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岸》柳星洲

6、清明节番外（上） 晏安又

　　晏安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梦是关于以前的。

　　晏安刚到沈国时，晏云兮的尸体其实早就被运回沈国。
　　晏安看着宫里的人一个个都披上了麻衣，头上戴着孝帽。所有人好像都眼眶腥红，晏安走过来，一双双腥红的眼看着晏安。
　　对晏安来说他们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宫女给她换上了麻衣，麻布盖头，晏安的麻衣很重不过她支起身了跟上队伍。
　　她跑着到队伍的中间靠后的位置，气喘吁吁地拉住一个人的手。那人头一瞥，微微俯身，轻声问：“怎么了？”她眼神微微一斜，看见晏安的丧服。轻轻，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给谁送葬啊？”晏安问。
　　凌芊朝队伍前面望，她拉起晏安的手，“走吧，去看看。”
　　送葬的队伍越走越远朝和安门走去。凌芊拉着晏安往前走，晏安看见了那块墓碑上的名字：晏云兮。
　　娘亲！是娘亲的名字！晏安撒开凌芊的手朝梓宫跑去。
　　“娘亲！娘亲！你等等安安！”晏安用尽全部力气，她穿过人群向梓宫的方向拼命地跑。
　　队伍到达了和安门，文武百官向灵枢辞别，她被前面的人拉住，不管再怎么尽力地跑，也追不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晏安差点就能碰到梓宫了。
　　“娘亲！娘亲……”你骗安安说了等安安到了皇宫，就给安安做风车的，娘亲...你骗安安！
　　晏安不知在那儿哭了多久，只是觉得嗓渐渐哑了，说不出话来然后没了知觉。
　　晏安在文武百官前哭昏了过去。
　　百官不断交头接耳，禁军听到异响立马围了上来。
　　愣住。
　　丞相斜眼看着晏安，那是他们的女儿，当时还是丞相逼着她们母女俩归隐深山老林，还说的义正言辞：“这母女俩只会祸国殃民！”只不过是重男轻女的偏见再加上封建迷信得出的结论。
　　看见晏安厌恶不屑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去。
　　离去的还有丞相一党的人，看见丞相离去，都紧随其后跟着丞相。
　　晏安醒了，眼角欲滴的泪流下来。
　　今天清明。
　　今天顾柒沐也没来找她，她就在流苏阁里待着，双眼无神地盯着楼阁上方。
　　只能察觉到透过窗纸的光线越来越暗，然后流苏阁内黑了下来，风吹着窗户，弄得“吱呀吱呀响”。晏安凭着记忆，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在林秋知藏酒的地方走去，不出所料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酒翁。
　　然后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用轻功飞到阁顶上。
　　落在房顶上和在上面走过的砖瓦碰撞声在静寂的夜里不断放大。
　　晏安找到一处能最清楚看到月亮的地方，对着月亮喝了一口酒。
　　月亮周围的亮光在无尽黑暗的天空中晕开，月光是那么的柔和明亮。
　　晏云兮 以前很喜欢喝酒，酒越烈喝得越欢。
　　晏安举起酒翁对着月亮说：“娘亲，你看这酒，我刚就喝了一口，现在就有一点醉醺醺的了。”晏安又喝了一口，“你以前就背着我偷偷喝，被我抓到还说没有，嘿嘿。”
　　晏安有些醉，这酒确实烈。
　　月光柔和地照在晏安脸上，是那么轻柔与和谐，就像晏云兮那样。

　　“娘亲！”
　　“欸！”晏云兮把剩下一口酒一口喝下去，然后忙着应晏安。
　　小孩子总是喜欢照着大人的样子做，所以晏云兮喝酒都是背着晏安喝的。
　　“娘亲！你又在喝酒！”晏安跑到晏云兮前面，说。
　　“哪有？！”晏云兮嘴角漏了滴酒出来，她连忙擦了擦。
　　“还说没有？！”晏安指了指晏云兮的嘴角，“酒都露出来了，你还擦了！”
　　晏云兮尬笑两声。
　　“咳咳……走，娘亲带你做风车去。”
　　晏云兮心虚快步走了出去，晏安紧跟在晏云兮后面，想着法从她手里扒出那个酒翁，想拿出来尝尝酒的味道，想尝尝是什么让她娘亲日想夜想的都要尝的。
　　依山而建的小屋旁有一条连绵不绝的小溪，小溪那头晏云兮不让晏安单独去，晏安总是认为小溪的另一端是很好玩的，总是计划着怎样去小溪另一端玩而不被娘亲发现。
　　而真正走过小溪的另一端她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想回到小溪的那一端，这一端的世界是无尽冷漠没有感情的。她想回去，回到那个依山而建的小屋里，跟着娘亲。
　　“娘亲，你说的对，小溪这一头确实没什么好玩的。”晏安这几年看尽人间百态，常常回想以前住在小溪旁那间木屋里的日子，虽然生活只是勉强能维持下去，但很快乐，“娘亲……我好想你。”
　　晏安渐渐醉了，手里空着的酒翁从手里落下来，从屋顶滚到了地上。

　　“娘亲，小溪那头是怎样的啊。”晏安指着小溪的另一端。
　　晏云兮顺着晏安指的方向看去，有点惆怅地说：“那边啊……没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