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岸》柳星洲

4、“十七年前的事吧。”（番外）

　　晏安跟着逃难的人一路向长安城走，走得累了，人群在集体休息一阵，晏安背靠着一棵树坐下，树的阴影照着晏安。
　　晏安隐约听到马车的轮响，一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辆马车从山间里出现。
　　驾车的穿着青衣头上带着竹斗笠，晏安站起身走了过去。
　　驾车的人停下马车，晏安抬头望，那个人长得很清秀，不应该是车夫，更像是一个书生。
　　晏安费力地跑到车旁边，这几天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早就饿极了，人们也不是没看到，争先恐后挤在马车旁。
　　“给我们点吃的吧！我孩子……我孩子！”跟着逃难的人群中有一个疯子，她好不容易带着孩子逃了出来跟着一起逃难，孩子婴儿大，母亲都没有吃的东西，哪有奶？喂其他的孩子也不吃，不久孩子饿死了，她也疯了。之后就抱着一个空襁褓跟着人群走。
　　车内的人也没有怀疑，连一丝戒备心都没有，掀开车帘，车里的人朝马车外看了看，之后动作慌张而又迅速拿出饼子。
　　人群一看有吃的一拥而上，晏安早就被挤出到外围。
　　马车上的人把一个一个饼子递给逃难的人。
　　那个疯女人拿到饼子后，一边饼子对着空襁褓上空，一边轻轻拍着襁褓的侧面，好像在对里面的“婴儿”说话：“依依，不怕，不怕啊，有娘亲在不会让你饿着的，不哭啊，不哭……”
　　他很好看，一双狐狸眼让晏安离不开眼。
　　他看见了晏安，朝晏安笑了笑，走进，把手里的饼子递过去一个：“给你。”
　　晏安接过，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那个人没走，停在晏安面前。
　　晏安啃咬的缝隙间向上瞟了一眼，那个人生的实在漂亮，尤其是一双狐狸眼长得动人心弦。
　　晏安发现他好像一直在对自己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如果借物比喻那他确实是只“狐狸”。
　　晏安被盯着一会儿就红了脸，眼神躲闪，却又想多看他一眼。
　　晏安光顾着看人，一块饼子光顾着塞有些吃进嘴里都还没嚼。
　　顾柒沐捏了捏晏安吃得鼓鼓的腮帮子，认真的说：“如果我能带着你就好了。”
　　如果自己能带着这个小孩或许她能活下来。
　　顾柒沐那时对这个女孩有股说不出的感觉，那是爱。
　　可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觉得自己本能的想把她带在身边，想让她跟着自己走，不想分开。
　　很快他就自我放弃了这个想法，言国是怎么样的他还不清楚，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把这个女孩也一起带去这个不清楚的地方。
　　又或许带着她，她会死得更快。
　　晏安刚把那口喂进嘴里的饼子咽下去，听见顾柒沐这番话呛咳了一下。
　　顾柒沐从身侧拿出一袋水把瓶带的盖子打开：“喝点水。“
　　晏安喝了口水缓了过来，眨巴着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顾柒沐眼神不自觉流出宠溺的眼神，温柔地说：“没什么。”
　　晏安在顾柒沐的视觉死角露出了一个笑，顾柒沐刚才说什么她全部都听道了、听懂了，也就因为这个而呛咳出来。
　　晏安那时候没变声，声音是娇娇的，再加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顾柒沐也没有看出来她听懂了那句话。
　　晏安再抬起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顾柒沐身子往晏安的方向倾了倾：“我叫顾柒沐，你呢？”
　　晏安声音提高了一点，娇娇的声音吐字清晰：“晏安。”
　　顾柒沐想了一下，冲着晏安笑：“平安，晏安，是个好名字。”
　　晏安的手抚上顾柒沐的脸：“沐沐哥哥，安安长大了娶你好不好？”
　　顾柒沐笑出了声，手轻轻抓住晏安抚上的手，让晏安的手更贴近自己的脸：“好啊，那沐沐哥哥等你长大娶我。”
　　“诶，”晏安看见顾柒沐头上那个月白色的发绳，伸手把发绳扯了下来，“沐沐哥哥，你这个发绳好好看。”
　　顾柒沐没有躲闪，仍然笑眯眯看着晏安，发绳被扯了下来，原本扎好的头发散了下来。
　　顾柒沐捏了捏她的脸，眼神温柔盯着她问：“好看吗？”
　　晏安视线从发绳上转到了顾柒沐身上。
　　晏安眨了眨眼，看着长发披散下来中间的那张如温柔夜中的皎月的脸，认真地说：“好看！”
　　顾柒沐像是被逗笑，“哼”了一声。
　　晏安看了看手里的发绳，抬头对上顾柒沐的眼睛，“这个可以给我吗？”
　　顾柒沐像温柔夜中的那轮明月，月光柔和又明亮。
　　顾柒沐抬手把发绳系在晏安手腕上，“好啊，送给你。”

