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54、第 54 章 谁是你的上

　　肖胖子同他大打感情牌，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心里很不情愿放他走。

　　“咱们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个这个……感情怎么说都有一点了吧，所以我也挺舍不得你这小徒弟的，我知道你不是差钱的人，不过话我还是放这，你跟着我干将来绝对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言辞恳恳，即便知道是虚话，恐怕也叫人难张口回绝。

　　宋清霖笑笑，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忽然想到了梁应。

　　梁应一向是个重感情的人，又很讲道义，或许根本用不着多说几句漂亮话，只要稍微提一提过去，就足以让他舍身图报了。

　　真的很傻，很好骗的一个人。

　　宋清霖心里微微发酸，他回想自己过去的混蛋行为，恨不能穿越时空猛扇几个耳光打到自己清醒。

　　梁哥也很不容易吧，曾经试图抛却一切原则地来爱他，却被他利用这份真心来向父亲示威。

　　被人这样欺骗和玩弄，依旧不会、也不能选择报复和仇恨……

　　晚风轻轻吹过，宋清霖站在嘉园楼下，抬头向上望了望。

　　窗户一片漆黑，梁应还没回来。

　　犹豫半天，他想他还是先不要出现了，就默默地看到梁哥上楼就好。

　　已经八点多了，梁应居然还没到家，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按时吃饭。

　　宋清霖站在花坛边上，翘首盼着那辆熟悉的车身，结果没注意到梁应已经从前边的出租车里下来了。

　　梁应从路灯下走过，灯光打在他身上，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宋清霖有些意外，怕他看见自己，于是慌忙闪身藏到树后。

　　“谁？！”

　　梁应的余光瞥到一个匆匆闪过的身影，近来的人身威胁让他的精神分外敏感，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谁躲在那儿！出来！”他紧绷身体，步步逼近。

　　“是我，梁哥。”既然被看到了，宋清霖干脆自己走了出来。

　　看到是他，梁应松了松神经，转而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过来。

　　“干嘛躲起来？鬼鬼祟祟的，吓人一跳。”

　　宋清霖解释了原委，又问他：“你怎么没开车呢？”

　　“有点小毛病，送去保养保养。”

　　“啊，那备用车——”

　　“行了，顶多也就这两天。”梁应强行打断话题，用手指指楼上，“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

　　“哦，那你上楼吧，梁哥。”宋清霖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追问，“我、我也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梁应点点头，“我给李叔发了消息，等下他派人过来接你。另外，最近物色了几个新保镖，你看看哪个合眼缘，好尽快能有个接任的。”

　　听到“接任”两个字，宋清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震惊和委屈瞬间占据了他的所有表情。

　　想不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他以为最惨的结局莫过于若干年后，梁应仍对他不无所动，可从没有想过，原来梁应连这一份挣扎都不肯施舍。

　　尽管梁应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但似乎每一句拒绝都掷地有声，像是打定主意，不管他如何苦求，梁应都会一步步退出他的生活，直到两人之间再无半点交集。

　　这种无力感让宋清霖失魂落魄，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有所挽回。

　　“我不想要别人！”他脑中空白一片，语无伦次地争论道，“我不是小孩了，不需要时刻有人跟着，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的，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清霖——”

　　“我知道！我知道！”宋清霖急切地开口，“你的安排一定有你的道理，但是别甩开我好吗，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我就像……”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线艰涩地做出承诺，“就像没什么关系一样，可以吗？求你了。”

　　他耷拉着脑袋站在那，活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这种令人怜悯的神色出现在宋清霖脸上，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

　　对于末尾那句“求你了”，更是给梁应带来无比的震撼和茫然。

　　宋清霖从小就不是肯求人的性格，无论是什么事，要么用他自己的办法达到目的，要么干脆办不到就放弃，总之叫他这样求人妥协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如今，宋清霖却紧紧粘着他不放……

　　是为了什么呢？

　　他有那么重要吗？

　　梁应不自觉地蹙眉。

　　是执念作祟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反而越吸引人。

　　也许宋清霖所执着的，正是曾经那份永远不会有拒绝的臣服。

　　他并不是存心想折磨宋清霖，故意去欣赏那副求而不得的神情，宋清霖的痛苦从来不会让他产生报复的快感，他更希望两个人能默契地淡忘一切，最好像是风吹云散，假装那些尴尬都不曾发生过。

