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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污人衣,鬼名游光 觅一处家宅 ...

  •   次日一早,在客栈小伙计的引领下,柳长叶和矔疏见到了鬼宅的主人,与那将军同姓隋,是一个黄发垂髻的老头,上眼微微下垂,一双褐黑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有一丝浑浊,眼角边布满了皱纹,刻画着岁月的痕迹,瘦长的脸上长满老人斑,面目瞧着倒是和善。
      柳长叶与老头互相作了揖。老头缓缓开口道:“想必二位公子也已听过那处宅子的传闻,老头我虽是房主,但自将军一家惨遭灭门之后大门一直是锁着的,家中长辈都禁止我等进入,里面就一直未曾有人打扫,望二位公子见谅,请随我来。”
      说完老头就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门口,位置虽然偏僻,但单单从外观来看这宅院建造的属实华丽。老头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这扇关闭了百年的大门,传闻中的鬼宅就这样敞开在眼前。
      整个宅院的布局方正,南北向,入大门后左右各有一个门房,走进去之后是一个大的庭院,庭院东西各一厢房,然后是前堂,前堂至正房的主廊两边又各有一个小院。宅院的屋顶飘逸舒展,犹如大鹏展翅,墙面砖体有龙纹云纹交织。正房是抬梁式的结构,东西厢房用的是穿斗式,等级地位分明。房屋的柱、梁、枋都有不同的彩绘和雕刻,宗教色彩浓厚,造型十分夸张,色调也极为浓重。总的来说整个宅院从屋顶梁柱斗拱,到门窗台阶地面,都遍施彩饰,装饰华美,色彩瑰丽。
      他们走进宅院,这宅子看起来犹如刚筑好一般崭新,屋内一尘不染,哪里有常年未打扫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宅院里面真的有妖邪之物?!”老爷子大惊失色,腿一软,身子也跟着有些立不稳。
      柳长叶看向矔疏,矔疏冲他点了下头,他便扶着老爷子坐在前堂的凳子上,道:“老先生不要害怕,我那朋友驱邪的法术甚高,等他一试便知。”
      矔疏召出太极玄镜,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且挺直,剑指宅院上空,太极玄镜“嗖”的飞了上去,随后又在空中画出篆文,剑指化掌打向玄镜,玄镜忽的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以镜为中心,万千金光丝丝缕缕交织而下,将整所宅院包裹其中。此时矔疏双目紧闭,几缕银发随神力微微扬起,他剑指立于胸前,周身也被金光环绕。
      “神仙下凡啊!”老头就着腿软直接从凳子上滑落跪地,开始不停地磕头。此时的柳长叶亦是满目的惊艳,自矔疏从本体化人身的那一刻起,柳长叶便觉得他是这世间最美的颜色,如华星秋月般皓白无暇,如芙蓉出水般勾魂摄魄。如今在金光的映照下更加的出尘绝世仙姿卓绝,别说那老头了,就是他柳长叶也是强撑住发软的膝盖才没同老头一起“扑通”跪下去,后来他再回忆起这个画面时才意识到,这大抵就是凡人对神的一种本能的膜拜。
      片刻之后,矔疏召回玄镜,对柳长叶摇了摇头,柳长叶意会,他扶起一旁跪拜在地的老爷子,低声道:“老先生快起来,那是我朋友的术法所致,不是什么神仙下凡。不过,此处却有妖邪,普通人是住不得的,所以,您看——”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袋钱币。
      “使不得,使不得,此宅本也是家中多年的心患,今遇高人愿收于名下,隋某人自是万分感谢,如何要得公子钱财?”老头惶恐地推回柳长叶的钱袋,随后从怀中取出房契,与钥匙一起递在柳长叶手中,“这是房契和钥匙,日后若是公子还有何所需,尽管来找隋某,隋某定尽心竭力。”
      送走了老爷子,柳长叶将房契又瞧了几遍,然后仔细叠好,矔疏看他那一脸志满意得的笑,鄙夷道:“诓骗一个老人家还如此心安理得,吾有理由怀疑你之前凄凉悲惨的身世大多也都是演的。”
      柳长叶双目弯成月牙,本就少年英气勃勃的俊脸,此刻又多了一抹蜜甜,他嘴角上扬道:“疏兄此言差矣,这宅院本就是普通人住不得的,若是别人买了去,定又会多添几条无辜性命。若是就此空置着,那便是一种浪费,而且老先生也说了,这所宅院一直都是他家的心头大患,我们这是在行侠仗义,替人消灾,如何算的是诓骗?至于长叶的坎坷身世,疏兄神力一探便知,我怎么敢欺瞒神仙呢?”
