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一家三口 祖宗,您有 ...
-
商玄知的手腕被烫了一下,腕上显出朵半开的海棠花型来,周书棠欲盖弥彰地想给师兄捂上。
掩耳盗铃一样。
“所以这是周师叔认可我的意思吗?”看似温良的师兄不让小师妹回避这个问题,偏不肯让她揭过去。
“这是我二师父想弄死你的意思。”周书棠做了个拧断脖颈的动作。
不过这松快的神色转瞬即逝,周书棠垂眸掩住了眼底的忧虑,一指点在商玄知颈侧,顺势接住了倒下来的他。
师姐说商师兄没她想得那样简单,看,这不是很简单吗?
凤湖剑山首徒,如此不设防。
“两位师父,师兄的神魂暂且先托给师父保管,弟子,去料理了这祸事。”
周书棠退开三步,重新跪下,认认真真给两位师父磕了三个头。
“棠儿借了凤湖剑山山力,只为私心护佑一人,这有违守山人之责,棠儿会自行领罚。”
石门剧烈动起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塌在周书棠脚边。
周书棠眉眼沉静不为所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指尖灵力攒动,她双指点于额间,有金色光亮如同游鱼游曳于指尖。
她用这缕金光,凌空画符,而后调用全身灵力重重朝前一推,这符箓便被牢牢打在石门上,这缕金光大盛,形成结界,护住了这一方石室,那扇剧烈震荡的门,瞬时安静下来。
周书棠并未停下,而是再接着自额间抽出两缕,一道被她凌空不知打向何方,剩下那缕,被她轻轻点在商玄知额间。
周书棠低下头去,与商玄知不过一指之遥,主意正的守山人恶声恶气,“师兄,咱们说好了,你这月亮一样的人物,可是要同我成婚的,生同衾死同穴。”
她以目光描摹商玄知眉眼,深记于心,只是美人师兄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像是要冲破她方才打下的那一重禁制。
“没用的师兄,白水鉴心心法之下的封神禁制,旁人解不开,你的寄月蝶之毒才解留在浊鬼市好好休养吧。”
修长但带着薄茧的手指离商玄知的额头仅有寸许,她却收回了手。
碰了就舍不得走了。
在这场静谧梦中,皓月已然升空,她才迈出一步,便被绊住了脚。
商玄知在睡梦中扯住了她的衣带,鲜红飘带,姻缘线一样缠在他腕上。
周书棠愣了一瞬,那抹红遮住眼,还是应该收回前头那句不设防,封神禁制之下还能做出动作,大师兄还是大师兄。
她以指为剑斩断了这截飘带,背过身去如恶童低语:“骗你的,不用成婚,我没想嫁。”
梦境之外,周书棠睁开了眼。
陆乘渊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而流着他血脉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人。
周书棠划开指尖,以血绘符,符箓成,山海移,眨眼之间,她已经回到了落雪峰凤湖边上。
落雪峰上,万物听凭她的号令。
长指一挥,那安然在此养老的魔书楼砚浓便歪伏在她跟前。
“祖宗奶奶!”楼砚浓揉着老腰呲牙咧嘴,“都在一座山上,有事您招呼一声我保准来,我就是本书,再这么扔两回我就碎了!”
没碎在魔族内斗里,碎在落雪峰这像话吗?他这面子以后说出去往哪儿搁!
周书棠将人拎起来,“落雪峰逆徒算是由仙堕魔,他想复活他的龙族恋人,你知道这种逆天咒术如何截断吗?”
楼砚浓被她突然迸发出来不同于以往的严肃震住,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叛出魔族前的纪尊座。
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可能,除非那龙族还有血脉在世,不然绝无可能复活。”
周书棠静静地看着他,楼砚浓脑海中闪过那条黑鳞蛟尾,“可你不是蛟吗——”
楼砚浓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生生将话给截断了。
“我之前受过伤,差点死了,二师父为保我性命,以秘法压制降了灵等,我才成了蛟,应该说,是半人半蛟。”
但她之前又受了山君云螭的半身神力,这应该,是陆乘渊特意留给她的。
好个心机叵测的陆乘渊。
“你只说,我该如何截断这咒术。”冰天雪地的夜幕之下,唯有眼前人一双立纹龙睛勾魂摄魄。
像是能看穿楼砚浓所有的顾忌。
“你是魔族宝典,你一定知道。”周书棠不给他含糊的机会。
“我不相信一个练了禁术的偏执之人在复活爱人后便再无所求。”
周书棠按住自己的胸口,亦不相信她会愿意回到这样面目全非的爱人身边。
楼砚浓还在犹豫,周书棠失去了耐心,“你不说我现在就烧了你,落雪峰之上,我想杀你,你根本逃不掉。”
楼砚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祖宗,您有话好好说!”
