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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落不完 颜行骑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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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行骑车回家没多久,半路便下起了大雨,忘记带伞的颜行狼狈不堪,堪比飙车一样的骑回家,浑身湿的淌水,冷的他直发抖。颜母老早就睡了,二毛手忙脚乱地给他煮了姜汤,颜行蹑手蹑脚地洗了热水澡,快速的收拾了家里,裹着被子就上床睡觉。
第二天不负众望的感冒了。颜行吸溜着鼻子,揉着眼给学校老师发了信息请假,把颜母托付给二毛,喝了几大杯热水,捂着被子昏沉沉睡去。待到傍晚饿醒了,也没有一点胃口,喝了点二毛煮的稀粥,刚想睡去,老画家打了个电话说,画已经补好,让他晚上来拿。
颜行摇摇脑袋,觉得感冒好了不少,便晃悠悠地出门了。楼下张阿姨看他状态堪忧,领着他去大道上,把他送上了公车。颜行睡了一天也睡不着了,在公车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睁眼看时,却是售票员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争吵。
“你没有钱交票就不能坐车,这咋还要我跟你说!”
“我已经坐上来了,你们又到着前不着边的地,又赶我下去,还是人吗你们!”老大爷振振有词拄着拐杖锤得地咚咚响。
司机也加入战局,唾沫横飞,吵得叫惊心动魄。颜行听累了,摸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没钱,又默默缩回手。他认识这个老人,常来市场买菜,揪着一分一角的钱占便宜,买完了一定往袋子里抓两根葱,一把辣椒,让市场里的人看了他躲都来不及。
起初是烦的,后来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小孙女的时候,大家也都沉默了。在贫民区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难念的经书,生活都是不易,谁又能帮得了谁。
颜行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泛起一丝悲凉。
来到画室,老画家一边拿出画一边说:“给你补好了,参加下周比赛是没问题的,但我希望你去参加三个月后北京的画展。就当开一下眼界,也不一定要参加比赛。”
颜行一个激灵,声音都变调了:“华楠国际画展?老师你确定吗?”
老画家含笑点头,颜行不淡定了,华南国际画展,他怎么舍得拒绝。中国国内最大型最权威的国际画展暨国际比赛,每年九月到十月为开展期,涵盖油画,水彩,水粉,国画等几乎所有的画种汇聚来自五湖四海的国际顶尖画家,。尤其今年还单独设置了水彩类的最高奖项。这让偏爱水彩的颜行早就心动不已。
他头脑很快冷静下来,随即被沉重的现实狠狠暴击:他没有钱。
他自嘲地笑了:“老师,我看还是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老画家很意外:“你不想去?”
颜行垂下了头,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瘦削的肩膀落在一片阳光里,仿佛羽化了边缘,一身白衣似也要融进光里消失不见。
他笑了一声,摊开了手不甚在意的说:
“我再磨炼几年吧,现在不急。”
心像被无数双手攥住,用尽吃奶的力,让他钝痛得几欲掉泪。他还有学费,还有母亲的医药费,房租水电,每一项开支都像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在名为生活的路上抬不起脚。
人们都说努力能改变命运。颜行看见无数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他抓不住,不能抓,不敢抓。他不敢做生活的赌徒,只能小心翼翼计较着每一分眼下的钱,做不到为未来投资。
出了老画家的办公室,他恍恍惚惚地逛到了三楼,路过其中一个画室,突然听见了一声猫叫,循声望去,看见教室最后一排坐着高夏,微微低着头,手中顺着一只大白猫的毛,那猫很是受用,翻着肚皮躺在他腿上咕噜叫。高夏心情很好的样子,抖着脚尖晃着腿,安静的侧颜温暖美好。
颜行是个视觉审美的人,看着这样的画面不禁出神,高夏感应一样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马开心地笑了出来,坦率开怀地让颜行怀疑他们是不是相熟很久,才能让他在见面时笑得那么开心。
心里不知不觉化了一块,有一个人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可以本能笑出来,还真是好到不行的感觉。
高夏慢慢走出来,看见颜行恹恹的模样。蹙起眉毛:“你生病了?”
“感冒了,没事。”颜行揉揉塞了的鼻子,瓮声瓮气。
高夏好像有些无奈:“两次见到你,你不是受伤就是生病,是我不好还是你太倒霉。”
颜行耸肩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受个伤感个冒就当锻炼了。”
高夏从里头拎出他的黑色背包,从中拿出一个迷你小药箱,还没等颜行反应过来,他伸出两只手指便搭上了颜行的手腕,想了一会,从药箱里找出几瓶药递来:“着凉了,你按着上面的说明,一日三次,饭后。”
颜行呆呆接过:“你是多啦a梦吗?还随身带着药箱?”
“我妈妈是学医的,小时候跟着她学了不少,也养成这个习惯了。”
颜行心里酸酸的:“有这样的妈妈一定很幸福吧,生病了都不用去外面看病。”
高夏摇头,眼里的光忽闪忽闪:“我不希望她学医,这样她就不用帮别人看那么多病。”
他的母亲总是不懂的拒绝,无论什么时候病人来找她她都去接,哪怕她已经关闭诊所多年,还是有人慕名前来。
颜行聪明地闭上嘴巴。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到门口颜行才开口:
“我回家了,你回去上课吧。”
“你什么时候来上课的?”“单号。”
高夏笑着挥手:“那后天见,颜行。”
低低的声音像是藏在大提琴里的音色,最适合念情诗的声音也不过如此了。
颜行回到家吃过高夏的药,早早就睡了,第二天好了大半,对高夏油然升起敬意,二毛知道了,吵着嚷着要人家也给他开个养身的药方,被颜行无情地踹走,颜母在边上看了乐呵呵的。
不知道高夏的母亲能不能对颜母的病有个办法。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颜行一掌拍走,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看到他这样的家庭,有几个人还愿意亲近他跟他做朋友。
他悲哀地看了颜母一眼,颜母回了一个茫然的笑脸。颜母的状态越来越差,现在已经出现了记忆缺失的情况,有时候都忘记了颜行是谁。
他充满着深深的无力感:这样无休止的治疗,这样明明使尽全力也不能找到一点机会的挫败感让他心灰意冷。他心里有恨,却不知道要去恨谁,一股莫名的火气闷在心里横冲直撞无法发泄,又像个刀子一样时不时捅他一刀,叫他难受。
《百年孤独》里下了四年的大雨,那四年里,生活在暴雨里的人又是什么心情呢。大概是连晴天都不敢相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