      “这一番强词夺理说的如此心贯白日,吾怕是小瞧了你,你既然知道普通人住不得,为何还要买这宅子?”
      “我虽是普通人,但有疏兄保护,还怕得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与母亲虽身在金碧辉煌的宫殿,过得却不过是寄人篱下遭人践踏的日子。我一直羡慕那些宫外普通的百姓,他们虽生活不富足,但家人常在一起,互相温暖,同为一心,虽家室简陋,但也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我有幸能重活一次,也想体会一下这普通人家的幸福,只想给自己和家人一个家,如今我虽是孑然一身,却已视疏兄为唯一的家人,这个家便是我能送你的最好的礼物。”说着就将房契双手捧在矔疏面前,热忱的脸上写满期待。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吾乃堂堂的上古神兽,整个碧海沧洱皆是吾的地盘,这点方寸之地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吾说过,不要多余滋生一些不必要的情愫,否则最后只会庸人自扰。吾刚刚用太极玄镜看过了,这宅院内确实有那血污鬼的气息,但他如今却并不在此处。”矔疏的言语间依旧没什么温度,直接错身走出前堂。
      柳长叶也不气馁,一边将房契放入怀中,一边也跟着走到庭院,道:“疏兄此时不愿收,长叶便先替你保管,待你哪天改变主意了再找我要回。疏兄刚刚说的血污鬼可是百年前作祟的妖邪?”
      “血污门户关,臣妾有姧。血污门者,宾客为害。血污床褥者,忧妻子也。血污帏帐,宿者有忧。血污冠帻者,为士?辱。血污人衣被,女子怀身堕伤,男子惊兵。血污冠、帻、簪及采镜、钗、珠、玑者,有好淫之辱,血污人身,是谓为鬼所泣,其主不吉。血污人衣,鬼名游光,这便是那血污鬼的名号,此恶鬼极其难寻,不过他既主动引我们前来,定也会主动现身,这估计是当前找到他的最快的方法。”
      柳长叶点了点头,忽然开心道:“太好了,正好给我们留出搬家的时间,这恶鬼很通情理的嘛~”
      矔疏好笑地看着他背在身后的布袋,“搬什么?你那点时刻都能背在身上的行李吗?”
      “疏兄,你先别忙着取笑我,这搬家之道是很复杂又讲究的,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在脑海中演练无数遍了,疏兄你不必出手,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话音刚落,他人已经三步并两步的跨出大门去。
      “吾看起来像是愿意出手管闲事的人吗?”矔疏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便转身去院内的每一个房间转了一遍,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心中隐约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接近晌午时分,矔疏正在前堂闭目静修,忽听宅院外面喧闹起来,他双眉紧蹙,有些心烦地起身出去看看,迎面就看到柳长叶正满头大汗的搬着几个箱子进了大门。柳长叶一看见矔疏出来,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袖擦了擦额头纵横的汗珠,眉眼皆笑地说:“疏兄,我稍微添置了点家中用的物件,门外还有几个箱子,那些人不敢踏进这个院子,所以东西都放在了门口,你再等我一下,我马上搬完。”说完又快步跑出门去。
      “这叫添置了‘点’物件?!”矔疏无语地看着门房门口叠放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已经搬进来的箱柜。
      等柳长叶来来回回搬完所有的东西,已过晌午,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脸上依旧挂满了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在别人眼中看来的杂事,对他而言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看他那孱弱的身体已经折腾得筋疲力尽,却开心地像个孩子,矔疏有些不解,明明轻而易举不费分毫的换取了一所宅院,却又在这些细碎杂事上费尽心力,矔疏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他的成长经历了。
      “疏兄,刚才在街市买了一只鸡,那鸡可精神了,卖鸡的费了好大劲才帮我把它弄死,这杀鸡我虽然不在行,但是炖鸡我是非常拿手的,看今天我给你露一手。”才刚休息了一会儿,柳长叶又从地上爬起来,连拖带拽的将一个大箱子弄进了厨房,不一会就听见里面响起“叮叮当当”的各种声音。
      被这么一打搅,矔疏也不想再继续静修了,化身好奇宝宝,走到这一堆大大小小的箱柜面前,挨个儿打开翻看。里面真是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小到箸匕匙瓢、笔墨漆彩、各类布匹饰物,大到储物的箱柜、书案、被褥床帐,甚至还有花花草草,不知名的种子,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一棵带着几朵小桃花的桃树苗?!
