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他》久久年

3、第 3 章

　　奶奶的身体是在她刚上高二的时候猛然变得不好了，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有征兆，只不过这个倔强的小老太太一直不曾表示出来。夏霖给爸爸打电话，说奶奶经常半夜胃难受的睡不着，希望爸爸能回来看看。
　　爸爸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说：“阿霖，爸爸这边新接了一个订单，最近实在忙的抽不开身，等爸爸这个月忙完，立马就回去。”
　　夏霖安静的听着，半晌没有吱声。
　　爸爸接着说：“我给你卡上多打了一笔钱，你周末休息的时候带奶奶去医院，先看医生怎么说。”
　　夏霖低声回了句好。
　　电话那头妈妈和夏沐阳的声音若隐若现，似乎是妈妈在说夏沐阳什么，夏沐阳不服气的回嘴。
　　周末夏霖早早的起床，去医院的路上，奶奶不停的说：“医院都是骗钱的，我去门口小诊所开点药吃吃就行了，去医院七检八查的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夏霖耐心的安慰奶奶：“大医院设备好一点，就当去体检了，没问题的话心里也踏实点。”
　　看诊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话不多，不过眉头一直紧锁，夏霖心里的不安感从进医院开始就一直在增加。
　　医生看着她问：“你家大人呢？”
　　夏霖回：“我爸妈在外地暂时有事回不来，医生你有什么和我说一样的。”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有点小问题也很正常。”
　　奶奶随即说：“医生我这胃疼老毛病了，你给我开点药吃吃就行了。”
　　“这边要先做一个胃镜，取一些活体出来做检查。”
　　“这么麻烦啊，早说不来了，你非要来，你看我说的吧，来了就要检查这个那个。”
　　夏霖耐心的劝慰奶奶，总算是安抚住了，她带奶奶做检查排队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又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看见她只说：“小姑娘，你还是打电话让你父母回来一趟，你奶奶这个看着不太好，不过具体要等一周后病理结果出来。”
　　夏霖虽然心里有一些猜测，这会听医生这样说，心里更忐忑了。
　　做完检查回去的路上，奶奶给她买了最爱吃的板栗，她看着奶奶愈发憔悴的脸庞，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却又无处发泄。
　　晚上她还是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奶奶的病理报告大概一周左右出来，医生建议你回来一趟。”
　　“唉，怎么跟你这孩子说不通呢，爸爸不是说了这会正忙着，忙完这一阵就回去嘛，你奶奶都跟我说了，她这胃就是胃炎的老毛病了。”
　　夏霖突然就沉默了，那头的爸爸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最后只说：“等奶奶病理结果出来你再跟我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尽快赶回来。”
　　“恩，好的爸爸。”
　　“阿霖啊，你不要害怕，有问题就给我们打电话，奶奶不会有事的。”是妈妈从爸爸手里拿过了电话。
　　她继续说到：“上高二了，课程紧不紧啊，你啊就是让妈妈省心，当时中考的时候，一下子就考上了，你们全校也没考两个进一中吧，哪像你弟弟，太不让爸妈省心了，阿霖啊，高中可不比初中，你们学校都是考上来的好学生，你可要更抓紧点......”
