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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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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然被甩了本杂志过来,宋承衍条件反射地接在手中,结果视线刚落到封面就神情一僵。
显然,这不是本多正经的“书”,里面的内容不用看也知道尽是些桃色报道。
场面一时窘迫。
宋晚秋蹙眉反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爸早上只看报纸的,你哪次见他看过这种杂志!”
宋承康站在边上一味冷哼,阴阳怪气地催促着:“大哥,你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承衍猜不透老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板着脸草草翻阅,然而越翻,他的脸色就越青得厉害。
终于,他啪地一声合上书页,转头对着护士长肃然质问道:“你说他早上是看书后犯病的,你是听说还是亲眼所见?你确定他看的是这本?”
护士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确认道:“是这本呀,早检是我带人来做的,因为平时宋老确实只看报,唯独今天看的是杂志,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听到如此笃定的答复,宋承衍暗暗咬牙,眼风凌厉地从梁应身上扫过。
他死死攥住那本杂志,用平静得过于冰冷的声线,礼貌地请护士长离场。
“好,没事了,你先忙去吧。”
宋清霖瞧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隐隐觉得不妙,但又不敢贸然发问,只好挡在前面试探着喊了声:“爸……”
“你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宋承衍低喝一声,满腔的怒意随着房门紧闭顷刻喷发,用那本杂志反手一个耳光扇到了宋清霖脸上。
他大姑赶上来劝解:“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宋清霖被打得耳内嗡鸣,很不明白究竟是哪儿惹了他爸生气,不过古怪总不外乎出在那本书上,他顾不上脸侧的胀痛,捡起来匆匆翻看。
也不知道哪家的狗仔,把那天他们在酒吧打架的场面拍了下来,用整版的篇幅连续登在内页上,细细一条的马赛克也打得挺艺术,他和闻途、梁应三个人除了眼睛模糊点,其余部分连头发丝都清晰可见,想抵赖都无从开口。
旁边的配文更是胡编一通,什么“豪门捉奸”、“三角恋情”简直不堪入目。
宋清霖想也没想就把那几页撕了个粉碎。
纵是他的动作再快,也挡不住那么多双眼睛,以至周围几个长辈早已看尽那醒目的标题。
宋清霖惶惶地解释。
“爸,我那天是打过架,但就是喝多了,根本不是他们写的那样!”
二叔看戏似的讽刺道:“清霖,你也不小了,怎么行事还那么莽撞?自家人愿意信你,不过外人恐怕就怎么难听怎么讲了,万一今天是照片、明天是视频,哪解释得过来?”说完,又深看一眼梁应,假惺惺地扭头道,“大哥,你先别急着动手,兴许是梁应做人做事不检点,招来这些是非,你可别错怪了孩子。”
宋清霖一听他说梁应,立刻瞪着他骂道:“你放屁!”
“闭嘴!”宋承衍喝住他,抬手又抽了他两个嘴巴,一指门外,“滚出去!你非站在这把我也气死才满意是不是!”
梁应刚才隔着人瞄了眼照片,只一眼就心惊肉跳,本来宋清霖的性向就很成问题,偏偏还是在这种场合……
依宋承康的逻辑,摆明是说他们两个把老爷子气得脑出血,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能受得住?
小报的报道纵然有很多不实的地方,但当下绝不是解释争辩的时机。
梁应按下仍欲争论的宋清霖,朝众人欠了欠身,恭谨道:“对不起宋总,是我的疏忽,我不该带少爷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陪客户,给了他们断章取义的机会,是我照顾不周。既然董事长可能有所误会,我们就先出去了,麻烦您代转歉意吧,等方便的时候我再来跟他老人家请罪。”
宋承衍大手一挥,“滚!都滚!”
宋清霖出了病房,气恼地大骂狗仔,“妈的,真见了鬼了!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崽子拍的照片!”
他郁结地在门口打着转,心里有一万句急待畅言的解释。
梁应拦住他,“别挡在门口,一会儿病床推过来我们碍事。”
宋清霖瞄了眼前面的来路,瞧瞧梁应,担忧道:“没事吧?”
“没事,情况不好的话医生不会那么说的。”梁应替他顺了顺毛,拽着他到大厅里的沙发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下他肿胀起来的脸,“还疼不疼?”
