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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以后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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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旅游淡季,陆以则给林意柠和贾肖然放了两周的假。
天气好的时候,林意柠就骑着同城淘来的二手单车,漫无目的地骑过绍兴每个不知名的街道。
累了就去山野间散步、吸氧,坐在小溪边写日记、做手帐,再把路上经过,她觉得很适合拍照的地方做出标记。
她开始碎片化地记录下自己的生活。
在睡前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回味一整天的余温。
她的生活单调,千篇一律。
但她知道,她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向上走。
假期最后一天,林意柠上传了第一个视频到民宿在各大平台注册的账号上。
新号保护期的庇佑下,成功吸引了第一波得益于网络推流,来民宿住下的游客。
于是,她与伙伴一起,顺利达成了在淡季客流量仍居高不下的成就。
来的都是些年轻男女,在茶桌上坐下没多久,就聊得热火朝天。
他们在楼顶看星星,畅谈理想,一如所有尚未踏入社会洪流,无所畏惧的年轻人那般。
大多数客人住一晚就走,打扫房间成为林意柠每天下午最头疼的事。
夜深人静,楼顶传来欢声笑语。
林意柠今晚实在有些乏力,跟陆以则和贾肖然说了声,就准备先行休息。
回房前,林意柠习惯性去检查猫碗的水是否充足。
水量充足,金子却不在窝里。
林意柠找遍家中角落都没看到猫影,想来又是偷跑出去玩了。
近段时间客人激增,民宿里稍稍有些忙,三个人俱不得空。再加上人类天生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每天都会有新的两脚兽变着法儿的哄金子开心,自然不怎么往外跑了。
因此对它的管束也松懈了一些。
这个点,林意柠有些担心不把它找回来,会一夜不归。
思来想去,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
站至明晃晃的路灯下,金子的名字还未脱口而出,她便看到一只大橘的身影从墙边小道一晃而过。
林意柠没多想,跟了过去。
行过植被茂密的苗圃,视线终不再有所遮挡。
一眼看过去,林意柠霎时怔愣原地。
只见谢观停微弓着身,手持拆封的猫条,一步一营,轻声诱哄金子往他身后漆黑的宅院走。
一袭过分禁欲的黑色衬衣,唇角勾勒浅浅笑意,眼底却一片深幽。
这是,什么意思?
林意柠大脑宕机几秒。
反应过来后,他的视线也随之而来。
那道投射而来的目光,并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心虚,反倒坦荡得令她莫名心惊。
仿若料定了今晚,她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并发现他那无人察觉的阴暗。
谢观停看着她,动作却不停,一步一步引诱小猫跳进他设下的陷阱。
像是无声的挑衅,更像是从不失手的猎人故意展露破绽。
林意柠无端喘不上气,好似此时那只被迷了心智,而上钩的猫就是自己一般。
直到金子最后消失在视线中,林意柠才从一时的头昏脑胀中惊醒。
心跳犹在打鼓。
她稳下心神,望向他和金子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林意柠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座深宅。
这场由他发起的博弈,她欣然赴约。
就算是陷阱,跳就跳了。
她自觉问心无愧,无惧任何试探。
林意柠在庭院前止住脚步,眼前人半隐在黑暗中,背影是那么单薄。
流水潺潺,松林沙沙。
“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林意柠心悸一秒。
“怕了?”
谢观停转身与她相视,修长手指缓慢抚过小猫的肌肤,眸光晦暗,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无形的压迫施加林意柠肩膀,迫使她动弹不得。
半响无声,风里传来一声自嘲的轻嗤。
民宿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交响乐,谢观停转过去,声音辨不出情绪,“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你想的那么禽兽不如。”
审视的目光原地消散,重压瞬时瓦解。
林意柠如释重负。
她还是太高看自己的胆量了。
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林意柠硬着头皮跟随谢观停往小楼里走,与他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她嘟哝一声:“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谢观停止步于半扇虚掩的实木门前。
门缝透出的光线打在面庞,无端照出几分脆弱。
他顿了顿,抿唇不言,走了进去。
林意柠阖上门,没关紧,留下两指宽尚能喘息的空间。
相较于外面只依托插地杆灯的些许光亮,里面意外亮堂。
这么长时间,客厅只添置了两张布艺沙发。
空荡荡的,像极了主人空空的心。
没做任何预警,谢观停抬手就去按身后的灯具开关。
“不要。”
话音未落,身体已经本能作出反应。
林意柠挡在开关前,仿佛护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观停看她一眼,眼眸深处有几秒钟未加掩饰的动容。
他先是打开投影仪,而后又点亮了一盏落地灯。
谢观停问:“这样,可以吗?”
