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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伦敦在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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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从指缝间悄悄溜走。
算算时间,来绍兴也才两三月,林意柠却觉得过去好久。
同新友的吵闹生活,让她心底那道印痕,渐渐变淡。
过了十一,店里逐渐冷清。
林意柠刚做完摄影课程的复盘笔记,百无聊赖时,看到陆语琦的红点刷新在朋友圈。
她立马点开,从前往后一一看过陆语琦新发的照片,随后点了个赞。
闲来无事,林意柠便开始漫无目的的往下刷。
朋友圈里除了客妹,就是从小到大尚有一些联系的同学。
她本就不爱说话,学生时期更是文静内向,在班级里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但因为长得好、性格不错”而没被完全忽略的角色。
不过,这也帮她过滤掉一些无效社交,比别人多贪了几年的清净。
不在同一个城市时,想了解某人的近况,朋友圈算是最便捷的途径。
看到朋友圈的各位都开始走向人生新阶段,感性上头的时候,林意柠也会忍不住感慨万千。
但对于那些只专心经营自己生活的人,一断联,似乎就永远失去了联系。
鬼使神差地,她从联系人列表中找到谢观停,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朋友圈设置的全部可见,拢共不过几条。
以为不会看到什么新动态,却发现最上面一条朋友圈,时间停留在9月26号那天的凌晨三点。
一则纯文字编辑:
伦敦在下雨。
他说,伦敦在下雨。
忽然记起,九月底的某天早晨,她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头吃痛得要命,身体也像散架了一般。
怕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错过一些重要信息,她强忍着不适拿起手机。
却只收到一通凌晨的未接来电。
来自遥远的英国伦敦。
那时,她并没有在意。
以为只是一则再普通不过的境外诈骗电话。
林意柠查起通话记录,手指划了几下就翻到了九月。
不过须臾,她就停下动作。
她诧异自己这些突然的举动,哑然于自己强行关联这二者关系的游思妄想。
明明他们的关系都那样了。
明明当初说离开就离开的人是他。
明明一点都不在意了。
林意柠迅速关闭手机,仿佛这样就能切断一些不切实际的肖想。
那久违归于安定的心,此刻竟生出几分摇曳。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一心一意扑进工作之中。
唯有这样,才能避免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沉下心还没多久,贾肖然成功逮捕越狱喵归来。
某罪犯喵被紧紧钳制住双手双脚,短毛炸作一团,就差五花大绑了,还一脸不服的表情。
“可算抓到了,”贾肖然被遛出了一身汗,“它可太能跑了。”
最近几天,金子偷跑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几人常常找它找到夜半三更。
被陆以则关了好几天禁闭。
本意只是想让它长个教训,反而助长了它的叛逆心,一逮着机会就翻墙偷溜出去。
林意柠戳了戳金子毛茸茸的脑袋,义正言辞道:“再偷跑出去,下次你主人教训你我可不帮你了。”
金子像是听懂了似的,蹭着她的手心可怜巴巴地撒娇。
“卖萌也没用!”
林意柠将小猫关进笼子里,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落锁后才放心离开。
傍晚时分,天边燎了整片的火烧云。
室内昏暗无光,借着几分尚未完全隐退的光线,能清楚看到里面人的身影。
不声不响,却戾气环绕,脸色比逐渐变暗的天还要黑。
回房的客人都自觉绕着道走。
今天一下退了好几个房,林意柠和贾肖然打扫完房间,时间已经很晚。
带着收拾出来的垃圾下到一楼大厅,只见一片漆黑。
林意柠抬手摸到最近的开关,灯亮起的瞬间,一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
她心一惊。
贾肖然同样也被吓得不轻,缓了几秒才开口:“老板?”