　　“清霖，”梁应怜惜地看着他，轻轻摇头叹道，“‘求’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值得你去用。”这也算是他的经验之谈了，勉强求来的东西，就像海市蜃楼的幻境一样，虚无缥缈，“不管怎么说，没人在你身边保障安全是不行的。”

　　宋清霖半点听不进去，依旧哀戚地乞求：“所以别换人不行吗？我保证做到公私分明！如果我的安全这么重要的话，那、那把我随便推给一个陌生人，跟抛开我不管有什么区别？”

　　梁应的确想过，趁着这个机会慢慢地淡出宋清霖的生活圈，但是照眼下的情形看，如果他敢露出这个苗头，那宋清霖是打死也不可能同意换保镖了。

　　问题是宋清霖现在正自立门户搞创业，天天不知道都在见什么人，再加上马建荣那头还时不时地搞些小动作，没个身手利落的人跟在宋清霖身边，他也放不下心。

　　“好……那咱们换个说法，”梁应拿出谈判桌上的拉扯技巧，顺着他的心思改了口，“你再挑一个人来，我们两个换班，你看这样行不行？”

　　宋清霖被他轻易的让步弄得半信半疑。

　　“最近公司的事也多，我也不能时刻跟着你，先找个替班的来顶一阵，等忙完了再研究以后的事好吗？”梁应怕他不肯，又讲了些实际的，“马建荣他们不是省油的灯，这你知道，你又每天在外面忙，如果没人跟着你，我也会担心你，还怎么能放开手脚对付他们啊。”

　　“马建荣怎么了？他们威胁你了吗？”宋清霖急于追问。

　　“没怎么，”梁应不想他过多地替自己焦虑，于是打了个马虎眼没告诉他实情，“就是提前预防下。所以你别任性，暂时先叫其他人照顾你一阵，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宋清霖虽然不情愿，但又怕现在不同意，错过这样的让步，将来梁应会不再留任何机会给他，只好勉强应声。

　　没成想隔天李叔就带着五个候选人过来找他面试，效率高得不得了。

　　宋清霖大致扫了一眼这五个身形矫健的壮汉，闷声问李叔：“协议签的是多久？”

　　“少爷，他们不签长期合同，是固定日价按实际服务期结算的。”李叔对答如流，心里微微惊讶，居然真跟梁少爷预想的一样，少爷会问这种问题。

　　听到这儿，宋清霖才稍稍安心。

　　没有签长期合同，至少能说明两个问题，首先这批人不是他爸派来监视他的，宋承衍有常年的专业安全顾问团队，如果是他们的人应该都签了长期，其次梁应也没骗他，或许真的只是临时安排而已。

　　“那，就他吧。”他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最老实的。

　　那男人站出来朝他鞠了一躬，“少爷，我叫曹广健，是——”

　　宋清霖对他的履历不感兴趣，懒懒地挥手打断他：“行了，不用介绍了。工作内容李叔应该也都告诉过你了，我没别的要求，就一点，我的所有行程，包括什么时间在哪儿、干什么、见什么人，你都——”

　　“是！”曹广健一脸了然地坚定道，“雇主的隐私就是我们的职业操守，您放心我绝不会对外泄露半点！”

　　“谁问你这个了！”宋清霖慢慢拧起眉毛，面带不悦地反问他，“你都不用每天汇报工作？”

　　“汇报……”曹广健迷茫地转动着视线，“需要么？”

　　“不然白拿工资吗？又不是拍电影，谁还成天被人追杀啊，除了吃喝拉撒我能有什么事？”宋清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暗示道，“谁是你的上司，你就跟谁汇报，无论如何得每天干点活，体现点价值。”

　　“上司？”

　　曹广健越听越懵，他的上司是谁啊？来的时候没人说过啊？作为保镖，雇主不就是他的上司吗？

　　“哦，是这样，之前你见过的那位梁先生，他算你的上司，以后你的工作情况向梁先生汇报就可以。”李叔倒是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就是有点纳闷儿，少爷不是最讨厌被人看着了吗？

　　宋清霖哼哼两声，算是满意这种答案。

　　“先这么着吧，”他敲着手指，又补充道，“对了李叔，我的车不用他开，再安排一辆其他车过来吧。”

　　他莫名涌上一阵精神洁癖，好像不知从哪一天起，他身边的一切都打上了梁应的烙印，他本能地抗拒着任何一个试图闯入他们领地的侵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