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丢俩人

4、多啦a梦

　　雨后初晴
　　日子不咸不淡，生活依旧没有什么大新闻，虽然每天早上起来颜行都要对人生的意义思考半天，但还是屈服于颜母等吃的呼唤，认命一样地从床上挣扎起来。
　　除了画画的时候，身边多了哆啦A梦一样的高夏。
　　高夏真的很神奇，明明听着课，却懒得动笔，偶尔动手了画的叫一个惨不忍睹，跟颜行一比简直无缝可藏，颜行就想不通了，他一双艺术家一样灵活的手，却只用来撸猫，一到画画就像僵硬的机械臂，怎么看都是别扭。
　　高夏对这样的状况漫不经心，索性一边撸猫一边看颜行画画，充当忠实的观众。
　　“你为什么总是画颜色亮丽的画呢？”高夏看了几次以后问道。
　　“啊，因为会让人高兴，赏心悦目。”颜行理所当然。
　　“可你画的时候总是一副凝重的样子，像是经过了严密的思考，做数学题一样的表情。”高夏习惯性歪歪脑袋。
　　颜行只是接着画，“每个人画画的状态都不同，专心致志的时候是不会在意自己表情什么样子的。”
　　“可这样的画面真的是你要的吗？”
　　颜行停下，皱着眉：“什么意思？”他也听过老画家这么问过，只是不曾想通罢了。
　　高夏凑在画前，仔细地说着：“你知道每一笔该落在哪里，你知道哪个颜色搭配出来最好看，但你一直在模仿别人的画，模仿别人的心情和想法，你不愿表达自己。”
　　有时候高夏敏锐的直觉让他害怕。他强作镇定地调着颜料，内心里的惶恐与不安越来越浓，像一团黑压压的雾困住他，让他不敢去探索更深的东西。
　　老画家总是对他欲言又止，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吧。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这两个看穿他的人。他挺讨厌被看穿的感觉，这让他有了处于下风的感觉。
　　有时候高夏会偷袭他，猛地给他戴上耳机，耳朵里便流入一首纯音乐，从未听过，却好听到让一天的心情都熨帖了起来。
　　今天的曲子格外好听，像是充满了水汽的干净的世界，让他从心里感觉被净化。高夏看他听得入迷，满意地笑了：“这首曲子叫《雨后》，我听的是前段，下着雨的黑夜，给你听的这段是雨停后的晴天。很美对吧。”
　　雨后初晴。颜行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心中像含了秤砣一样沉甸甸的。
　　“你知道在日本，下着小雨后的晴天叫做什么吗？”
　　“什么？”
　　“狐狸出嫁了。”颜行弯弯眼很得意的样子。
　　高夏也不理会这个话题，望着他的眼睛：“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像猫咪一样。”
　　“哈？你确定？”
　　“是，而且还是那种又懒又金贵的猫，懒得撇你一眼的那种猫，特别难养。”
　　“我明明自立自强自尊自爱自信！”
　　高夏的笑容有些怀念和伤感，把头靠在颜行的肩上，叹着气：
　　“要是我也有那么一只猫就好了。”
　　“那你就去养一只。”颜行只当是他喜欢的一类猫，心里不解他怎么磨磨唧唧的，喜欢就去养就得了。
　　高夏扭过一边脸：“有些东西是你争取了也求不得的。”
　　这个话题，又莫名戳伤他。他的心情沉重起来，他发现了高夏内心里藏着东西，明明表面看起来那么阳光单纯啊。
　　他还不愿意探究对方的内心世界，就这样做个表面上互帮互助的朋友就好了，谁也不要去窥探别人的故事，他也不愿意喝别人的酒。
　　熟悉颜行的人说他冷情，其实只是不愿意花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在别人身上。他已经自顾不暇，哪里有空做别人的心灵导师。他像个精明的猎手，一旦察觉有人深入他内心的风吹草动，立刻远远躲开，坚定地保护自己的领地自由。
　　颜行还暂时不想跟高夏摊牌。他自我安慰着，有朝一日高夏自会发现他的冷情，会主动远离他，倒还不用他做个恶人。
　　“今晚看花吗？市中心有赏花活动，今晚会很热闹。”高夏想到什么一样连忙提醒。
　　本想拒绝，看着高夏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高夏露出虎牙：“下课了要赶紧去占位置。”
