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60、第 60 章 但还是会有

　　宋承康的事是宋家最新的一桩丑闻，是人人应当缄默的禁忌。

　　不论是从什么角度，宋承衍都不愿意再提起这个人。

　　偏偏宋清霖要触他的霉头，成心把他们两个相提并论，那意思自然是说两人的狠毒不相上下了。

　　他的怒火顷刻即燃，如果不是考虑到宋清霖伤还没好，他绝不会容许有人挑战他的底线。

　　他眯了眯眼睛，极尽冷酷地说：“想让他死，当时不救就可以了。”

　　其实宋承衍根本无意针对梁应，即便梁应下半辈子要一刻不停地烧钱续命，宋家也不差这点，他是看不上宋清霖整日那副多情郎的痴心样子。

　　“你敢！”宋清霖死瞪着他，从他毫无怜悯的话语里解读出一层威胁的意味，“别忘了梁哥是被谁害的！你要敢不救他，我保证让宋家没一个人好过！”

　　“住院这些天，新学了不少本事是吧！”宋承衍步步逼近，表情阴狠道，“你能怎么样？大不了也一死了之？觉得有用你就试试！我告诉你宋清霖，你别以为他这一套管用，一两条臭鱼还毁不掉一锅汤！”

　　“你能在乎谁啊，你不是只在乎钱吗！”宋清霖扬着脖子，坚定地表态，“我跟你不一样，我这辈子认定梁应了，不管他怎么样我的感情都不会变，所以你别白费劲，我不会放开他的，你敢动他咱们就试试看！”

　　“狗屁的感情！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宋承衍气得头昏，人一辈子不说非要干多少大事业吧，至少还可以追名可以逐利，偏偏他儿子只知道搞男人，甚至一次比一次魔怔。

　　“你不下楼是吧，好，那你就在这待着！你不出来我还少丢点脸！”

　　宋承衍讨了一肚子气回去，吩咐厨房停了几餐饭，不过宋清霖依旧没有服软的迹象，没多久只好又恢复了三餐，但是勒令佣人把他当空气，送餐只准放到门外的地板上，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父子俩暗中的对峙一直持续到宋老爷子的葬礼前夕。

　　作为宋家的长孙，宋承衍需要他出席葬礼。

　　“明天葬礼，你跟我一起去。不该说的话别说，有人问你就说是脚崴了，走不了路。”

　　“脚崴了？你觉得有人信吗。”

　　“不用管别人信不信，让你这么说就这么说！”

　　“既然不用管别人信不信，那你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了，也没必要非让我去吧。”

　　宋清霖不想去，他对他爷爷没什么感情，再者他觉得人死都死了，余下的繁文缛节不过是活人的面子工程，除了作秀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梁应还没醒，他实在放心不下。

　　“宋清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走到梁应的护理床前，随手敲了敲床尾的护栏。

　　“他现在要二十四小时的监护设备和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你可以继续跟我对着干，正好看看你的爱是不是真那么伟大，足够他有情饮水饱。”

　　提到梁应，宋清霖就不得不投降。

　　他能调动的资源属实有限，或许段时间内尚可维持，但梁应的情况是个未知数，他输不起。

　　“我知道了，”他拨开宋承衍放在床尾的那只手，“我会去的。”

　　宋清霖知道他爸不至于真对梁应下手做什么，可是他爸绝对会想把他们两个分开，万一趁他出门，他爸叫人把梁应带到别的地方去，他再想找到梁应那可难了。

　　所以宋清霖出门前，特意在房间放了连进自己手机的摄像头，又安排曹广健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有事随时向他汇报。

　　葬礼上来吊唁的宾客很多，宋清霖任由夏臻推着他，跟在宋承衍身后，一言不发地当起了背景板。

　　仪式间隙，夏臻推他到人少的地方略作休整。

　　“承衍叫我负责照顾你，我还以为会很难交差。”她寻味地看向宋清霖，“怎么样，伤好点了没？实在不行可以跟你爸申请下。”

　　“用不着。”宋清霖坐在轮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视频，“我要是走了还能显出来你吗，他叫你推我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夏臻站在他身后，瞄到他手机上的画面，想起那时在公司接待过自己的梁副总，有些唏嘘。

　　“他严重吗？”宋家出事她多少清楚一些，只是内情还不太深入。

　　宋清霖立刻把屏幕藏进手里，警惕道：“跟你没关系。”

　　她轻飘飘地转头，“关心一下而已。”

