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新生》HopeU

6、第六章·距离 双人俯卧撑

　　安延路瑾等人在树荫下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从他们被叫出队伍到现在过了十分钟，教官也在对面看了十分钟。

　　路瑾悄悄在下面伸手碰了碰安延的手背，压着嗓子用气声道：“安延，你说教官想干嘛，就让我们站着也不说话，还老盯着我们欲言又止。我连他从刚才到现在皱了几次眉都数清了。”

　　“你看其他人都休息了，就我们几个跟罚站似的。”

　　安延蹭了蹭他的手指，轻得仿佛羽毛划过，路瑾的手指不自觉勾了一下。

　　教官背手咳嗽两声，“知道为什么把你们留下来吗？”

　　……谁知道。

　　料到是沉默，教官也没继续卖关子，接着说：“你们是选出来的突击队，最后一天收官是要验收成果的，汇报演出的重头戏。昨天突围时很明显体力不足，你们这样到时候怎么呈现完美的表演。”

　　“两两一组，双人俯卧撑。一个躺着一个做，三十次后交换。”

　　“啊？？？！！！”

　　“您不是开玩笑吧？！”

　　“双人？怎么双人？躺另一个人下面？”

　　教官一脸严肃地说：“啊什么？谁跟你们开玩笑，一个去那边躺着，一个趴上去，现在！”

　　“报告！”

　　“说。”

　　“我不是突击队员。”

　　教官看了一眼林特，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是一支队伍，指挥官也不例外。”

　　“…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浓浓的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

　　没有人动，教官吼了一声：“还站在那儿干嘛？挪不动道儿了？过来！”

　　路瑾躺在地上，内心复杂忐忑，这个情绪在安延压上来那一刻达到鼎峰。

　　安延挡住透过树叶四散下来的细碎阳光，流畅轮廓的边缘被点缀上金色光晕，他依靠手臂力量支撑起整个人，双手撑在路瑾头两侧，收紧腹部跟路瑾拉开一段距离。

　　路瑾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安延，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唇峰分明，下巴线条紧致，浅色眼眸透出明显的混血感。

　　路瑾受不住这张脸近距离的杀伤力，尤其是那双浅色眸子。

　　二人对视几秒，路瑾率先将头转向一边，咽了口口水，心里缓慢低骂出一句“靠。”

　　“都给我认真做，动作不标准不算。开始！一！”

　　安延开始往下压，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为了达到标准不可避免要碰到对方，路瑾感到安延的体温和触感在逐渐靠近，继而透过迷彩服那一层轻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每次下压安延的脑袋都会停在自己肩膀上方，坚持的那几秒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接着再起身。
　　路瑾一直侧着头，但能听到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感受到不断起伏的胸膛，以及越来越快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安延的。

　　路瑾攥起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喉咙上下动了动，故作轻松地开口调笑道：“你撑住啊，否则不标准就没完了。”
　　安延正好俯身，嗓音低沉，“你躺好。”
　　路瑾侧颈一阵酥麻，左半边身子条件反射地抖动一下。

　　“哦……”

　　路瑾突然转回头，刺眼的阳光使其半眯起眼睛，他眨了眨眼适应，安延的鼻尖在下一秒碰上他的，轻轻擦过。

　　两人都一愣。

　　“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四周围上了一圈人。

　　“昨晚拉小提琴的学弟诶。”

　　“上面的是不是之前群里捞的那个新生啊。”

　　“他俩居然还是一个班的。”

　　……

　　惊呼声和起哄声由远及近，安逸撑在他上方，路瑾觉得浑身的血液加速循环，鼻尖遗留的触感不容忽视。
　　安延脸上冒出的密密麻麻的细汗逐渐凝聚成汗珠。

　　两人就这样傻傻地对视，都因为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没缓过神来。

　　“最右边那组干什么呢？怎么不动，累了？”

　　安延率先聚集精神向下，汗珠先他一步掉落，滴进路瑾眼里，路瑾被刺激得轻哼一句。

　　“看起来挺享受啊，眼睛都闭上了。”