      “凡人的搬家还真的是挺复杂挺讲究的。”矔疏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想他偌大的碧海沧洱放眼望去除了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其它啥也没有。神仙嘛,随便一个树杈便解决了休息问题,食物可吃也可不吃,随便几个果子便能果腹。穿着就更简便了,随手掐一个诀即可。如此看来神仙活的真是太省事了。
      厨房的“叮当”声停下了,一股醇香鲜美的味道飘了出来,在矔疏的鼻间萦绕不散。虽然神仙可以靠神力补足身体所需,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喜欢美食,这香味成功地勾起了矔疏的食欲。柳长叶端着刚出锅的鸡汤走了出来,黄金般色泽的鸡汤汁油珠儿,雪白的汤面上浮着几片细碎的葱叶。
      “很多东西未置办齐全,食材佐料也都是临时购置的,汤的口感可能会受一些影响,疏兄勉强凑合几口,待日后备置齐全了,我再好好给疏兄展现一下我高超的厨艺。”柳长叶将汤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吾以为皇家公子都是不矜不伐,谦逊内敛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倒好,悉数反着来。 ”嘴上嫌弃着,手上也没闲着,矔疏拾起汤勺舀了一小口,不由浑身一颤,仅是浅尝一口,唇齿间便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久久不能散去,待吞下去以后,更是回味无穷。
      “味道怎么样?来,你再尝一块鸡肉试试。”柳长叶左手抚起右手的衣袖,右手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递到了矔疏的嘴边。
      美妙的滋味让矔疏暂时卸下了防备,他自然地张嘴吃掉了来自柳长叶“无心”的投喂。脱骨的鸡肉入口,肉质细嫩却略有嚼劲,滋味鲜美,这算是他吃过的不多的人间美食中最上乘的了。
      “如何?”柳长叶眨着一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矔疏。
      “勉强凑合。”胃里服服帖帖,嘴里却是口是心非,此时的矔疏颇像那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了。
      “太好了,疏兄喜欢便好,来,我给疏兄再盛一碗。”说着柳长叶熟练地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矔疏,矔疏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十分优雅地一勺一勺喝起来。柳长叶也端起了碗,看着吃的餍足的矔疏,他嘴角微微扬起,也喝了一口,开心道:“确实好喝,哈哈哈哈~”
      和煦的阳光下,两人安静地对坐在院中,像寻常人家一样吃着一顿寻常的饭,这画面让原本阴冷的宅子添了几分温暖。
      吃饱喝足,矔疏一本正经的说要继续闭目养神,柳长叶拍着胸脯说一定不来打扰。这边矔疏满意地回到了前堂静修,那边柳长叶一个人乐此不疲地这屋那屋的倒腾他买来的各种宝贝。
      说好的不打扰,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一会儿就听到“砰”的东西倒地声, “梆梆梆”的敲打声, “哐啷”的器物撞击声, “咕噜噜”的瓷器滚动声,“哗啦哗啦”的浇水声……
