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忆沉舟》水良人

52、第 52 章 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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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都带了？”

　　“嗯。”

　　“走吧。”

　　路明炀搂着陈文柏的肩膀下楼，外头天气很不错，太阳暖烘烘的，这个点早霜也褪了，空气清新得很。

　　路明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晚上十点多两人正要钻被窝，辉金又给他打电话，说是有什么重要安排，还紧急开了个视频会讨论前期材料，害他重新套上衣服去书房干活。

　　“弄到几点啊？”陈文柏停步，帮他整理了下大衣领。

　　“四点多。”路明炀困倦地歪着头。

　　“辉金也太会欺负新人了，你没去的时候他们难道不用干活吗。”

　　“市场回暖，那帮老家伙还不就见钱眼开，急着搞新产品研发，晚人一步就是上千万来去，他们能不眼红吗。”

　　陈文柏撇嘴嘟囔：“前段时间还看不上你，现在想赚钱啦。”

　　路明炀又打了个哈欠，“世上只有媳妇儿好。”

　　“好了。”陈文柏拍拍他的衣裳，“今天我开车。”

　　路程二十多分钟，刚上车时两人还聊了两句，没一会儿路明炀就眯着了，晃晃荡荡到了诊所楼下才醒。

　　一瞧见写字楼窗户间的诊所牌子，路明炀就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之情：“我是真不喜欢这家伙，俩眼睛看人跟X光机一样，在他面前我觉得我连裤衩都没穿。”

　　又来了。陈文柏拉住他的手腕往楼里拽。“听话，不能半途而废。”

　　时间刚刚好。

　　敲敲门，里头传出温润的嗓音：“请进。”

　　陈文柏拉拉路明炀，后者满脸不情愿。

　　“韩医生。”

　　清朗的办公室里光线甚好，右手边是一张浅色的办公桌，桌边是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灰色条纹西服，此刻正松快地敞着扣子，令他看起来儒雅又休闲。

　　男人看了眼手表，“二位很准时。”起身倒茶。

　　“谢谢韩医生。”陈文柏把路明炀摁在治疗椅里，罔顾路明炀穷巴巴装可怜的神情，上前帮着接茶水，

　　“韩医生，今天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次，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韩则嘴边漾起弧度，“我会先为路先生做个简单测试，用以检验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如果测试结果还不错，我相信我们今天可能会提早结束。”

　　陈文柏很高兴，“好的，我这段时间有感觉到明炀放松很多了，没那么焦虑。”

　　韩则推了下眼镜，“是吗。”

　　“嗯！”陈文柏打心眼里觉得悦悦为他推荐的这位韩医生技术拔群，每隔一周过来治疗一次——按照路明炀的要求每次不可以超过半小时，而且都没有开药，路明炀的状况已经有了很大改善。这两个月几乎都没有再出现情绪极度紧绷或是失控的情况。

　　“那我先出去了。”陈文柏朝路明炀道，“明炀，我在外面等你。”

　　路明炀像刚进幼儿园的小孩儿，强调说：“别忘了，不超过半小时就得进来。”

　　“知、道、了。乖一点。”

　　每次都得这么哄，陈文柏自己都不好意思。他冲韩则笑笑，小心地带门出去了。

　　随着门锁闭上，方才还跟被丢下的小狗儿似的可怜的病人，立刻换了副迥异的面孔——身子朝后一仰，翘起二郎腿，一派主人姿态。

　　他拿起手边茶几上的测试题翻了翻，嗤道：“这都是骗人的吧？”

　　韩则对他的变换习以为常。

　　“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精神上的疾病，逃避做精神测试的人，和乐于做精神测试的人，没有两样。”

　　路明炀很烦他这天然爱说教的样子，“你们心理医生会自己给自己看病吗？或者自己给自己做这种无聊的测试？”

　　韩则浅笑一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交叠双腿，游刃有余地笑问：“你觉得呢？”

　　路明炀盯着他，说，“我觉得你也不正常。正常人谁天天这么闲，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

　　韩则不由挑眉，看了眼右脚锃亮的系带皮鞋，“今天是最后一次谈心，没什么别的跟我聊聊吗？”