　　“不是，是因为…”

　　眼睛的不适感还未消散，路瑾睁不太开眼。眼睛看不清，嘴上又极力想解释，手上就不自觉开始胡乱扒拉。

　　路瑾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只听周围一阵惊呼，身上被猛地压住。

　　路瑾被猝不及防这一下砸得差点胸闷气短，五官都痛得揉在一起。

　　安延赶忙起身坐到一边，把路瑾扶起来，顺顺他的后背，揉揉他的胸膛，“路瑾，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撑住。”

　　路瑾倚在安延身上，待呼吸平复后擦了把汗，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没事儿。”

　　教官蹲到路瑾跟前，“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

　　“不用教官。”

　　“下次别逮着人家乱晃，上面的人摔下来受罪的还是你。”

　　原来刚才自己抓到的是安延。路瑾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安延的方向瞟了一眼，安延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好了，没事那继续，既然失误了就再加一组。”

　　“啊？”

　　“再加两组。”

　　“……”闭嘴了。

　　两人恢复成刚才的姿势，这次安延加快速度，路瑾则侧着头往前方的植被上看，直到教官喊互换位置。

　　这次轮到路瑾压着安延，位置不同，心境也不同。

　　原来他这个位置的感觉是这样的。

　　“开始。”

　　两人刚开始还在对视，经不过三个来回路瑾就错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地面，安延倒是毫不在意地一直看着路瑾。
　　路瑾出了汗，垂下头可以看见额头上贴着的几根头发，鼻尖上也冒出小汗珠。

　　路瑾一起一伏，秀颀的脖子明晃晃地倒映在安延眼里，脖子上也黏着汗，然后流进衣服里，消失不见。

　　安延想帮他擦汗。

　　渐渐的，路瑾发现自己错开的目光忍不住又慢慢挪回安延脸上，于是十秒后，两人目光相交。

　　路瑾感觉被噎了一下，“你……”

　　安延眼眸微眯，唇角勾着轻浅的笑，“别停，教官看见又要加练了。”

　　安延说的轻，轻微带出来的热气和路瑾喷出来的粗重呼吸悉数纠缠在一起，而后被包裹。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混杂喧闹，路瑾听到明显的相机咔嚓声。

　　路瑾又尴尬又无奈，苦笑地看向安延。安延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这段视频马上就会蔓延开。

　　安延低头抿唇，耸了耸肩膀，无可奈何。

　　不过这次不算坏，有另一个人陪着。

　　路瑾不想浪费时间，支起手腕调节姿势匀速完成三十组，接着小心翼翼从安延身上下来。

　　路瑾拉了安延一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

　　这会儿都冷静下来了，刚才发生的事又浮上心头，仔细想想，没一件事是不离谱的，全让他们碰上了。

　　路瑾还在抓耳挠腮，安延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路瑾缓过神来，笑着点头应下，“合作愉快。”

　　看路瑾不知如何开口，安延便一句带过，闭口不提。

　　他就像是夏日徒步过程中吹来的那一股清风，轻易抚平了路瑾的炎热和躁意，以及心头的那些不适感。

　　安延松开路瑾后手转了一个弯带上他的手腕，只听他说：“徐烈他们不知道在吵什么，我们去看看。”

　　“我比你快！”

　　“也不知道刚刚瘫在地上的是谁。”

　　“那是正常反应！”

　　“说明你不行！”

　　“？？？”

　　这能忍吗？这谁能忍？反正徐烈忍不了。

　　“我不比你行？你后来都撑不住，我要是林特就掀了你自己上。”

　　“你除了比我塌地更快哪里比我行？”

　　李昀霆看向林特寻求认同，“我做的不好吗？”

　　“……”

　　林特移开视线，别看我，我并不想参与你们的争吵。

　　李昀霆：“…林特——”

　　“好好好，你做得很好，你最好了。”林特觉得要是他再不回应李昀霆，对方能把“特”字的尾音拉出花儿来。

　　李昀霆挑衅地冲徐烈扬了扬眉毛，意料之中收获了一个白眼。

　　没人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儿，结果不知怎么的午餐时徐烈李昀霆又旧事重提，最后决定吃完饭后再比试一次。

