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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可是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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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钟声萦绕在太极殿上空,阳光穿破清晨的薄雾,一丝一缕地流泻在太极殿冰凉的地砖上。十二旒冕冠后面,李治眸色深沉地看着台阶下安静的百官,侧眼看了看立在身边的元宝,元宝会意,拿出早已备好的圣旨,尖声念道:“皇帝诏曰……”
“陛下,刚上朝就下旨,请问这旨意可有同众位大臣们商议过?”长孙无忌打断了元宝的宣旨。
李治静静地看着说得毫不在意的长孙无忌,此时在后列的高昶出班拱手说道:“太尉大人,何不听完陛下的旨意再作论断呢?”
长孙无忌阴沉地看着笑的一脸无害的高昶,目光忽然停在了高昶身边穿着太子舍人官服的李翊,眼神微动,但很快便回头不再看他们。
元宝继续扯着嗓门念道:“皇帝诏曰,前太子舍人李翊,骁勇善战,败突厥于大漠,功在家国,绩在社稷。特擢升李翊为中书侍郎,领右骁卫将军。”元宝顿了顿,不顾台阶下一片哗然,继续念,“左右卫大将军长孙冲为十六卫大将军。另,中府折冲都尉高昶为左卫将军,代左右卫大将军行使职权,钦此。”
骁卫把守皇城和京城城门,左卫同右卫一起守卫皇宫,而十六卫大将军只不过是个“遥领”的职位,这样一来京城实际兵权就全部落在了皇帝的两个亲信的手里。长孙无忌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他抬眼看着龙椅上年轻的皇帝,这就是自己千方百计扶上皇位的亲外甥啊!
“臣谢恩。”在议论声中,李翊和高昶朗声叩首。
李治目光扫过台阶下,开口道:“众卿可有异议?”
长孙无忌同对面的褚逐良交换了眼神,褚逐良开口说道:“陛下,臣认为骁卫将军掌管京城四门安危,李翊年纪尚轻且经验尚浅,不适合如此重要的职位。”
上官仪出班启奏:“臣附议。”
李治并不理会上官仪,而是问立于长孙无忌身后的张行成:“张老如何看?”
须发花白的张行成恭敬地对李治拱手说道:“陛下天子,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了。”
李治微微点头,又看向高季辅:“高老呢?”
“李翊虽说年纪尚轻,可是征战大漠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对陛下忠心耿耿,领右骁卫将军并无不妥。”
李治最后看向长孙无忌:“太尉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圣旨,臣不敢有异议,臣有另外一事还请陛下早下决断。”
“说。”
“陛下已有数名皇子,然而陛下登基三年而东宫未立,臣以为再拖下去怕会引起议论,妄加猜度。”长孙无忌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隔着十二旒,李治长长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陛下在两仪殿为五皇子大加操办百日宴席,此番举动让人不免寻思,陛下可有立幼之意。”不等李治开口,长孙无忌继续说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现今中宫无子,陛下的长子陈王不仅年长而且聪颖恭谦,乃是储君的绝佳人选。”
李治一挑眉,珠旒摆动,他看向褚逐良:“右仆射如何看?”
褚逐良不紧不慢回禀:“长孙大人所言甚有道理,储君不立则国本不定,望陛下早立太子。”
李治说道:“陈王年长,老成持重,不过雍王机灵可人,也深得朕心。现今皇子尚小,可以等他们都长大些,再择贤而立。”
“陛下!”长孙无忌进一步说道,“臣听闻陛下已经做主将陈王抚养于皇后宫中,认皇后为母,这样陈王不仅是长子还是嫡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陈王都是太子的绝佳人选。”
李治面色一沉,当初同意皇后收养陈王,是以此为条件让皇后出面支持武珝回宫。现今长孙无忌拿此来说事,无非是想提醒李治后宫中武珝的存在。
“此事尚且待议。”李治目光平稳地扫过百官,“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退朝!”
武珝还没到甘露殿就听到了里面砸书的声音,宫女内侍全部被赶到了门外,见到武珝前来,守在门外的下人纷纷让到了两侧。元宝一见武珝,仿若见到救星一般连忙迎上前:“武昭仪。”
“这是……”武珝指着边上的宫女内侍。
元宝悄声说道:“今儿上朝的时候,国舅爷把陛下给惹火了,现在正在里面摔东西呢。宁安长公主,李大人和高大人都在里面。”
一本书又重重砸在了他们身后的门上,震得门框闷声作响。
“长孙无忌太不把朕当皇帝看了,朕是皇帝,不是他的玩物,这老东西居然敢威胁朕?嗯?他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母后他能有今天吗!”李治指着门外对坐在一边的三人质问,“管朕的家事,他有那资格吗?”