　　晏安看了眼顾柒沐的马车，“哥哥，你要去哪啊？”
　　顾柒沐看晏安：“言国。”
　　“言国？”晏安扭头对上顾7沐眼睛，“那我以后去言国找你吗？”
　　顾柒沐眼睫颤了一下，“安安，不用来言国找我。”
　　晏安：“那去哪找你？”
　　“哼，”顾柒沐苦笑一声，右手捧着晏安的脸，大拇指在晏安脸上轻轻擦了擦，轻地似乎没有，“那等安安长大以后，我去找安安好吗？”
　　晏安眨了眨眼，“好。”
　　 顾柒沐还要赶路，不能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他看着晏安吃完了东西，身后的那个书生催他：“该走了！”顾柒沐看她的眼神多出一丝不舍。
　　顾柒沐勉强挤出一个笑。
　　顾柒沐：“那安安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晏安点点头：“好啊。”
　　顾柒沐摸了摸她的头，手依依不舍离开晏安的头，指向旁边的一片竹林：“看见那片树林了吗？到时间了我去找你，我们玩躲猫猫，如果他们要走了你就跟上，到了你要去的地方，我再去找你，好不好？”
　　晏安点点头，听话地跑到了山间一棵树后。
　　顾柒沐上车，掀开车帘，直到看着晏安躲进了林子里。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人，放下车帘，对着驾车的人说：“走吧，走轻点。”
　　顾柒沐放下车帘，车走了几步路，晏安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污垢。
　　晏安望着顾柒沐走的方向，直到车都没了影，在山间看不到了。
　　晏安没去追，她知道他把自己扔在这，不带她走不是没有原因的。但原因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如果真要追，估计也是追不上的。
　　晏安只能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不屑地说：“骗小孩的把戏。”
　　她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泥土，抬眼再次看向那个方向：“看来沐沐哥哥不想带安安走啊。”
　　人群移动，准备再赶路，晏安把手里的发绳攥地紧了紧，转身朝自己原来要去的方向走，暗自嘀咕了一句：“没关系，安安长大了去找你，去娶沐沐哥哥。”
　　顾柒沐马车丢了张帕子出来，晏安向那张帕子一瞟，上面绣着一株开得漂亮，枝叶张扬的海棠花。

　　晏安突然想起，林秋知以前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晏安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顾柒沐，这个名字晏安听着挺耳熟的，估计是经常听沈皇念。

　　晏安脑海里顾柒沐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她之前画过顾柒沐的画像，但怎么看都感觉少了什么。
　　晏安现在脑海里顾柒沐的样子完全是画像的那样。
　　所以晏安答：“应该……算有吧。”
　　林秋知：“算有？”
　　嗯……算有。
　　晏安不知道这应该算不算喜欢，就回了个不肯定句。
　　林秋知继续凑上来：“多久的事？”
　　晏安想了一下：“十七年前的事吧。”
　　林秋知跳了起来：“十七年前！？”
　　晏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小子跳起来又像泄了气的的气球，坐了下来，好像还叹了口气。
　　晏安：“……？”
　　他……又在想什么？
　　林秋知小声嘟囔了一句：“喜欢那个人那么久了，现在就走了，好可惜啊。”
　　他是不是认为晏安喜欢的人就在城里？
　　晏安听见了，不安感升了起来。
　　林潞浅走了进来催了一句：“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