*
落雪峰凤湖之上,风平湖静,但湖面上结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的镇物莹莹生光,法阵之外,周书棠割开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源源不断地输入阵中滋养那镇物。
周书棠的脸色已经苍白一片,她却并没有停止输送血液。
“躲起来吧,他来了。”周书棠回掌,受了她血的镇物像个贪吃却不魇足的兽,依旧懒懒泛着光。
楼砚浓听话得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与周书棠不过五步之遥的地方,陆乘渊陡然出现。
不再黑衣裹身,而是一身落雪峰的蓝白衣衫。
“请君入瓮?我在落雪峰生活的年头比你长,这山还认我呢。”陆乘渊痴痴望着法阵中央,仿佛他的爱人就在那里
“你不是想复活她吗?把你手里有的东西拿出来吧,魔族邪术无法修补身体魂魄,但我可以。”
周书棠并不看他,也只望着那一汪湖泊。
“倒是小瞧了你,看来我那师兄的确是不藏私,教了你许多本事。”
陆乘渊警惕着,并未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我师父光风霁月,自然和心性走偏的你不同,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自然是可以不信我,但我要说,我恨不得你死,但却想让她活,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整件事中,最无辜的母亲。
周书棠发上的流苏后压,无风自动,像是她的母亲在回应她。
陆乘渊看清楚了,阵眼上的,是乐游的龙胆。
“你竟然能做到这地步?”梳风山一役,墨如掏碎了周书棠的脏腑,是纪南絮用乐游的龙胆补上,这才叫周书棠存活至今。
自然,这也在陆乘渊的计划之中,他如今的力量并非仙法,而是邪念,养不得至纯龙物,若要温养乐游的残身,有什么能比她自己的骨肉血脉更合适呢?
如今这胆被周书棠生生剖出,若是失了她的血,那这龙胆,便彻底成为死物,乐游就回不来了。
周书棠,在将他的军。
“原以为你是个横冲直撞的无脑蠢物,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陆乘渊按住腰间乾坤袋,将他手中所剩龙念龙息一并推入阵中。
周书棠也自掌中托起一双眼睛。
“梳风山上,这双眼睛迸出强烈的光,灼伤了那位术法精纯的小仙姝,如今我才知,那是我未曾谋面的母亲在保护我。”
周书棠鼻尖发酸,若是母亲在风湖底潜心修炼,只怕早就飞升,哪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即便她都碎成了这样,也还不是会保护她这个从未念过生恩的女儿。
“她予我性命,我理当报偿。”那双眼睛亦被推入阵中,佐以同族龙血和山君修为,护生阵金光大盛,竟真的将这些残念和残躯聚拢起来。
陆乘渊七分期盼还有三分惊疑不定,“我师兄都未能做到的事,我亦苦心孤诣这么多年,竟被你做成了?!”
明明这小丫头的功力和术法都不到家。
难道是血脉亲缘感召?
而回应他的,是浮光跃金的剑气,周书棠短促地笑了声,“因为这不是巨灵护生阵,而是往生阵。”
浮光跃金剑气凝成金莲,剑指阵中已经聚拢成人的乐游 “不肖女周书棠,送亡母,投胎往生!”
陆乘渊见势不对,一掌打向周书棠的后心,周书棠没有回头,亦没有撤手,生生受了这一掌。
鲜血洒在浮光跃金剑上,已经凝成人型的乐游朝她移了两步,周书棠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却还是忍不住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了她两眼,原来自己的母亲乐游,是这样温婉明艳的女子,和混世魔王一般的自己大不相同。
“娘亲,好走。”周书棠朝乐游笑了笑,而后安安稳稳地将魂送入金莲之中,乐游朝她伸手,有雾珠成串成串地飘过来。
金莲随凤湖水流而去,经剑气护送,直入黄泉往生。
“我杀了你!”陆乘渊掌心聚力,能调用出来的灵力却并不多。
“凤湖剑山之内,该是我要杀了你。”周书棠回剑,却将浮光跃金剑杵在湖边,扬手一握,折月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父女二人,这才面对面。
“从前仙门百家想让她死时,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如今你一意孤行想让她活,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满手杀孽,形如疯魔,你怎知她就愿意踩着无数鲜血性命回来与你长相厮守?”
折月刀身嗡鸣,昭示着刀主人此刻强烈的情绪波动。
“如今的你,和从前逼死她得所谓正道,并无分别,你怎么有脸说要复活她?”
“呵!”陆乘渊流下血泪,不管不顾地聚灵,身上显出道道被灵气打出来的伤口。
“说得真是正气凛然,你还不是不肯舍了一身血肉救给你性命的母亲,装什么大公无私!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若是无她,哪会有你,你就该削骨割肉供养乐游。”
陆乘渊看着像是要把周书棠活吃了。
“可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说!”折月刀光闪过,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刀割短,折月没入陆乘渊心口。
“落雪峰杀道刀修周书棠,今日,杀父正道。”天雷轰然而下,直劈周书棠头顶。
电光闪过,正好照亮了她的前襟,血迹已经干涸,大片的褐色,如同功法反噬。
她取出了龙胆,自然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