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雪千域

2、第 2 章

　　宫中的黄总管来了。他唯唯应着，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他把嫱儿选了去！深宫幽闭，斗角勾心，嫱儿怎么受得了？

　　连夜去寻王盾，远远地便望见月下倚楼独立的修拔身形。清辉如水，浮动在他面容上，却是与年龄不符的隐隐悲凉。叹息一声，来到他身后。

　　“我想过了，你，明日就去嫱儿家提亲。”他来之前便已这么决定了。为了阻止嫱儿入宫，这是最好的办法。这样她可以留下来，他可以经常来看望她……私心里甚至觉得，若是王盾娶了她，他不仅不难过，反而会有全人之美的欣慰一般。真高尚啊，他酸酸地想。

　　王盾缓缓回头，探究的眼神让他心里一紧。怕对方有顾虑，急急又劝了几句，早拿主意为妙。王盾总算微微颔首，想问什么终于也没问出口，只拱手道：“多谢。”

　　他松了一口气，怅然若失。

　　选美现场，嫱儿一出现，他就知道，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泡汤，大势已去。黄总管惊为天人的赞叹让他一阵头晕目眩，腿一软便栽倒下去。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让他不至当众过于狼狈出丑。他定定神，睁眼看去，那人似事不关己，安然自若，只是扶住了他的臂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难道你——他又急又恨，一把甩开他的搀扶，勉力站稳。无意瞥见那人眼波一黯，从心底传来的锐痛刹那就席卷了全身。

　　撑到一切结束，他忍着气叫住他。

　　“没错，是我懦弱。我连唾手可得的幸福都不敢去争取。”王盾负手轻叹，带着深深的自嘲与厌倦。他本想大骂一顿，见到他这副样子，却又不忍心，抓狂地踱了几圈，无力地停住。

　　现在怎么办……王盾茫然地看着他神经质般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居然有些好笑。“那，嫱儿不会是我的，也不可能是你的。她今后的路，她已经自己选了，我也只能——”

　　“不可以！”他大叫。就算倾家荡产负罪身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神仙一般的人儿去皇宫受苦！她的美丽会被封存，会被扭曲，会被生生摧残，他只要想想都会发疯！

　　“你决定了？”王盾眼光里带了些许同情，奇怪的是却没阻止他。他是理解他的……没等他感到宽慰，下一句话又让他几乎跳脚。“你带不走她的。谁也带不走。”

　　他偏要试，于是失败了，被押回黄总管面前。他低头认罪的同时，明白了嫱儿的自主、勇敢，以及不肯连累他人的心，也终于明白了王盾所说带不走她的含义。

　　果然，你比我要了解她……他苦笑。前来为他送行的王盾皱了眉，不发一言。“我知道，你要护送她上京。你能忍，这点我也比不上你。照顾好她，兄弟！”他握了他的手，那双修长圆融，又满蕴力度的手，可以叫天下任何人放心托付。

　　他在他的注目下远去，带着重枷镣铐，走的心安理得。

　　塞外风霜艰苦，劳役苦重，他虽有武功底子，说到底仍是文弱书生一名，不到年余就病倒了。被抛弃荒野奄奄一息时，遇到了那个神秘的牧羊人。

　　牧羊人给他治伤养病，也说起曾救起王盾的事。王盾将军在边关。本已绝望的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带我去！”

　　养好病再说吧。牧羊人了解地点头，爽直有力的话语不温情却有效。然而没等病好，牢头就发现了他，他再次被押回刑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