊,”宋清霖笑得一脸阳光,似乎不懂话外之意,仍拿起小夹子替梁应布菜,“小心点,动作幅度别太大,免得头晕恶心。”
梁应在他的注视下吃了几口,没再说什么。
“你是左撇子?”梁应观察过好一段时间,发现宋清霖几乎从来不动右半边胳膊,总是用有点古怪的姿势来活动。
“嗯?”宋清霖下意识地疑惑,很快又点头承认,“是,习惯了,用左边比较顺手。”
“打小的习惯确实不好改吧。”
“反正不耽误用,改它干嘛。”宋清霖笑嘻嘻地回应。
很奇怪。
照片里他打球明明是右手拿拍,况且一个左利手的人为什么会连勺子和夹子都用得那么别扭?
梁应慢慢咽下嘴里的粥,把那些理不通的地方在心里打成一个结。
他开始执着于在日常中寻找破绽。
宋清霖的谎言漏洞百出,他那些临时编凑的故事,总是在梁应的反复追问下,露出马脚。
自己到底是谁?父母亲人何在?他又是敌是友?
尽管宋清霖对他的所有疑问都有所解释,但梁应的恐慌丝毫不减。
他小心地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像一汪深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还要多久可以拆石膏?”他笑着问来例行检查的医生,“腿有些痒。”
“再等两周左右吧,照个X光,好的话就可以拆了。”
梁应点点头,他的腿会疼会痒,看来骨折是真的,腿没好就走不了路,只能耐心等待了。
晚上,宋清霖拿着温毛巾过来,给他擦手擦脸。
“又在看相册?不会腻吗?”
“不会,其实挺有意思的,照片上明明是自己,可是看着又像是别人的事。”梁应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脸。
宋清霖给他预备的娱乐设施很多,不过他只对照片情有独钟。也许照片也是假的,但至少那些面孔是真的,他拼命去熟悉每一张脸,然后在夜里反复回忆,试图找到过去的蛛丝马迹。
“哦对了,”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有我家的钥匙吗?”
宋清霖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怎么问起这个,你还不能走路,干嘛急着——”
“不是还有两个礼拜就拆石膏了么,”梁应观察着他的神色,“再说拐杖和轮椅我也会用了。”
“拆了也不能立刻走路啊,你一个人摔倒了怎么办?”宋清霖立刻急着反驳,“何况还要复查,不能离开人照顾!”
“过阵子我弟弟应该忙完考试的事了吧,正好他放假可以回来照顾我。”
“他……他暂时回不来。”
宋清霖语塞,鬼知道法国什么时候考试什么时候放假,梁烁也不可能回来,他不过是说出来哄梁应的。
“你就让我照顾你吧!梁烁在留学,叔叔又外派出去工作,还是别让他们担心你了,梁哥。”
他果然不想让自己走,是准备软禁自己吗。
梁应对试探出的结果分外忧心,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愚蠢的猎物,正被人用一张网无声无息的绞杀。
宋清霖在他床边坐下,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看到了梁应深沉的面色,那种戒备的神情,是他往日面对宋总时独有的谨慎。
“ 梁哥……你、你怕我?”他难以置信地得出这个结论。
有时候过于了解一个人也是种残忍,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甚至不需要说什么,你就知道自己不讨他喜欢。
这种清醒几乎将他击溃,他不由得去想,或许梁应本来就不会爱他,如果不是为了还债,梁应没有一直看向他的理由。
是梁应倒了霉,才会让命运把两人拽到一起。
这不叫缘分,他们没有一见钟情,恐怕更不会日久生情。
“不是不让你走,梁哥,你现在还没好,真的……”宋清霖无力地解释着,他私心的确是想把梁应留得久一点,总期待着两人能就此产生新的感情,现在看来也不会了,梁应只会因此觉得烦恼,“等你能走路了好吗?只要你能走路,我就放心你一个人生活了。”
这人明明是在骗他,为什么转眼又能摆出一副受人误解的无辜神态,一边说谎一边真情实感地流露,这份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
梁应看看他,很不自在地笑笑:“我没有啊,我只是怕你觉得不方便,老要照顾我什么的……”
宋清霖总是能轻易看穿他,而他处心积虑地用上十八般武艺也不见得解读宋清霖一星半点,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总归是叫人不舒坦。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就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
梁应躺倒在床上,郁闷地闭上眼睛,嘴里说累了要早点休息,心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失眠了大半夜,伴着乱糟糟的思绪才睡了没一会儿,他就听见有人急切地叫他。
从梦里到梦外,他听见有人一声声地喊着:“梁哥……梁哥!”
“……梁哥!”
宋清霖喊着梦话惊醒,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用左肘撑起半边身体探身确认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梦到自己在睡觉,可是却听不到梁应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梦里混沌的思维让他不知所措,好像是梁应出了意外又好像是梁应已经痊愈离开了这里。
直到他彻底醒过来。
“我去开灯。”梁应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话从嘴边自然而然地溜出来。
宋清霖听得晃神,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像是回到了从前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里。
开灯……
梁应自己也恍惚了,他怎么会条件反射地要下床去开灯?有种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
“吵到你了?没事,”宋清霖回过神,下床借着月光给梁应盖好被子,“就做了个梦,你继续睡吧。”
“你……?”梁应第一次伸手拉住他,“你半夜经常会醒?”
宋清霖压低眉眼,否认道:“没有的事,睡吧。”
尽管宋清霖没有多说一句,但梁应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是跟他的以前有关吗?
第六感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重要的线索,然而他理不出一点头绪。
朦胧中他又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他梦到自己在看孩子,那小孩是幼年时的宋清霖,不管他怎么哄就是不肯睡觉,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故事书,念到他自己都昏昏欲睡,宋清霖却哭喊着要他开灯,他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四处摸索灯的开关,结果到处都找不到,急得他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