宁安喝着手上的茶慢条斯理回答:“按照国舅的身份,他确实有资格。”
李治语塞,可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就是难受,他挥挥手坐回书案后面,端起杯盏瞧也不瞧喝了一大口。“元宝!”被茶水烫着舌头的李治一把将杯子摔了粉碎,他对着门外大吼,“怎么倒的茶,给朕滚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可是进来的不是元宝,而是一席鹅黄色宫装的武珝。华贵的牡丹绣在衣裙之上,细细密密的银线在牡丹之后秀出朵朵祥云,在阳光的映射下,牡丹仿若置身云端。
李翊乍见到武珝,头脑变得一片空白。来人越走越近,上挑的丹凤眼,精巧的鼻翼,丰润的双唇,那犹如画家精描细绘而出的面部轮廓任谁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可是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穿上了宫装,成了皇帝的昭仪。
步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武珝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神情各异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气不打一处来的李治身上。
“陛下这般大动肝火又是何必呢?”武珝欠身,对李治说道,“气坏了身子,吃亏的还是自己。”
高昶连忙附和:“对对对,陛下没必要和臣子一般见识。”在臣子二字上,高昶故意加了重音。
李翊对高昶拍马屁的行径翻了个白眼,轻轻咳了一声,换来宁安饶有深意地问:“李大人身子这般孱弱,要让外人看来,还说是我公主府没养好你。”
李翊再次被呛到,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嗯,公主府伙食还是不错的。”
这回轮到高昶一个没忍住喷了茶,李治起先还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做作的表演,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挥手:“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虚伪,做作!何况我没有生气,只是很不满!”
武珝轻飘飘地看向高昶,高昶便将上朝时候长孙无忌提议立太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武珝听完一笑:“长孙大人说的对啊。”
这回轮到宁安和李治愣住,宁安抬头看着婷婷立于李治身旁的武珝,似笑非笑地问:“武昭仪对此是怎么看的?”
“正如长孙大人所说,太子是国之根本,而陈王是陛下的长子,又养在皇后跟前,无论什么方面来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治有些意外:“你是说立陈王为太子?那弘儿……”
“陛下,弘儿只是尚在襁褓的稚子。”
“可是我答应过你……”李治话说到一半,被武珝打断了。
“臣妾这是就事论事,江山大业为重,不能因为个人的偏爱就感情用事。”武珝提高了音量。
李治被武珝这一抢白,脸色不太好。
李翊在一边慢悠悠开口,适时地把李治的下一轮发言扼杀在了嘴里。“武昭仪,咳咳,武昭仪说的正是臣想要说的,陈王确实比五皇子,嗯,更适合当太子。”
“那,当真立陈王?”李翊一开口,李治原本还打算发作的脾气一时没了踪影,似征询似请教又似不确定地看着李翊。
看到皇帝瞬间变脸的模样,高昶差点憋出内伤:要不当年传出太子对李翊有断袖之情呢,就现在这模样,一个李翊的说话分量比盛宠的武昭仪有过之无不及。
“陛下,忠儿尽管名义上认皇后为母,毕竟不是中宫亲生,皇后一族多少会防备他。他的亲母家没有势力,将来外戚干政这一说便不存在了。”宁安的声音柔柔的,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威仪。见皇帝不再有异议,宁安话锋一转,“话说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弘儿了。”
武珝眯眼笑了,看着宁安的眼里也多了一丝感激:“多谢公主挂念,公主随时都可以到昭仪宫来。”
宁安闻言看了一眼李翊:“李大人和武昭仪是同门师姐弟,这么说来,这舅舅还没见过弘儿吧?改日可得让他好好给外甥补一份礼物。”
李治指着李翊:“宁安这话说对了,这礼物嘛也不要太多太贵的,等弘儿长大以后,念卿亲自教导弘儿读书就行了。”
武珝扶额:“陛下,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吧。”
“哎,媚娘,怎么会早呢,很快弘儿就到了启蒙的年纪了。”李治一提到李弘,所有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武珝感觉心脏有些不好:“朝中鸿儒众多……”让李翊来教皇子,那皇子还不得上房揭瓦?
高昶在一边呵呵傻笑,一语点醒李治:“陛下,当年念卿可是号称长安城小霸王……”
李翊顺手将手中的茶全泼到了高昶身上,滚烫的茶水烫得高昶上蹿下跳嗷嗷乱叫,可是李翊却无辜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高昶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长安城小霸王,高,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