　　这次不麻烦林奕江和林特再躺下，徐烈李昀霆直接做俯卧撑，谁先停下算输。

　　李昀霆拉着林特当裁判，说绝不给他搭档丢人，徐烈也想得声好，手还没伸过去就被林奕江拍开，“赶紧的。”末了又加一句，“加油。”

　　林特喊下“开始”，徐烈李昀霆迅速收紧全身，紧绷肌肉下压支起，二人齐头并进、不分伯仲。

　　路瑾朝安延方向歪头问道：“他俩一直这样吗？”

　　安延正拿着手机摄像，听到路瑾和他说话把手机递给林奕江，回头说：“你也看出来了？”

　　路瑾不知所以地微微瞪眼，“看出什么？”

　　“中二病犯了。”

　　安延笑容不减，眼尾上挑勾着唇角的样子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某种猫科动物。

　　路瑾怔了一下，“噗”地笑出声，是挺中二的。

　　这边的气氛抵掌而谈，那边的比赛也难解难分。

　　连续五分钟都未停下，两个人依旧保持在高速度状态，脸上和后背开始渗出汗水。

　　一阵热风吹拂到李昀霆脸上，顿感身上又热了许多，疲惫逐渐从身体内部来临。

　　李昀霆在过程中快速往右边扫了一眼，徐烈仍然很快，但间隔匀速，紧闭着双唇，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一脸聚精会神，表情跟刚开始别无二致。

　　安延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桶薯片，手上掀开盖子给路瑾，眼神却轻悠悠地飘向地上在奋力比拼的室友，启唇道：“看戏怎么能没有零嘴儿呢。”

　　路瑾瞅了一眼安延，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又顺着安延视线的方向正好看到徐烈李昀霆的姿势皆一抖，安延好像是故意拔高音量说给他们听的。

　　路瑾心里暗笑，这人。

　　徐烈和李昀霆自然是听到了，两人相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懂的，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浓浓的“你这个傻逼，非要拉上我”的意味。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赛还是要比下去，毕竟也算得上某一程度的赌上尊严之战。

　　“咔呲。”

　　薯片被牙咬碎的声音，蔡和谦的零食雷达响了。

　　他快速绕过江立小跑到路瑾身后一把抱住人的脖子，“路小瑾你吃独食！我也要！”

　　蔡和谦企图伸手拿一片薯片，路瑾一把拍掉那只爪子，把薯片往安延怀里一塞，“这是安延的。”

　　“安延对你真好。”

　　蔡和谦委屈地摸摸自己的手，可怜巴巴地望向安延，“你这么漂亮，肯定不会吝啬给我吃两口的对不对。”

　　说完还眨了眨眼。

　　安延还了他两个眨眼，把刚刚被路瑾推回桶里的薯片又拉出来准备递给蔡和谦。
　　没想到路瑾比他快，抽出几片薯片塞进蔡和谦嘴里，其中一片没来得及进嘴从缝隙里掉了下来，沿着衣服滚落，路瑾反应快接住而后径直往蔡和谦嘴里送，一气呵成。

　　蔡和谦被路瑾一连串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努力咽下嘴里鼓鼓的一团，咳嗽了两声后才说：“这都掉了你还塞给我吃！”

　　路瑾用不油的那只手摸摸他的头，“三秒定律，不干不净。”

　　蔡和谦：“……”

　　十五分钟后。

　　李昀霆直接往地上一趴，然后翻了个身大口喘着气，一旁的徐烈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得意爬上眉梢，边哈哈边喘气，“不行了吧，我就知道你撑不住，果然还是比不过我。早认输不就完了吗。”

　　李昀霆呵呵两声，不屑一顾，“我这是懒得和你比，你有本事继续啊，撑到二十分钟我喊你哥。”

　　徐烈本来都准备停下了，听到李昀霆这么说马上又来了精神，“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兄弟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男人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啊。