      矔疏无奈只能强制性关闭了自己的五感,这才得以继续静修。再一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屋内的陈设色调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恍然有种物换星移的感觉。整个宅院浓厚的瑰丽色彩变成了大片淡雅的扶光与檀色,蜀色竹影的帐幔,一袭一袭的青鈍流苏随风轻摇。他移步前院,院中西侧种上了一片花花草草,深浅相映,风中摇曳。东侧的四周是一条条拢好的土包,中间的一片草色中还有一抹桃色,柳长叶正蹲在地上给桃树苗细细培着土。一个堂堂皇室的公子,做起这些粗活如此得心应手,该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就?矔疏默默叹了口气。
      “你似乎对桃树格外偏爱,我记得你那三公子府院内也有一棵。”
      柳长叶培好土,站起身却并未回头,回答道:“嗯,母亲说那棵桃树本来已是垂死之象,我出生的那夜它忽然生出了新芽,我自小与那树亲,每每受了委屈在那树下坐一会就会心情大好。我与兄长也是因那棵树而结缘,还有就是——”柳长叶回头看着矔疏的脸,回忆起了矔疏闭目倚靠在桃树下的那幅画面,脸上忽的一热。
      此时天色暗淡,矔疏并未看清柳长叶的神色,他逆着朦胧的月光慢慢走过来,神会因悲悯凡人而变得慈祥,他此刻的模样在柳长叶看来温柔至极,柳长叶一时失了神,心底又生起了那股熟悉的满足感。
      “还有什么?”矔疏疑惑的问道。
      “还有就是,就是美啊,桃花一开一落皆是人间绝色。”说完柳长叶在心里又加了一句:虽然不如你。
      矔疏抬手轻轻触了触一朵含苞的小桃花,真的好小,也确实很美,还有一股很淡很特别的桃花香。
      “阿嚏——”一阵风吹起,柳长叶随即就觉得鼻间有些发酸,打了个喷嚏。
      “初春早晚寒凉,你这琉璃似的娇弱身子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去吧,若是病了吾可是不会照顾你的。”矔疏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好容易生出的一点神的悲悯又被心头的一缕烦躁击碎。
      “多谢疏兄关心,那长叶这就先回房睡了。”柳长叶现在基本能读懂了矔疏的内心语言,多是嘴利心软罢了,他仪态优雅作了揖,转身往东厢房走去,刚走了一半,想起了什么,又回身,还没等张嘴,就见矔疏摊开手掌,轻声道:“噬魂,化剑!”他腰间系着的那个玉色骨笛模样的坠子,忽然发出赤红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一根长鞭,鞭身如赤焰,鞭把似青石碧玉,镶嵌金甲鱼鳞纹,矔疏手掌握紧鞭把,手腕翻转,长鞭甩出一个赤色的圆弧,鞭尖由圆弧中心刺了出来,刺出来的瞬间化成了一把赤色长剑。剑如长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矔疏轻盈如燕,凌空三百六十度旋起,脚尖落在东厢房的屋檐之上。
      柳长叶那句“独自入睡会有些害怕”咽回了肚中,欣然地回了房。
      “啊啊啊——!” 柳长叶刚进屋,就发出了连连的惨叫。
      “不好,难道是刚刚封了五感被那孽障钻了空子藏匿进来了?”矔疏直接瞬身一闪护在了柳长叶身前,手中噬魂“兹拉兹拉”的燃起了紫红色的火焰,那是它的战斗模式,矔疏看着那个被泼了血污的帷帐,除了那上面还残留有血污鬼的味道,其他四处都没有血污鬼的气息,看来的确是在他封闭五感的时候被血污鬼趁机而入。
      “你没事吧?!伤到哪了?”
