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雪千域

5、第 5 章

　　就这样日复一日。

　　那天在屠耆孤涂的军中亲眼见到了身穿匈奴将领服色的王怀，人人都无法再故作侥幸装聋作哑下去。他知道王盾不忍心，但拖得一日，就多一分危险。王怀投敌一事可大可小，如果被好事之徒抢先上报宫中，要自辩就难上加难了。

　　他也整夜整夜在他帐外踱步，听他通宵不寐的叹息。既然你下不了决心，那就由我来吧……他修书偷偷递给了信使，由于一直刻意与王盾疏远着，他不愿当面与他起争执。他也不忍心。

　　只是没想到他会没看到他留下的示信。

　　圣旨很快传来。疾言厉色如惊雷在头顶炸响。王盾惨淡的脸色让一旁的他不忍卒睹。听到他双亲自尽的消息，他也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下他闯下了弥天大祸。他该恨他，杀了他也不为过，怎么弥补？无论如何都已经难以挽回了。

　　“大错铸成，说什么都晚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要就拿去。”心一横，举剑送到他手上。宁可死在你剑下，也不愿你恨我……也不愿一直这样守着你，看不到结果。他豁出去了，反而也就不在乎，不用掩饰了。早该这么做的，你个懦夫！他在心里痛骂着自己，然后等待着他的剑。

　　他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拔剑刺向对方，却看见他无畏到几乎视死如归的样子，真荒谬。他到现在还讶异于自己的理智。清楚地知道他没有错，就算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最起码，现在不想。

　　“滚。”这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浑身一颤，随即颓然，什么都没说，佝偻着走了出去。

　　今生今世，他大概不会原谅他了。他甚至不愿再看到他——张子先的心慌前所未有。自己这么多年赖在边关是为什么？即使他只当他作朋友，能时常见到他，心里就觉得踏实。原来他一直是自己的支柱，他却根本就不需要他。

　　张子先自怜自伤地往关内走。意外碰见路旁倒毙的信使让他精神一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回去见他，这诱惑他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王盾没想到他这么快又回转，明显吃了一惊。他忍着不安与尴尬，索性当没先前那回事，故作郑重地回营商议。一路上他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赶他走。他张子先别的本事或许不济，脸皮之厚可算天下一流。

　　圣旨是有关嫱儿今后的命运的。呼韩邪死后，他看得出，各方势力都紧盯着嫱儿不放，这道圣旨也许是其中关键。里面写什么他不在意，他要说的是，先下手为强。

　　王盾显然从没往这方面想，腾地站起，止不住脸上发烫。他了解的这个人，对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唯独对嫱儿，却不是一般的死心眼啊。明知如此，为了要逗他开心，还是要煞有介事。只要他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也就不暇顾及自己的罪过。他小小心心地打着算盘。

　　“赶紧拿个主意啊。你不娶，我张子先娶她！”他故意拍着胸脯大声嚷嚷。王盾忍俊不禁，讽刺道：“嫱儿她愿意嫁给你么？”

　　形势十分有利。正偷偷乐着，外面传来张大人的口令。他顺势吓得身子一缩，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颤着声问：“他不会发现我了吧？”

　　王盾无奈。知道他有意示好赔罪，却怎能轻易原谅？偏偏此人又长于软磨硬泡，叫人呵斥也不是，宽容也不是——只得狠瞪了他一瞪，又垂了眼睫，无力道：“瞧你吓的那样子。怕什么，有我呢。”

　　他简直心花怒放。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听在耳朵里，连皮带骨头的都差点要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