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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分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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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男人脸色惨白,傻站在那儿。
面前的路明炀跨跪在解放鞋男人的上方,疯了一般揪着身下男人的领口一拳接着一拳。
他的脸铁青、执拗,仿佛看不见拳头下的男人已经被鼻口、嘴角涌出来的血糊得面目全非。男人在呼救,还在口齿不清地呻吟与咒骂。
但路明炀像听不见一样,随着拳头落下口中一声一声:“我说过……你们这种人没资格骂他们,没资格!”
“大哥、大哥……!”男人哭号求助。
瘦子终于回过神来,冲过去一脚踹在路明炀肩头。拼着吃奶的劲儿将弟弟拖了过来。
路明炀被踹得歪坐在地,慢慢抬手擦了下唇角——本来那里只有灰,拳头上的血沾上了,留下一抹刺眼的痕迹。
他的眼中烧着愤恨和仇视。
那眼神太可怕了,瘦子咽了口口水,竟不敢上前动手。
他看了看脚边一脸狼狈的弟弟,心有不甘,哆哆嗦嗦地,忽然扯起嗓子喊:“来人啊!”
路明炀眉头轻轻一皱。
“打人了!打人了!”瘦子转而跑出转角舞动双臂高声喊叫,招来不少路人,他垮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呼号起来,两臂直拍大腿,“杀人犯打人了呀,谁来给我们哥俩主持公道哇!”
不少人聚集过来。
他们一眼看见满脸是血的乡下男人,又看见脸色冷漠凶恶的路明炀,立刻指指点点起来,“光天化日的居然打人……”有好心者马上掏出手机报警。
瘦子哭嚎着指着路明炀,“你们看哪,就是他,就是这个劳改犯!他把我弟弟打成残废,不但欠钱不还,还又来打我们弟兄俩!你们快看我弟给打成什么样了……”
那三个字仿佛最毒的巴掌,狠狠扇在路明炀脸上。他抑制不住地粗喘,那些路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其中还有常常一起跑活儿的外卖员。他们惊愕于路明炀的过往,也同那些路人一样交头接耳起来……
这些都像密集的刺,千万根一起扎在他身上。
他不自主握紧拳头,眼底倒映着男人哭喊的面孔,那面孔逐渐可憎,可憎得令他想要像父母被关进牢狱的时候,狠狠地揍那个竭尽嘲讽之力的青年一样,狠狠地揍他。
“路哥!路哥……!”
汤小宇奋力挤进来,张开双臂一个跪身把路明炀挡在身后,吼道:“你们干什么!以多欺少!?”说着使劲脱了外套,往边上一扔,瞪着眼睛喊:“想打架,打啊!来啊!”
满脸是血的男人吐出一口血唾沫,眼皮耷拉,略显狰狞。他幽幽地盯着两人,道:“姓路的,算你狠!我这药费也得算你头上……!”
两个男人互相搀扶,丢了最后一句:“明天不把钱打过来,咱们法院见!”
“你……”汤小宇起身要追上去。
路明炀拽住他。“这不关你事。”
汤小宇看他下颌和嘴角的伤,顿时急了,“路哥,你怎么不叫我?要是我在不可能让你被两个家伙打伤……”
路明炀根本不听他说话,一个人爬起身走了。
“路哥。”汤小宇只好快跑着跟在后头。
便利店收银员小姑娘免费送了两只冰袋。
汤小宇连连道谢,小跑向路牙边,“路哥,先敷一敷,能消肿。”
男孩儿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冰袋,跟疼在他身上一样皱着脸:“我帮你吧?”
路明炀侧开头让了。
他想起那次被陈文柏碰上自己出了个小车祸,也是这样被拉到路边处理伤口。那时候的自己压抑着心中的雀跃与激动,拿那一次近距离接触做最后一次见面——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配站在陈文柏身边,只当最后一次放纵一下,留下一个念想作罢。
可他们之间好像有缠缠绵绵的线,离远了,就会拉扯得皮肉剧痛。他忍不住去找他、见他,以擦肩而过的方式,以悄悄追随的方式。这一切大错特错,可又该如何是好?
“我自己来吧。”路明炀沉默地敷着伤。
汤小宇了解他脾性,低下头边抠手指边小声开口:“路哥,我欠的钱快还完了,上个月还剩了不少工资呢……你压力比我大,要不我先借……”
“别告诉陈文柏。”
“……什么?”
路明炀盯着水泥地面,说:“别告诉他,他会睡不着觉。”
汤小宇维持着蹲着的姿势,盯着他的脸,面部慢慢地、慢慢地显出矛盾的弧度,像是开玩笑和指责的结合体。
“路哥,你对文柏哥,好得有点儿过分吧?”
路明炀还是那副神情。自言自语说:“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路明炀不回答。他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有来电。
“喂?”
那头只说了两句,路明炀就挂了。
汤小宇接着逼问:“路哥,你欠他什么?”
路明炀还是不回答。
所以是故意不回答。汤小宇又说:“你欠他的,所以对他那么好。我欠你的,所以我对你好。路哥,你的钱我帮你还,我不要你欠我,我要你对我好。”
路明炀有些不耐烦。
汤小宇挪近来,挪到他眼前,跪岔着腿,一手抓着他小臂,一手摁住他的腿,逼他正视、正听。
“你对我不好,路哥,我没开玩笑,或者说,我觉得你对我不够好。以前还行,后来文柏哥出现了,你就整天懒得搭理我,晚上也不理我,还总跟我发火。可我从来没见你对文柏哥发火。你对我就不能像对文柏哥那么好吗?”