　　宋清霖捂着手机，还没等再说什么，就感到掌心在震动。

　　是曹广健给他打的电话。

　　宋清霖心惊胆颤地接起来，生怕在他错开眼的这一会儿，有了什么变故。

　　结果电话里告诉他：“少爷，梁副总好像醒了！”

　　世事常爱捉弄人，宋清霖昼夜不离地守在梁应身边，不见梁应一星半点的回应，然而才一出门却接到他转醒的消息。

　　火急火燎地熬到葬礼结束，宋清霖恨不能立刻闪现到梁应面前。

　　回程的车上，他跟宋承衍说：“一会你别去找他。”

　　他知道宋承衍的消息不会来得比自己慢，梁应醒了这事不会没人汇报，但他实在不想梁应才睁开眼就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不可能！”宋承衍横他一眼，“乱子是他惹的，他必须要有个交代。”

　　“跟他有什么关系！”宋清霖不满道，“爸！你还想问他什么啊，这事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他才醒你让他缓缓！”

　　“我要听他的版本。”宋承衍不为所动，前因后果各有各的说辞，他已经听了不少，至于真假他自有分辨。

　　“你不是说不让再提了吗，再说……都这样了，还问那些干什么。”

　　宋承衍靠在头枕上闭目养神，不容分说道：“要么一个人见他要么两个人见，你自己想。”

　　一个人见就是宋承衍自己进去看他，两个人见就是带上宋清霖，反正是不会有排除宋承衍的选项。

　　“……两个人。”宋清霖低下头，蔫声道。

　　一下车，管家李叔要给他推轮椅过来，他却直接快步朝楼上走去。

　　“少爷，别走那么快！”

　　“不用管，他腿又没瘸。”宋承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边走边问身边人，“梁应情况怎么样？”

　　“醒是醒了，就是……”

　　宋清霖直奔二楼，还没到房间就听到里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应该是值守的医护在给梁应查体。

　　“梁哥——”他的视线越过一切无关紧要的人，直直地落在窗前半倚在床头的梁应身上。

　　他的梁哥果然醒了。

　　梁应正一手挂着吊针，另一手被护士拉过去量血压，听到来人也动弹不得，只能轻轻地朝人点了点头。

　　“梁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贴到床边，看到梁应朝自己笑，唯恐是梦里的情景。

　　“梁先生目前各项指标都不错，”边上的医生笑着说，“不用急，慢慢恢复就可以了。”

　　“真的吗？你感觉没什么不好吗？”宋清霖心疼地看着梁应，这段时间梁应一直昏迷不醒，他眼看着梁应瘦了一圈，现在醒了脸色也还很苍白。

　　“还好，不怎么难受。”梁应很客气地笑笑，哑着嗓子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你、你说什么？”

　　宋清霖当下如遭雷击，梁哥问他是谁是什么意思？他听错了吗？

　　“你叫我‘梁哥’，那我们应该认识吧，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梁应还有些虚弱，说几句就要停下歇一歇，“能麻烦你告诉我吗？我问其他人，他们都说不认识我。”

　　他迷茫又无助地望向宋清霖，眼神清澈得像流落异世的天使。

　　怎么会人有肯告诉他呢？认识也要说不认识。

　　房间里虽然有不少人，可都是医护、保镖一类的工作人员，他们不过是给宋家做事，当然不方便多说话。

　　梁哥会害怕吗？

　　独自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又发现自己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却没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

　　“我认识你，梁哥，我们认识。”宋清霖鼻尖一酸，觉得自己丢下他简直就是个混账，“你别害怕，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什么都不记得了？”宋承衍冰冷的声线从背后响起，“是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宋总……”屋里的人纷纷招呼。

　　“爸！”宋清霖满含怨愤地叫了一声，“你能不能别逼他！”

　　宋承衍懒得理他，扬着下巴朝梁应一点，径直对医生问道：“他这怎么回事，能好吗？”

　　医生很殷勤地回答：“问题不大，检查结果都挺好，撞伤后短暂失忆也是临床常见的现象，多休息大多数人都能慢慢恢复的。”

　　“也有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是吧？”宋清霖在一旁默默听着，突然插话。

　　医生以为他是担心，忙又解释：“乐观来看是不会的，绝大多数人都能恢复，只是恢复的时间有快有慢。”

　　宋清霖仍固执地坚持道：“但还是会有人不能恢复对吗？”

　　医生被追问得有些尴尬，只好严谨地说：“确实有极少数人会永久性失忆，属于脑外伤后遗症的一种，如果这样的确没有能直观见效的医学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