      “我没事,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帷帐被那个血污鬼给糟蹋了,那可是我挑了很久的上等的料子,简直暴殄天物!”柳长叶一脸心疼地指着床周悬挂的满是血污的帷帐。
      所以,这个凡人的连连惨叫只是因为他的帷帐被弄脏了?!矔疏顿时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从胸腔直窜脑袋顶。噬魂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愤怒,立马将火焰燃地很大,就在它马上就要灼到柳长叶的时候,“啪”地被主人一下子掐灭,这个没眼力价的上古神器,若是把这个凡人灭了,它的主人也得陪葬。
      “与其心疼这块破布帘子,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血污鬼在行动前都会先以血标记猎物,很显然,你已经被他标记了,他今夜定会来寻你,吾可不能保证次次都及时出现。”生气归生气,人还是要护着的,但又气不过,这火便只能由嘴来泄了。
      噬魂没有眼力价,可柳长叶有且十分有,他觉察到了矔疏语气里的火药味,赶紧讨好献殷勤,“是是是,疏兄教训的是,让疏兄担心了,今夜长叶一定会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听疏兄的安排,相信那小小的血污鬼一定逃不出疏兄的手掌心。”说着一路引矔疏在屋内桌前坐下,拿起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矔疏的手里。矔疏自是很适用这种唯他是从的态度,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他喝了一口茶,语气略有缓和道:“稍后我会用太极玄镜给你设下结界,血污鬼最擅长利用人心里最脆弱的记忆进行蛊惑,若是着了他的道就会失去自我的意识,身体任其操纵。所以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理会,我自会保你平安。为了以防万一,你将右瞳开启,我以血契与你共视一个视界。”
      柳长叶点点头,左手取下银簪化为短剑,右手食指中指并立划过剑刃,血珠立刻涌出。矔疏拿过短剑,也在右手同样的地方划开一道血口,他将自己的血滴在了柳长叶的伤口处,两人的血液融合,柳长叶以此血召唤,轻点右瞳,右瞳瞬间赤红带金。矔疏又召来太极玄镜,用流着血的食指在镜上画出篆文,这一次柳长叶看清了,那是一种似鸟又似虫的文字,泛着赤红色的光,矔疏一边写这篆文一边没入镜中,整个屋子笼罩在玄镜赤红色的结界里,噬魂也发出幽幽的红光,进入备战状态。
      夜近子时,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明澈的月亮,在这座宅院里投下一片阴沉,忽然,玄镜的结界传来异动,虚空中一个紫色身影现出,噬魂鞭先主人一步祭出,一道赤色闪电凌空劈来,紫色人影手中执戟,戟身刻有鸟的图腾的纹样,只听“铛——”的一声,电光石火,那戟竟正面承住了噬魂的力量,还未等紫色人影反应,矔疏已扫出第二鞭,噬魂再次凌厉袭来,赤焰猛地灼成红褐色,似是要把对方灼成灰烬,来不及防御的紫色人影突然没入虚空,下一瞬却出现在矔疏身后,她单手执弩,弩身也刻满鸟图腾的纹样,那弩是古老的三连弩,此时弩上待发的却只有一支箭,箭身刻着复杂奇特的符文。箭“噌”地向矔疏射来,他双臂展开俯身向前,箭头擦过他的发丝,俯身的同时右腿后踢,那紫色身影反应也是极快的,她向后一个翻身躲过。
      结界外的两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缠斗着,结界内的柳长叶却已经陷入幻境,他努力维持镇定地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莫听莫看莫应声,莫听莫看莫应声……”在他不停地碎碎念之时,有什么东西一片一片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隐约间好像闻到了桃花的香味。
      “高儿,你看,这桃花又开了——”一个温柔地女人声音传来,柳长叶不由得身体一怔,这个声音,是母亲!
      “高儿,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桃花糕,你睁开眼睛看看呀——”紧接着一只手温柔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柳长叶极力的控制住自己想回应的强烈欲望,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语气里已满是悲凉。
      “高儿,母亲,母亲好疼,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高儿,噗——”温热的猩红液体溅落在柳长叶的衣衫和手掌上,衣角被攀在地上的母亲拉扯着,他登时全身一僵,拳头收紧,手指的关节被攥的几乎要穿肉而出,精神开始崩溃,嘴里机械似的不断地重复:“莫看莫听莫回应,莫看莫听莫回应……”脑海中却控制不住的回忆起母亲中毒身亡时的情景,因毒药残蚀内脏的疼痛而扭曲的五官,眼睛嘴巴鼻子耳朵,无一不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那血怎么也止不住,一时间恐惧、惊慌、愤怒、惧怕、胆怯、绝望统统席卷而来,那时的他不过九岁,他害怕的连哭都不会了,他不敢靠近母亲,一直跪在寒凉的地面上双目充血的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痛苦而绝望的死去。
      柳长叶的理智紧紧地绷着,像一张被拉的极满的弓,只需再稍一用力,这弓便会马上崩断。偏偏这时,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嬴高,此后兄长再也不能护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天冷了要添衣,生病了不要偷食寒凉,委屈了不要总是自己闷着,来世,我们再做兄弟。”说着长剑已架在颈间。弓在瞬间崩断,柳长叶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扶苏抬手用力一抹,颈间“唰”的被长剑划破,狰狞的伤口处顿时血花四溅,夹杂在纷纷飘落的桃花瓣之间,似是一场红雨。
      “不要!!!”柳长叶撕心裂肺地大喊,血污鬼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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