　　“没有。”

　　“这么干脆？嗯……不考虑下吗？”

　　“我本来就没病。”

　　韩则动了下眉尾，开始在本子上做记录。“嗯，看来治疗效果不怎么样，需要考虑增加疗程，又或者，开药。”

　　路明炀“啧”一声，“韩则，你来劲了？”

　　对方笑了一声，“看来你只会在陈文柏在的场合温顺一些，可你不要忘了，他带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确实出现了明显的焦虑和抑郁情绪，他是在帮助你，你这样阳奉阴违，不觉得浪费他的心意吗？”

　　“跟你没关系。该怎么聊就怎么聊，我有没有病我自己清楚。”

　　“在里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韩则轻轻抬手指指耳下，“可你伤害过自己。”

　　路明炀对应的耳下位置露出一小截不显眼的疤，不悦地朝一侧偏了下头。

　　这是一种缘分。两三年前韩则接受委托去监狱为里面的犯人做心理疏导，那几天一共聊了有三十多个，而路明炀是他印象最深的诊疗对象之一。他在交谈中呈现出一种偏于封闭的状态，并且拒绝谈起不会减刑的可能性。

　　韩则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还暗暗观察过路明炀的活动：思维清晰、动作利落、学习能力强，还有一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骄傲。他不允许一切已经在潜意识里归为占有对象人或物出现反占有情况，而当这个对象是陈文柏的时候，情绪会彻底挣脱控制。

　　类似于一种“自信脱离”。

　　“从某种角度来说，陈文柏是一种情绪开关，也是特效药。”

　　“哼。该和你聊天的是陈文柏。开关出问题，不能怪灯不亮吧。”

　　“噢，原来是开关出了问题。”韩则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口中还在问：“给你造成威胁的人有什么样的特质呢？”

　　路明炀脸部肌肉微微抽了抽，这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半小时后，门开了。陈文柏正在隔壁休息室研究招聘信息，闻声立刻起身过来，“韩医生，情况怎么样？”

　　“目前比较稳定。”韩则收拾着十几张纸质材料，路明炀则满脸不悦地穿外套——测视里有几个傻逼题目得站起来看身体反应，特蠢，他就跟个什么动物似的被耍了一遭。

　　“真的？”陈文柏很高兴。

　　“嗯。我相信是你无微不至陪伴的功劳。”韩则推了下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十分柔和，但又对接下来的提议跃跃欲试：“我很好奇如果陈先生适当与病人保持距离，是否可以降低患者的‘药物依赖性’。”

　　“药物……依赖性？”陈文柏没太明白。

　　“不用理他。”路明炀没好气道。

　　陈文柏十分感谢韩则，两人握了握手。

　　“韩医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真的很感谢！如果您不介意，过几天我想邀请您来家里吃饭……噢！或者您喜欢的餐厅，都可以，看您的时间怎么来比较方便。”

　　“陈先生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不不，您是我见过的最负责的医生。”

　　陈文柏自心底对韩医生很有好感，在专业领域有所成就，可为人处世态度依旧谦逊友善，又风度不凡，令人敬服。

　　“好了。”路明炀拽着陈文柏的胳膊抽出来，“要握多久啊。”

　　韩则勾唇笑笑。

　　陈文柏很窘。“明炀！嗯，那个，韩医生，下个疗程是不是可以暂时不用开始？”

　　“是。不过如果病人出现任何情绪问题，随时联系我，提前进入下一疗程也是可以的。”韩则故意说。

　　果然路明炀龇了龇牙。

　　陈文柏感激地点点头：“好。”

　　两人走出诊所，路明炀低声道：“终于可以不来了，烦死了。”

　　陈文柏哄道：“好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那我也是想你健健康康的吗，你很多事情不愿意跟我说，我就找个人听你说，只要你舒服就行。”

　　路明炀半边身子都懒洋洋地架他身上，其实自个儿对韩则并没多少倾诉欲，那家伙总是一副深谙此道、高深莫测的样子，表面上温文尔雅，里头总藏着一股压迫性，而他又天性吃软不吃硬，吐露出来的全因韩则利用话术把他绕进去。