　　“我知道了妈妈，奶奶好像在叫我，我先过去了。”夏霖打断了妈妈的话，转过身回：“哎，奶奶，我马上来。”
　　自她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小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爸妈很早就和亲戚一起去外地做生意。她们住在老城的小巷子里，这片一直说要拆迁，但是直到她上大学那年，才真的拆掉了。彼时奶奶已经离开人世，爸妈收拾家里的物件，扔了大半，夏沐阳发了一张图画给她，上面的颜色因为年代久远都已经有些褪色。
　　“姐，这是你几岁画的，那个馒头一样的小人不会是我吧。”
　　她想起来这是爸妈生夏沐阳那年，因为正好赶上过年妈妈坐月子，爸妈就留在外地没有回来，她寒假时因为太想爸妈，就拿蜡笔涂抹的全家福，因为对刚出生的弟弟没有印象，就随手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和身体。
　　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治愈了她后来很多年的岁月，奶奶给了很多很多的爱给她。她们在那个陈旧破落的小院里度过了一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夏天的晚上，奶奶一边给她摇着扇子一边陪她数天上的星星，夏霖总是会问：“为什么爸爸妈妈一直不在家呢？为什么奶奶这么老呢？为什么一周要上五天学却只能休息两天呢？”她小小的脑袋里有无数的问号，奶奶总是笑眯眯的回答她。
　　拿到病理结果那天，夏霖坐在医院门诊外的长椅上很久很久，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运动服，这个季节并不太冷，街上甚至有人还穿着短袖，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奶奶非要她套件外套怕受了风寒。可是她的心此刻却好像降到了冰点，她死死地攥着报告，大脑一片空白。
　　她回想起医生的话：“癌症，中晚期，尽早安排住院。”
　　终于还是撑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泪水一旦开闸，就像止不住的洪水一样，一滴一滴不停的低落，夏霖不停的用袖子去擦。
　　“嗨，小姑娘，你怎么了？”
　　夏霖听到有人说话，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那声音的主人走到她面前。
　　“你哭的可真难看。”
　　夏霖抬起头，眼里的泪光还没有擦干净，猛然抬头看见光晕里的人，一时竟有些模糊，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这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少年，穿着病号服，皮肤异常白皙，身材消瘦细长，只见他看着夏霖接着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哭这么难看的女孩子。”
　　夏霖心想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便不作回声，起身准备离开。
　　“嘿，小姑娘，你怎么不理人啊？”他追着她的背影接着喊道。
　　夏霖匆忙往家赶，在路上努力的调整好情绪，不停的深呼吸，用手对着自己的眼睛扇风，生怕回家被奶奶看出端倪。
　　奶奶见她进门，赶紧招呼她吃饭，并不在意检查结果。
　　吃饭时也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夏霖只说：“医生说是胃炎，只不过拖得久了，还有些其他小毛病，需要住院调理一下。”
　　奶奶淡淡的回了一句：“哦，那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下。”
　　她吃过饭出门给爸爸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阿霖，你不要着急，爸爸这两天把事情交代一下马上赶回来，你先不要和奶奶多说。”
　　“我知道的，爸爸。”
　　手术是安排在爸爸办好住院后的一周，当天夏霖和老师请了一天假，她和爸爸坐在手术室门口，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这么漫长，陆续有人从手术室里出来，夏霖的心跟着大屏幕上的手术进程提示一直高高提起，直到傍晚奶奶才被推了出来，麻药还没有过去，她和爸爸只匆匆看了一眼后又被推去ICU观察，医生说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要多观察一下。
　　听到医生这样说，爸爸便让她先回家，她刚想开口拒绝，爸爸在她之前便接着说：“奶奶现在在观察室，我们也看不到，我们两都在这也没什么用，你先回家养好精神，回头还能来换换我。”
　　夏霖听爸爸这样说便没再坚持，她精神紧绷了一天不觉得有什么，这会放松下来，却突然感觉很饿，她想起爸爸也还没吃饭，便往医院里的食堂走去，想给爸爸买点吃的送过去。
　　“嘿，是你吧，爱哭鬼。”夏霖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抬头看去，竟又是那天的少年。
　　他正好排在自己的后面，见夏霖不出声，便又说道：“一食堂最好吃的是红烧排骨和肉末茄子，你拿的这个糖醋里脊嘛，就很一言难尽。”
　　夏霖想了想，默默的放回了餐盘里那份糖醋里脊。
　　少年噗嗤一声笑道：“小姑娘不爱搭理人，倒是挺听劝的嘛。”
　　夏霖这时回过头道：“你是真的很爱找人聊天。”
　　少年道：“这不是一个很厉害的本领嘛。”
　　夏霖打包好饭菜，说道：“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你的本领，再见。”