林意柠移开目光。
她已晓明他的目的,可心口还是砰砰作响。
林意柠别过故作坚强的脸,强忍着尚未平息的颤意,坚定道:“我来关。”
唯有如此,才能骗过自己,主动权是掌握在她手中。
关了灯后,林意柠才发觉那盏落地灯能发挥的作用极小,昏暗的光线只照亮支架脚底一隅。
室内只剩幕布苍白又微弱的一点光,隐约勾勒出面前人宽阔的身形。
她站在原位,不敢轻举妄动。
半天等待,他未动分毫。
不一会儿,林意柠眨了眨眼,看见谢观停往旁挪了几步,弯腰去取地毯上的遥控器。
她暗自松了口气。
提着的心还未落地,谢观停骤然调转方向,朝她走近。
他的动作分明缓慢而沉稳,脚步却掷地有声,游刃有余地向她走来。
林意柠想逃,脚底却似生胶,将她牢牢禁锢。
黑暗不断放大她的各处神经,她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道轮廓一点一点靠近,清清晰晰地听着雷达狂响,心脏轰鸣。
他越来越近,步伐越来越慢。
近到她的呼吸变重,他的身体紧绷。近到他们共享心跳,气息交缠。
直到逼近安全距离的最后防线,他才堪堪停下。
炙热的眼神落在头顶,衣物摩擦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空间。
指尖相触,温度急剧攀升,林意柠僵在原地,大脑已然空白。
他也是一怔。
长时间未做出指令,投影仪进入待机状态,自动熄灭。
一时,只余落地灯那昏黄的微小萤火。
却也让原本模糊不清的彼此,在眼底乍现。
谢观停顿住两秒,呼吸明显错乱,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登时按下投影仪开关,同时关闭那盏成事不足的落地灯,有些失仪地背过身去。
掌控权重新回到身体时,等着林意柠的,是早就发软的腿,和失了控的心跳。
不知过去多久,她发觉怀里多有一物。
软绵绵的小猫正窝在她臂弯里,好奇地打量着屋舍内两人的一举一动。
林意柠默然。
他原是想将小猫归还。
两人各自沉默,谁也不敢擅自开灯。
空气中只剩一丝不可言说的旖旎。
今晚,她已确定再无法独自面对他。
林意柠抱紧了怀中小猫,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当她望向黑暗,看到那道极淡的背影,胜负欲又执拗地爬上心头。
林意柠眼神暗了暗。
身侧一阵窸窣,谢观停偏头,看到原本要离开的人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不是看电影吗?”
林意柠盯着前方,声音讷讷的,却格外坚定。
谢观停看着她姣好的侧颜,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但过分绷紧的身体早已将她出卖。
谢观停没问她想看什么,放起了一部老片。
他们都心知肚明,电影不是今夜的主题。
影片放至半场,谢观停终于开口:“我们能谈谈吗?”
“现在不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意柠停顿两秒,“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谢观停余光里都是身边人,“有很多。可不可以听我说完?”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必了。”
谢观停沉默半响,才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力修复这段感情。”
林意柠气极反笑:“这算什么,命令吗?还是你自以为是的解决方案?”