　　不过老实说，找个人吐垃圾确实轻松了些。

　　“我这么配合你，怎么犒劳我？”

　　陈文柏两手拍他肩，大义凛然，“说吧，想吃什么？”

　　路明炀张口就想说一些虎狼之辞，转念一想，晚上总归能达到目的，白天不能浪费！“简单，你把会的菜谱全来一遍就行。”

　　陈文柏扑哧一笑，“没有一百样也有几十样，撑死你啊。”

　　“欸，只要我媳妇儿会做，还有吃不了的？”

　　陈文柏瞧瞧四周，“张口闭口媳妇儿，害不害臊啊你。上车！”

　　路明炀一边钻进副驾一边碎碎念：“害什么臊？单身的有资格笑我么？不单身的媳妇儿有我的漂亮温柔还能干吗？你给我找个喇叭，我给你站天台上喊。”

　　“你当卖西瓜呢？”陈文柏侧身理理他的头发，“去英国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去。”

　　“可那是大好的机会。你不是也想正式拿个像样的学历，多学学东西吗？”

　　路明炀搓搓头发，“就是不想去，暂时。”

　　见他好像又有点烦躁，陈文柏及时打住，“好，那现在不讨论，咱们去超市买菜。”

　　路明炀弯起嘴角，捏住他下巴亲了一口，“谢谢媳妇儿，你真好。”

　　陈文柏近距离地看他的脸。

　　这五官，多少年了，看了数不清的次数，可依旧越看越好看。即使出了学校走入社会，见过许多长相惊艳的人，可没有哪个能像路明炀一样将少年气和男性力量感融合得如此融洽，沉默时冷艳，笑时清爽，就连皱眉都叫人心口怦跳。

　　作为男人，有时候陈文柏都忍不住想做上面那一方。可每次意欲实施的时候，路明炀的力气与强势气息都直接粉碎了这种意图。

　　“嗯？”路明炀似笑非笑地动了下眉头，“陈文柏，你这表情有点儿危险啊？”

　　陈文柏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就想看看你，不让看么？”

　　路明炀深谙陈文柏的想法，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知道我为什么天天喊你媳妇儿？就是在提醒你你是我媳妇儿，不是我老公。”

　　陈文柏知道某些意图又被一拳击碎，只好叹了口气，坐正身子，系着安全带道：“是是是，霸道。”

　　路明炀乐了，“今天多买几个鸡腿。”

　　两人宅在家里窝了一个周末。周一一大早，路明炀就顶着鸡窝头爬下床，晕晕乎乎地去浴室冲澡。等他洗完出来发现陈文柏也起了，光着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半个身子都埋在柜子里翻衣服。

　　路明炀坏笑着走过去，对准两团桃子肉就是一巴掌。

　　“嗷——！”随着桃子很有弹性地一晃，陈文柏痛叫一声，窘涩地回过头，“你干嘛啊！大早上的。”

　　“找什么呢？”

　　“衬衣，我好久没穿了，怎么一件都没了？”

　　“傻了？你上次全收这边了，”路明炀拉开左手边的拉门，“哝。”

　　“噢！”陈文柏一拍脑门，对，路明炀的衣服越来越多，他特地把自己的收拾出来放进窄些的柜子来着。便推开他，翻找出一件衬衣麻溜穿上了。

　　路明炀挑眉看着，“干嘛去？”

　　“面试，年底招人的太少了，这家公司还不错，我去看看。”

　　路明炀抱着手臂看他专心致志地配西裤皮带和领带，跟真的似的。

　　“怎么样，这身有没有那感觉了？”陈文柏张着手臂转一圈。

　　路明炀阴阳怪气：“花枝招展的。”

　　“哪儿花了？走开走开，我约的九点，快迟到了。”

　　路明炀跟在后头，“我送你，你车不是送去保养了？”

　　“我打个车，你送我的话再去公司就晚了。”

　　“扯淡，你有男人不知道用跑去打车，傻不傻。”

　　陈文柏转念一想，也是，便靠在房间门口，一边欣赏着路明炀拽掉睡衣后精壮的上身线条，一边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