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梦想》山居秋狸

9、那年夏天（一）

　　临近零点，灰暗寂寥的天际尽头绽放朵朵绚丽的烟花，将整个世界涂上五彩斑斓的颜色。
　　“新年快乐。”戴珂仰望天际，痴痴地说道。
　　同一时间，本该窝在炕上看小说的许栈却一改心性，紧巴巴的凑到院子里看漫天烟火。
　　以前，他总觉得这烟火吵的人心乱，但今日，他却觉得这烟火有一股温暖的气息。
　　“新年快乐。”他低声道。
　　趴在窗前，许博华眉眼慈祥的看着院中的许栈。
　　临近年末，戴珂忐忑不安的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上，两位中年人和一位老年人全都眼巴巴的盯着她。
　　“今年夏天，我打算参加高考。”她直言不讳地说。
　　闻言，程锦枚大拍桌子，傲娇的看着老爷子和戴景润道，“看吧！我猜的没错吧。”
　　她这几日整理家务，可没少发现戴珂书桌上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面那些题连她看着都费劲，可戴珂却能轻易拿满分，这要是不参加高考简直都对不起她这么早刷题。
　　老爷子和戴景润挫败的揉了揉脸。
　　“闺女啊，你怎么不按部就班的生活呢，你现在这个年纪，怎么着也是谈恋爱的可能性大吧。”戴景润暗中对她使了使眼色，他要是赌输了，那他这几年积攒的私房钱就该化蝶飞了。
　　程锦枚捶了戴景润一下，“戴景润，你少背着我搞小动作，愿赌服输，这周把我要的那款包给我带回来。”
　　戴珂无语的闭了闭眼，好家伙，她的人生大事对于她爸妈来说就是一个赌约，她还没一款破包重要！
　　“反正我通知你们了，后续的问题，就交给你们去办了。”说罢，她起身离开。
　　少了一个人，老爷子瞬间泪如雨下，他的好大孙女这么快就要上大学了，留下他这一个老人可怎么活啊！
　　一看老宝贝哭了，程锦枚和戴景润顿时起身围到老爷子身边，“爸，你哭什么？”
　　“我的好大孙女不要我了，我能不哭吗！”说着，他用力擤擤鼻涕了。
　　老爷子话一出，戴景润夫妇瞬间放心了，“爸，瞧您这说的，您不还有我呢么。”
　　“你，哼。”老爷子不满的瞧了眼戴景润，把他瞧得都缩回脖子去了。
　　戴景润自知没趣，便用手肘戳了戳自家老婆，“你说，咱闺女为什么急着高考啊？”
　　程锦枚掰断挑好筋的芸豆，“还能咋，肯定是跟许栈商量好了。”
　　“诶，我觉得你说得对。”他起身想溜。
　　“干嘛，去把土豆刮了。”
　　戴景润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这条命，堪比苦瓜啊。
　　元宵节后，湘远高中陆陆续续的开学了，跟着高三学生的时间，许博华和程锦枚带着孩子齐聚在孟香君办公室外。
　　敲了敲门，两人面带笑容的带着孩子走进办公室。
　　看见来人，孟香君赶紧停下手里排课表的活，起身给他们倒了杯水，“许栈爸爸，戴珂妈妈，高一高二明天才开学呢，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说实话，她是挺怵这两位不走寻常路的家长的。
　　程锦枚轻搁好手里的水杯，看了眼一旁的许博华，她代他一起回答，“孟班，我们今天来，是想说孩子今年参加高考的事。”
　　“什么！高考。”孟香君一听都懵了，她知道许栈和戴珂聪明，却从没想过他们要跳级参加高考的问题。
　　程锦枚和睦一笑，用眼神告诉孟香君她没听错，“是啊，这是孩子们的决定，我们只有支持他们。”
　　这个从业以来从未碰见的问题让孟香君僵硬的起身，“这事我拿不定主意，得问问主任。”说完，她拿过一旁的手机走出办公室。
　　一通电话打完，不过五分钟，大壮拎着他那壶刚打好的热水冲进办公室。
　　“主任。”孟香君起身打招呼。
　　大壮放下手中那只上了年月的暖壶，脸上的震惊迟迟未消。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许栈二人询问：“你们都想好了？”
　　戴珂和许栈点头，他们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大壮点点头，“那行，剩下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先出去等着吧。”他摆摆手，示意戴珂和许栈赶紧出去。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大人后，大壮掏心窝子的对许博华和程锦枚讲道：“许栈和戴珂这两个孩子聪明，他们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光这次高考，我相信他们未来的发展也不会差了。”
　　自家孩子被夸，程锦枚和许博华自是高兴的，但他们却没有发现大壮眼里隐含的担忧。
　　跟两位家长聊完，大壮拎上那只内胆换过无数次的暖壶离开，走到楼下，他恰好遇见在大树下聊天的戴珂和许栈，原本，他是想直接走过去的，但他还是停在了两人面前。