　　下课后打了个电话给“保姆”二毛，又怕赏花时自己古董机的大分贝铃声惹来尴尬，便静了音揣进兜里，跟着高夏骑去市中心。
　　市中心有几株全市最大的紫薇花树。C市的市花便是紫薇花，一到花期便是浩浩洋洋的花海，姹紫嫣红。
　　市中心的紫薇花已经是景点一样的存在，和这个城市一样久的历史，历尽沧桑仍旧是婷婷的模样，姿态优美，花枝繁长潇洒。此时也被装饰上彩灯，在灯光的烘托下，有一种迷离斑斓的华丽美感。
　　紫薇花树下早就有一对对情侣拍照留影，欢声笑语，精明的商贩已经准备好各种各样的彩灯，头饰，微笑的看着小情侣们来来往往。颜行只在意自己会不会表现得格格不入，又好奇地环顾四周，看着商店里陈列的各色潮装。
　　“看那件白衬衫，靠，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样，还要好几千。”颜行没留神念叨几句，开始打抱不平，又猛然看见一件跟高夏一模一样的衣服，看一下价格让他脸色都变了。高夏扯扯身上的衣服恍然大悟：“哦，这一家会给我送点衣服。”
　　人潮突然攒动起来，人们明显激动得等待什么，全都抬着头看着夜空。颜行没留意给几个人撞了一个踉跄，被高夏扶住，悄悄地穿过人群，绕过一排店铺，走了好几个隐秘的小道，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天台，向下能一览市中心的繁华，以及那株盛发的紫薇花树。
　　高夏拉着他坐下，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看着手表开始数数：
　　“三，二，一。十二点了。”
　　天空突然升起一束束烟火，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绽放，一朵朵烂漫的花开在天边，耀眼的让人看不过来，只觉得像是被童话故事包围一样，不可思议的梦幻。
　　颜行惊喜地转过去，高夏眸色深深：“你知道紫薇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接了话：“是好运。”他举起手画了一下天空，“我每年都来这里等待我的好运。可没有，这么多年，他们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划亮屏幕，手机发出的荧荧白光照亮他沉默的脸庞，高大却单薄的背影在满是烟火的夜空下显得格外萧瑟和落寞。
　　他挥挥手机：“昨天是我的生日。其实还好，隔几年就有烟火可以看。”
　　我不想知道你的悲伤，一点都不想。颜行颜行默默念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悲伤和哀痛席卷而来，我的悲伤已经很多了，为什么你还要让我知道你的故事。
　　可悲的是即使我精明如此，我还是舍不得逃离。高夏就像个太阳，给了世界所有的温暖，让颜行贪婪地索求。
　　精明的狐狸在陷阱边上徘徊，最终向猎物伸出了一只爪子。
　　他握住了高夏的手猛地用力：“高夏，不要再想了，看着我，开心一点。”
　　高夏笑了：“不，你们都会离开的，从前，过去，哪怕未来。”
　　除了我的母亲，没有人真心待我。我向所有人坦陈了一片心，却收不回来。空荡荡的世界，我白白留下阳光，却没有人愿意在这里住下，哪怕我已经让这个世界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高夏眼里陌生的冷漠和悲哀让颜行几欲转身逃跑，但他还是应着本能，沉默着伸出手拥抱了高夏：“你让我来安慰别人，还真是强人所难。”
　　高夏杵在原地好一会，才拍拍颜行的背：“是我的不对，有点意气用事了，反倒让你不愉快。这不是我的本意。”
　　“所以道歉吧。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两个人笑了一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回去。今晚的记忆，或许会封存在某个角落，双方都不愿提及和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