　　李昀霆从平躺变成坐姿，手臂搭在腿上看着还在继续努力的徐烈。李昀霆头枕着另一只胳膊不动，自然看得清楚此时徐烈的模样。
　　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让徐烈整张脸都显得通红，鼻子的呼吸强度似乎已经不够所以时不时在张口，汗水顺着棱角滑落到达下巴，最后滴在塑胶跑道上，下巴位置的地面已经被浸成深色。
　　李昀霆能清晰地听到徐烈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林特站到李昀霆身旁往他脸颊处贴上一瓶冰水，李昀霆措不及防地被冰了一寒颤，感激的话里好像都带上了冰碴儿，“谢谢。”

　　林特眼看着他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后开口问：“徐烈还要做多久，你们之间不是已经分出胜负了吗？”

　　李昀霆拭了下嘴角，“这就是‘哥’的魅力吧。”

　　“？？？……”

　　这个“哥”是指他还是谁？

　　林特没理解其中含义，只心道若自恋的人是李昀霆，好像也挺正常。

　　李昀霆当然没有发觉林特心中所想，叫着徐烈晃了晃手中的水，“诶徐烈，差不多得了，你还真准备撑到二十分钟啊。停下来喝口水吧，还是冰的哦。”

　　冰水的感官刺激让徐烈咽了口口水，“我不热，我不渴，我不累，这点苦算什么，祖国的未来要靠我建设，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昀霆翻了个白眼，搁这儿跟谁冠冕堂皇呢，“省省吧老徐头儿，都有颤音了。”

　　“你，你不懂，这是行为艺术。我就要到时间了，你就等着叫哥吧。”

　　“你就死撑吧。”

　　死撑的后果就是晚上徐烈早早的冲完澡躺在床上咳声叹气。

　　林奕江实在听不下去，可面对隔壁成了半个伤员似的人又不能下手，认命挪过去坐在他的床头单手给他捏了捏肩颈。

　　手上温柔，嘴上依旧不饶人。

　　“活该。李昀霆都停下了你还非要跟他比。”

　　“我这是为了尊严而战！…哎哟哎哟，轻点儿啊奕江。”

　　“免费给你按两下你还挑上了。”

　　林奕江心想什么尊严，你俩就是无聊。但指下放轻了点力道，几分钟后又游移到手臂揉捏拍打。

　　徐烈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眯着眼说奕江按的好舒服，一脸的好不惬意。

　　林奕江拍了下徐烈有些硬的肌肉，“舒服了？”

　　“我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身心俱疲，生无可恋。我的□□得到缓解，可我的心灵还很虚弱，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我，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

　　“那你也得拖着你这具□□上战场，贡献最后价值。”

　　“什么价值？”

　　“肉盾的价值。”

　　“……”

　　李昀霆和安延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徐烈床边。

　　“哟，上床啦，今儿个怎么上的这么早，是不是累了。说出来，没啥不好意思。”

　　从舒畅到郁闷只需要一个李昀霆。

　　“滚吧你。”

　　“这么凶干什么，哥我都叫了。”

　　行，徐烈气顺多了。

　　“哥困了，今天早点休息。”

　　“困了？看点精神的。”

　　李昀霆把手机放到徐烈手边，温柔优美的甜蜜歌声一阵阵传入耳边。

　　徐烈举起来放到眼前，是安延和路瑾做俯卧撑的视频，近距离相贴、四目对视、摔倒砸人等各个部分、各个时段、各个角度都有，还是超清的。
　　安延路瑾的动作和神情都一清二楚，更有甚者配了粉嫩的滤镜和甜甜的BGM。

　　“哇哦~”徐烈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怎么占人便宜呢阿延。”

　　“就是啊，你怎么占人便宜呢。”

　　“收收你们俩眼里莫名其妙的滤镜。”

　　安延赶在李昀霆再度开口之前拉着他去阳台洗漱，顺便丢下一句“明天突击队还要训练。”

　　……

　　静，寂静。

　　“已死，谁反对。”

　　“赞成。”

　　“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