路明炀抬起眼皮,他现在心情比柏油马路还要躁怒,汤小宇要在这样的时刻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寻求关爱关注,他妈的他根本就没有心情陪他玩抚养游戏。
“汤小宇,我现在没心情养儿子,你别给我添堵。”路明炀说完,冷冷地走开了。
汤小宇怔了一下,眼里的渴求像灭掉的烛火,黯淡下来。他垂了手低下头,再没吭声。
酒桌上推杯换盏,菜肴香气混合着烟味、酒味将每个人脸孔都熏得泛起红光。邹祁倚着椅子嘴边勾着笑,半支的左手随意夹着烟,在刚敬完一圈酒回来的陈文柏腰上轻轻拍了拍。
“小邹总,你这个秘书不错啊。”红鹏的老总李渊叼着烟吞云吐雾,“在身边不少年头了吧?”
陈文柏受宠若惊,忙端正地坐着。
邹祁轻笑一声,目光在身旁人身上颇为赞赏地落了一遍,回答道:“什么都逃不过李总的眼睛。”
李渊哈哈大笑,“桌上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一站起来你就紧张,怎么,生怕我们这些‘坏人’灌他酒啊?啊?哈哈!”
被这么揶揄,邹祁也不窘,还很坦然地笑着说:“还真被你说中了,我这秘书斯斯文文,哪拼得过你那海量。”
酒桌上开什么玩笑都正常,开邹祁和陈文柏关系的也有,次数多了,陈文柏都有点儿习惯了。不过每次邹祁顺着对方的话作出暧昧不明的态度的时候,自己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背上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伴着低沉轻淡的嗓音:“吃点儿菜。”
陈文柏小声“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盘子里细嚼慢咽。身边儿的邹祁手臂撑着桌子,一边抽烟一边面目含笑地与对方攀谈——他在这种场合总是游刃有余,不论什么样的人只消跟他吃一顿,都能给他收得服服帖帖。
比如眼下一顿饭尚未结束,红鹏的李渊已然跟他称兄道弟。
“鱼肉不错,很鲜的。别光顾着吃菜叶。”邹祁在间隙里还盯他吃饭。
陈文柏很听话地舀了一勺,刚要尝,手机响了。
是路明炀。
他立马放下筷子,跟邹祁示意了下,轻手轻脚出包厢接电话。
“喂?明炀。我今晚要晚点回去,我给你发了信息的,是不是忙得没看见呀?”
“看见了……你还在外面吃饭?”
“嗯,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结束。你吃了吗?”
“吃了。”路明炀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好似有点沉闷,“也没事儿,就是,就是突然很想你。”
陈文柏心口一暖,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那你乖,我这边一结束就回去陪你,好吗?”
那头顿了下,却说:“汤小宇这边有点事,我今晚在他这儿歇一晚。”
陈文柏一愣,继而又有些空落。很久了,他们不管多晚回家,总会一起入睡,好像少了对方那么夜晚就是不完整的一样。路明炀可以晚点回家,可要是不回家,他都能想象出自己回去后冰冷的、黢黑的客厅,他也抱不着那条热腾腾的胳膊,连白日遇到的事情也没人可聊了。
路明炀谨慎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有什么不行呢?在路明炀回到他身边之前,每个夜晚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的。也许那样的日子过去太久,他居然不愿意再体会了,哪怕一个晚上也不想。
“……行啊,有什么不行。”陈文柏语气是笑着的,调子却是往下落的。
那头默了一秒。“我又不跑。”
“嗯?”
“我说我不跑。”路明炀清晰地说,“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不可能再离开你身边。”
陈文柏浑身都战栗了。原来路明炀明白他心底里的慌张,有这句话,一个夜晚而已,有什么不行的呢?
“嗯。”他认真地点点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道:“我会少喝点酒的,不用担心我。你和小宇在一起别发脾气,他还是个小孩儿呢。对了,用不用我帮你送点生活用品过去?”
“不用了!”路明炀答得格外快。又因为快得异常,补了一句:“嗯……他这儿什么都有,你喝了酒就别开车,快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找个代驾。还有,到家的时候也给我来个电话,听见没有?”
“知道了——”陈文柏故意拖长调子,笑意满满。挂电话之前,他又出声:“对了。”
“嗯?”路明炀等着他说话。
陈文柏将手机移到唇边,轻轻发出啵的一声。
那头笑出了声,很配合地给了回吻。
“拜拜。”陈文柏恋恋不舍。
“想你。”路明炀低沉地叹息一声。
再推开门,里头依旧在推杯换盏,兴致颇高。陈文柏轻轻入座,看见自己汤碗里不知何时盛满了一碗猪肺汤。
他无声地看了眼邹祁,对方垂眼,手指一动,推过来一小碟胡椒粉,又继续与桌对面的人胡侃天儿。
——也许是今晚注定等不到路明炀有心理落差,陈文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酒桌上的时候早就习惯于邹祁给予的细枝末节的照顾。
大概是喝了酒吧,脑子发涨,他一边喝着那碗汤,一边怀念路明炀的温暖,要是现在陪他吃饭的是路明炀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他不知晓,那个被他揉在心里想念的男人此刻正独自倚在群租楼的走廊边,四方的窗洞框出一篇深蓝的夜空和皎白的月,男人罕见地抽着烟,仰头盯着那弯月亮,下颌的淤青形成一个形状夸张的椭圆。即便夜风倾拂,可他心中的思念却在灼灼燃烧,在静夜中霹雳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