幕布上,画面不停闪烁,主人公拼尽力气逃离魔窟的走马灯,在真相大白的高潮时刻冲击着画面外的观影人。
可林意柠却无法沉浸其中。
与主人公啜泣声一起到来的,是谢观停更加苍白的言语。
“我以为只要我果断抽身,就能置身事外,当作是一场短暂的梦。”
他停顿几秒,继续道:“此前你说,你说我已经无法控制整件事的发展,无法全身而退,所以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说对了。”
林意柠连带呼吸都停滞半秒。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谢观停的声音混含在电影台词中,“我不想我们就此结束,不是因为当下事情的发展让我不得不这么选择,而是因为——”
“因为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代价。”
谢观停低头,将情绪藏匿在眸底,“你很好、很好,谁跟你做朋友都会很开心。而我自私又贪婪,我也想一直伴随在太阳左右,一直感受平静和幸福。”
很长时间得不到回应,谢观停抬眼,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嘲弄的轻嗤。
他听到她说:“我用很长时间,慢慢接受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不算容易,可最后也想通了。”
林意柠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平静地望向对面人,“薄情如你,亲手斩断的人又有什么不舍得。”
说出口的时候,她也无法分辨自己话里有几分赌气,几分真心。
谢观停心口酸痛,却也无法反驳。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尽力争取,他们关系的延续。
“我知道,我们想回到从前,那很难,”谢观停眼睫轻颤,“我不奢求我们能和好如初,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别故意疏远我,好不好?”
林意柠眼眶有些温热,长吁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闻言,林意柠微微蹙眉,偏头望向谢观停。
只听到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么多年来,我对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的态度,一直都是逃避。没错,这是我最擅长的事。冷漠,自私,绝情,可以对自己至亲的离世无动于衷,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将重要的人从记忆里摘除得干干净净。”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你教会我的第一课,林意柠。”
林意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望向别处,“你一直在说,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
“我想,我会搞清楚的,”谢观停闭了闭眼,“很快。”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回答,算是间接否认了他们从前,是基于普通朋友的惺惺相惜。
而林意柠也假意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我会讨厌你一辈子的。”林意柠说。
“好。”
“你的相片,我不还你了。”
“那样也好。”
“以后不要再做偷猫这种事了。”
谢观停敛眸,安静几秒,只说:“那天,我问你我们还算不算朋友。”
“我不要答案了。相比一个没有意义的答案,我更想要的,是长远的以后。”
电影已至尾声,片尾在字幕播报停止滚动后,戛然而止。
客厅一时静悄悄。
很长时间,两人都只是盯着早已白屏的幕布看。
投影仪进入待机倒计时。
在光彻底熄灭前,谢观停沉沉道:“如果以后的相处让你觉得很累,不要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放弃。”
“你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会改的。”
林意柠不置一词,站起身,走到电源开关旁。
突亮的灯光刺痛眼睛,谢观停下意识闭起双眼。
也像是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场审判。
林意柠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最后,她说:“明天见,谢观停。”
谢观停没回头,只淡淡道:“大门的密码是306845。”
听到她的脚步逐渐远去,谢观停绷直的身体才瘫软下去。
他双手支在膝盖上,精疲力尽地捂着面首。
胸口的惊涛骇浪,不断撞击着身体的每个器官。
像是濒临斩首的时刻,一道免死金牌从天而降。
他赌赢了。
他的虚张声势,他的赌徒心理。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在此之前数个日夜里,他反复推演过上百次的情形,没有一个结果通向今晚。
他的演技拙劣又肤浅,可她还是愿意,为他多停留几秒。
他亲手扔出去的回旋镖,如今终于扎向自己。
*
出了谢家,林意柠的心还是砰砰乱跳。
她心乱如麻,只想赶紧回去睡个好觉。
其余事情,她今天都不愿再想。
民宿已恢复安静,在露台小聚的客人俱回房休息。
准备将金子安置回睡觉的小窝,却在民宿大厅遇见了陆以则。
看到久去方回的林意柠,陆以则冷冷问:“你去哪儿了?”
林意柠不假思索道:“找金子。”
陆以则扬起下巴,眯起眼睛,“找它找到哭?”
林意柠抹了抹发红的眼尾,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不可以吗?”
“随便你。”陆以则从她手里接过金子。
林意柠带着一身疲惫往房间走,忽然听到陆以则的声音再度响起。
“欸。”
“有一天晚上,我问了谢观停一个问题,”陆以则倚着墙,懒散至极,“你想听听吗?”
林意柠脚步轻放,一只手缓缓搭上身旁花架。
“我问他——”
“我问他,你这样的人,真的会对别人付出真心吗?”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陆以则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人。
至此,林意柠只是轻笑一声,慢慢闭上了眼。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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