　　“张老师。”戴珂和许栈叫道，也不知是不是快要离开学校的原因，他们现在看见大壮，心里竟出现一种亲切的感觉。
　　大壮点头笑了笑，“你们还是喊我大壮顺耳点。”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学生心里是什么形象，也知道自己被他们怎么称呼的。
　　给人起的外号突然被人说出来，戴珂和许栈多少有些尴尬。
　　“本来呢，有些话不该是我叮嘱你们，进了社会，有些东西你们自然就懂了，但我今天还是决定管管闲事。”大壮平易近人的说，不摆老师架子的他还挺像一位邻家大哥的。
　　戴珂看了眼许栈，发现许栈正盯着大壮不知在想什么。
　　“许栈，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厉害的，但是你习惯于把话憋在心里，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扉，所以你为人好的打算别人都不知道，长久相处下去，只会伤害你和你亲近的人。当然，我今天说的话可能不准确，但还是希望你能表达自己，有事记得和身边人进行沟通。”大壮语重心长的说。
　　许栈没有点头，更没有摇头，也许他还没有揣摩透大壮言语里的用意。
　　“戴珂，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公平公正的，你要辩证地去看待，如果你一昧莽撞的闯下去，到头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到了戴珂这，大壮只叮嘱了几句话。
　　见两个孩子都不说话，大壮便不打算再说了，于他而言，他做老师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剩下的，就全看孩子们怎么闯了。
　　拍了拍许栈的胳膊，大壮拎着暖壶离开。
　　高考前一天，湘远高中包车将考生带去了省城，这次负责带队的老师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大壮。
　　上车前，大壮把许栈和戴珂单独留下。
　　“好好考，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相信你们能考上清华北大。”他鼓励道。
　　许栈平静的点了下头，倒是戴珂朝大壮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大壮。”她没大没小的说。
　　等他俩上车后，那一整个大巴上的学生都瞪眼打量他们，听说这俩小屁孩是高一的，这次是特地跟学校提申请参加高考的。
　　“蒋哥，你听说了吗，这俩小屁孩是高一的，这次报名跟咱们一起参加高考。”孙绍清小声嘀咕。
　　蒋平钊睁眼不屑的看了眼许栈，“旁人的事，与我无关。”说罢，他闭上双眼。
　　他以为他与许栈的交集本该到此为止，可谁知命运的捉弄竟把他和许栈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开考九十分钟，许栈便趴到桌上呼呼睡着。
　　蒋平钊抬头瞥了眼许栈，随即不以为然的继续答题，高一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没能耐还想参加高考，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许栈率先交卷离开考场，这一举动极大的干扰了在场考生的心情。
　　一整天下来，许栈都是特殊的那个人，以至于别的考场的人都忍不住议论他。
　　水房里，孙绍清一边洗漱，一边八卦道：“听说那个高一小屁孩场场都提前交卷，而且还在考场上睡觉，最离谱的是，他考数学时睡了一个多小时。”说着，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蒋平钊，“诶，蒋哥，你跟他一个考场，这传言靠谱吗？”
　　吐掉嘴里的牙膏水，蒋平钊涮了涮手里的牙刷，嗤之以鼻道，“一个高一小屁孩，你指望他懂什么。”说完，他带着洗漱用具离开。
　　水房外，许栈正端着牙杯，脚一步都不带挪的听他们说话。
　　见背后议论人被当事人听见了，蒋平钊也没有多尴尬，骄傲的看了眼许栈，他拖着拖鞋离开。
　　面对一屋子的高三学长，许栈无惧无畏的走进去洗漱，这举动倒让那一群背后嘴人的高三生不好意思了。
　　他们匆匆洗漱完便带着家当离开水房，独留许栈一人孤零零在那洗漱。
　　高考结束，戴珂和许栈相约着在校门口碰头。
　　“许栈。”戴珂跳起来朝他招手。
　　“考得怎么样？”许栈走过去问。
　　戴珂假装沉思，片刻后，她露出微笑，“正常发挥。”
　　不知为何，在她说完这四个字后，许栈笑了。
　　“蒋哥，这不是那两个小屁孩么。”孙绍清指着戴珂和许栈说。
　　顺着孙绍清所指的方向，蒋平钊只是不屑的看了一眼。
　　戴珂好奇的来回打量着蒋平钊和许栈，这两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