陆以则望着空荡荡的笼子,只觉得怒火中烧。
此刻什么故意恐吓客人,惊吓员工,他都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把那只死猫抓回来,吊在房顶上狠狠揍一顿。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林意柠也注意到打开的猫笼,和不知所踪的金子。
林意柠满是不解:“我记得明明是锁着的啊。”
“对啊,我和柠姐上楼之前确认了好几遍,错不了。”
“它上次跑出去我就跟你们说了,它现在自己会开门,让用这种锁锁门,听不懂?”陆以则“哐当”扔下一把插着钥匙的永固牌铁锁,已经被气得开始胡乱甩锅。
“它只是一只小猫而已,没那个必要吧。”林意柠此时还是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笼子是空的,难不成它会飞吗?”
“也有可能。”林意柠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陆以则气极反笑,“真行。”
贾肖然挡在两人中间,“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金子找回来再说,天也不早了。”
贾肖然这话确实没错。
于是,三人分开寻找。
秋分一过,天黑得越来越早,道路两侧的路灯没及时调整打开时间,此刻还没亮。
林意柠打着手机灯四处寻找,每个能藏猫的地方都不放过。
但找遍金子平时常出没的地方,也没能找到。
群里不断跳出新消息,都没有金子的消息。
林意柠心急如焚。
这段时间的找猫经验,金子每次去的地方就那几个,河边的芦苇荡里、邻里小金毛的狗窝里、延伸至麦田的管道里……
但今天怎么找都找不到。
陆以则借了辆小电驴,准备往远处找找。
贾肖然还在附近转悠,弯着身子排查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林意柠稳了稳心神,原路折返回去。
想着回民宿碰碰运气,以防金子已经跑回了家。
行至门前,余光里闪烁着一片陌生的光亮。
转身,只见原本漆黑的院宅,炳如观火。
像是一盏灯。
那空了一月之余的院宅,分明白日里还空无一人,此刻竟然灯火通明。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冷薄荷香。
下一秒,身形瘦削的男人自灯火中走出,停在院门前。
林意柠不由得地呼吸一滞。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谢观停看着她,眸中流淌着一弯浮光。
金子在他臂弯里乖乖的,安安静静的。
隔着夜色相望,两人之间,早已相隔千里万里。
一个月不见,他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因为各自冷静而有所缓和,反而愈加冰冷。
谢观停收回目光。
他的心海,早就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涟漪。
情绪翻涌的时候,像失手打翻的牛奶,满地狼藉。再平常不过,却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他只是将金子往地上一放,摸摸它的头,温和道:“去吧。”
林意柠抱起失而复得的小猫,只一味快步往民宿里走。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各自沉默好了。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害怕对上那双深邃难懂的眼,更害怕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这晚,她辗转难眠。
却不知,隔壁的灯火也亮了一整夜。
*
金子被严格限制了出门自由,林意柠每天跟陆以则、贾肖然轮流遛猫,早中晚各一次,有空的时候就多遛几次。
即使在如此高压管控之下,还是能被它找着机会偷跑出去。
不过,次次都能从谢观停家找到。
陆以则睨着正要往隔壁跑的贾肖然,冷笑一声:“尽出一些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东西。”
贾肖然没反驳,只嘿嘿笑了几声:“观停哥今天有新茶请我喝。老板,我一会儿回来跟你双排。”
“赶紧滚蛋!”
陆以则烦躁地关上电脑,刚准备玩会儿掌机,就见林意柠端着电脑走了进来。
他上次刚见她一个人打派。
“打游戏吗?”
半响,林意柠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故意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陆以则忍着没发作,“我问你打不打游戏?”
“什么游戏?”