听见梁应的肯定,他才心头稍安。
对于那份杂志,他决不服气,可是对于他气病长辈的指控,他却无法释怀。
生老病死是一个寻常的规律,按照这个规律,早晚他爷爷会走、他爸爸会走、直到有一天连他自己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本来是用这一套自然科学来看待生死的,但今天这种指控,让他没法再继续平静地接受一切,他实在不能想象自己的一时冲动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
“不疼,麻了。”宋清霖自己伸手碰了下,嘶地抽了声气,自言自语地呆楞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被他看到了……”
颓丧一阵,想起这件事又把梁应卷了进来,更是无比歉疚:“梁哥,我……我一定跟他们解释清楚,这全是胡编乱造,你别担心。”
梁应回头远远地望着病房那扇门,心内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已经几次三番地遭人攻讦,起初他难免愤懑不平,总想要为自己正名,次数多了心态倒逐渐平和起来,也明白其实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叫人处处针对,这些人无非是想透过他去寻宋总的不痛快罢了。
他已经是个可悲的牺牲品了,所以还何必自苦呢?
梁应看看宋清霖带着两道巴掌印,还满脸焦虑地赔着小心,全不似往日脾性,忽然揪心极了。
“没关系,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用手轻轻扳着宋清霖的下巴,发现一会儿的工夫两颊已经肿的老高,“肿这么厉害,我给你找个冰袋敷一敷。”
宋清霖因突来的亲昵举止浑身一颤,下巴尖留恋地在他手上蹭了两下,却又理性地按下了他的手腕,“小心叫人看见。”
梁应愣了愣。
宋清霖将身体移开一段距离,只敢放任两道目光在空中纠缠相汇:“不然你更说不清了。”说完这句,情绪翻涌起来,他喉头竟有些哽咽。
梁哥真好。
他有意无意之间给梁哥带来了无穷尽的麻烦和羞辱,换做有人这样对他,他势必狠狠报复,可是梁哥没有,梁哥对他永远温柔、永远宽容……
他呢?
亏他说想对梁应好,他怎么对人家好?
他许诺了一堆空话大话,最终只能肿着脸承认,其实梁应身边最大的隐患就是自己。梁应对他而言,意味着很多美好的词汇,但他对于梁应来说,只剩下痛苦和伤害。
更难堪的是,他给梁应带来的这些问题,他自己并没有能力去解决。
宋清霖生平第一次有了向他爸低头认输的想法,他想要梁应体面地、好好地生活,哪怕代价是从此只剩远远看一眼的资格。
想过很多次如何向梁应发起追求的冲锋,万万没料到,今天就要做放手的准备。
宋清霖满含眷恋地看着梁应,苦涩地体味着“不得不”这三个字的威力。
这种愁肠百转的眼神并不适合他,梁应从没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
“这事不怨你。”梁应想开解几句,只是无从着手。
他知道宋清霖今天受了太多委屈,莫名的指责、尴尬的新闻还有那几巴掌。
他不能对宋清霖说,你爸才不关心小报上写的东西是真是假,最重要的是要拿出态度来,一屋子人看着,不打你几个巴掌说不过去……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等董事长恢复吧。”他用力握了握宋清霖的手掌,试图传递出一些坚定的力量,“假如有人要抓你小辫子,你躲到地底下都没用,他们凭空也能编出来,再说——”他笑笑,“那杂志里毕竟还有几句算是实情。”
宋清霖被捉住手,知道这是梁应宽慰他的信号,有点不好意思对视,他偷偷将两人握紧的手藏进背后,嘴上骂道:“一帮傻逼狗仔!放着明星不拍,专找别人晦气!”
“那倒不见得。”梁应凝眸片刻,逐一理顺思绪,“宋家对媒体的态度一贯谨慎,不认得你的不会刻意去拍,真认识你的又未必敢发出来……说不准是跟闻途有关。”
宋清霖小时候被绑架过,自那以后宋家就刻意在媒体前保持低调,各路平台心照不宣,类似这种狗仔偷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梁应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闻途。
“准是他!”宋清霖一拍大腿,即刻补充道,“他自己的花边新闻就一堆!我看就是他臭味遭苍蝇!”
梁应嗯了声,头一次认可他的分析。
可能是闻途安排人去拍的,为了给他施压,也可能这些狗仔是想拍闻途,捎带着连累了他们……什么可能性都有,反正以梁应对闻途的了解来看,他绝不认为闻途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