“就你上次玩的,”陆以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派派。”
“哦,”林意柠拖长了尾音,“那个啊。”
陆以则重新打开电脑。
刚启动系统,就响起了林意柠干脆又利落的拒绝:“不打。”
“……”
妈的,不早说。
陆以则张嘴就要骂。
但看林意柠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硬把气憋了回去。
连贾肖然那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有意避着谢观停。
自从谢观停回来之后,他跟贾肖然基本都去隔壁蹭饭。
在他心中,虽然谢观停一身毛病,颜值比不上他半分,肌肉也没他练得好,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最起码做的菜还凑合。
每每他们从隔壁吃饱喝足回来,就见林意柠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对着寡淡无比的清汤白水,形单影只。
陆以则忽然说:“对自己好点,别饿死了。”
他才不关心她,他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一个免费劳动力的代价。
林意柠头抬也不抬,只当陆以则又在胡言乱语,闷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嫌弃陆以则打游戏时太吵,她又换了个地方办公。
临近傍晚,林意柠才从工作中脱身。
她从免费素材网上找了些视频,空闲时候,正好练练剪辑。
陆以则和贾肖然刚吃完饭回来,这几天又没什么客人,两个人便坐下打起了游戏。
林意柠去厨房给自己冲了杯红糖水,又吞了颗止疼片。
等止疼片发挥效用,她才开始给自己准备起晚餐。
她这几天生理期,实在难受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所以只做些清淡饭菜。
反正也不想吃,把肚子填饱就行。
磨蹭完晚饭,林意柠本想撸会儿猫就回房休息。
可找半天都没找见小猫的影子。
于是去问陆以则。
陆以则正忙着操作,不耐烦道:“在隔壁。”
“对,柠姐,你别担心,金子一般都在那边呢。”贾肖然忙里抽空帮一句腔。
……行吧。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回到房间的林意柠,洗好澡,看了会儿追更的电视剧。
想想还是放心不下。
她不信邪先在外面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纠结良久,仍迟迟做不下决定。
十分钟后。
林意柠穿戴整齐,出现在谢观停家门前。
今夜无云,月光却凉薄如水。
亮如白昼的中式雅苑,院门大敞,仿佛无声的邀请。
林意柠深吸一口气,擅作主张走进主人家。
许是夜色逼人,她心中莫名忐忑。
茶室未亮灯,黑瓦小楼一片明亮。
林意柠沿着小径往小楼的方向走,行至拐角,忽见西北方向处,只亮了一盏吊灯的凉亭,人影憧憧。
林意柠怔在原地。
呼吸都变浅了。
谢观停侧对着她的方向,稍一偏头,便能将雅园各处尽观眼底。
他垂眸不语,暖色调氛围灯下,更衬其眉眼深邃。
金子高坐石台,兴致勃勃地盯着凉亭外轻轻摇曳的灯笼看。
谢观停揉着猫脑袋的指尖微微一顿。
显然是察觉到有人入侵。
金子“喵呜”一声,看向林意柠的方向,也发现了她的到来。
林意柠眉眼弯弯,微微俯身,朝它招了招手。
金子眨了眨眼睛,从石桌上站起,蓄势待发之时却被面前男人一把抱住。
起初金子还在怀里挣扎一番,奈何男人手法实在娴熟,舒服得它直眯眼,索性缴械投降,任人摆布了。
林意柠有些不悦。
分明知晓她是来接小猫回家,此番操作意欲何为,她实在是看不透。
很长时间,两人都不说话。
耳边只余缓慢流淌的溪水声,淙淙而过,绵长如经久不停的叹息。
很多次,林意柠都忍不住要说话了,但每每想到那些难熬的夜,他却想用一句抱歉轻轻带过,她又倔强地立足原地,缄口不言。
好像只要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沾了些微凉。
露水深重,一阵穿林而过的夜风,裹挟冰凉水汽,直直袭来。
林意柠不自觉肩膀瑟缩。
谢观停微微皱眉,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一眼怀中小猫,主动放下。
金子跑到林意柠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腿。
林意柠抱起小猫,闻到它头顶沾染了些薄荷香。
金子趴在林意柠肩头,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后的男人看。
谢观停未动分毫,眼神却始终跟随她离开的方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她决绝的面容,和那双失望的眼眸。
心口忽然有些酸涩。
她的话越来越少,停留的次数越来越少。留给他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她要从他的生活消失了吗?要结束了吗?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
他怎么会,又一次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