　　“你这有点过河拆桥啊，爱哭鬼。”
　　夏霖没再回头，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当天的排骨和茄子，确实还不错。
　　她后面又和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老师了解了她家里的情况，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不要影响学习。夏霖原来在文科班，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的时候她选了理，所以算是被分到理科班来了，刚开学和班里的老师同学都还不熟悉，黄橙橙是她文科班的同学，她们原来的班上就她们两个女生被分到了这个班，所以开学第一天自然的坐了同桌，黄橙橙上课时小声问她：“夏夏，你奶奶怎么样了啊？”
　　她说：“医生说手术做的还行，暂时应该不要紧。”
　　“那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几天晚自习有什么事的话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谢谢你澄澄。”
　　“不客气的啦。”
　　妈妈因为要顾着生意和夏沐阳上学，所以没有回来，夏霖每天晚上放学后就来医院给奶奶擦洗一下，再把她和爸爸的换洗衣服带回家。奶奶精神还好，但到底是上了年纪，动刀伤了元气，脸色一直不太好。
　　今天夏霖放学路上没有堵车，到的比较早，便拿着保温桶去食堂准备给奶奶打点稀饭。路上她还在想，应该不会遇见那个奇怪的人了吧。
　　然后，她就在门口看见咧着嘴对她笑的一脸灿烂的他。
　　“你看我们真是有缘分，是你家里人在住院吗？”少年追着她的步子一路走一路说。
　　“我叫江何，混迹这个医院很久了，你家里谁生病了？”
　　夏霖被烦的受不了，没好气的说：“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喋喋不休的说话吗？”
　　他歪着头似乎认真的想了下说：“那倒不是，我只对哭的丑的人喋喋不休。”
　　夏霖见他又提起初见时的窘态，白了他一眼没再出声，自顾的打饭去了。
　　那个叫江何的少年排在她后面，还在不停的找话题：“看你这样子还是高中生吧，在哪个学校啊，不用晚自习的吗？我弟也是高中生，脾气跟你一样臭，是不是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个样子......”
　　真是个奇怪的人，夏霖回去的路上想。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黄橙橙和她说，昨天班上的男生和隔壁班打架了，动静挺大的，惊动了好些人。
　　“隔壁班男生真没风度，输急眼了就开始耍赖了，硬是给江煦撞倒了胳膊擦伤挺大一片。咱们男生一下子疯了，宋礼他们带头就打起来了，最后就变成群架了，那场面，啧啧啧，两个班主任来了都拦不住，最后校长都来了......”
　　夏霖惊讶于黄橙橙短短时间就已经对班里的人这样熟悉，黄橙橙惊讶于她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分清班里的风云人物！
　　黄橙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咱们班这么多成绩又好长的又帅的男生，你竟然到现在都没注意，别的班女生可是都虎视眈眈，咱们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好歹也要有与有荣焉的自觉吧！”
　　？？？
　　夏霖其实还是知道一点的。
　　开学的时候，那个男生进门的时候就引起不小的骚动，她抬头看到高大的少年转着篮球，干净的校服上一张异常好看的脸，突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不过她一向慢热，对班里的八卦也不甚上心，最近又忙着奶奶的事情，每天来去匆匆的，除了黄橙橙，并没有太熟络的同学。
　　所以当班主任重新调座位的时候，她和黄橙橙莫名其妙的成了江煦和宋礼的前桌时，她倒是没什么感觉，黄橙橙快要把她的胳膊拧断。
　　“糟糕了糟糕了，这么大的两个帅哥坐我后面，我要怎么专心上课呀，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怎么我们突然就混上了班里女生最羡慕的座位了！！”
　　夏霖整理着书桌，想着明天是周末，今晚换爸爸回家休息，自己在医院陪护。
　　她们坐在后排临窗的位置，江煦正趴着睡觉，那个叫宋礼的男生倒是礼貌的和她们点了点头。
　　后来她想，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她当天晚上在医院商店买东西时，莫名其妙的找不到钱包了，她提着一袋子的东西尴尬的站在那翻着书包，后面的排长队等着付款的人隐隐有些不耐烦了，夏霖让旁边的人先付，自己退到一边准备再找找，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货架，她尴尬的快要脚趾抠地了，连忙弯腰去捡。
　　这时，人群里走过来一个人，弯下腰边帮她捡东西边打趣说：“爱哭鬼，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夏霖注意到来人是那个自称江何的少年，便低头回了一句：“要你管。”
　　谁知他竟似来了兴趣一般，说：“小姑娘，真不懂礼貌，哥哥我是在帮你唉。”
　　“不需要。”夏霖扶好货架，给售货员道歉后就快速的往外走去。
　　没一会，那个少年气喘吁吁的追上她，塞给她一包东西，然后说：“来，这是你买的那包东西。”
　　夏霖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大包，警惕的看着他。
　　“小姑娘戒心这么重，这是在医院唉，我还穿着病服，我能把你怎么样呀。”
　　“不用你买，我自己回去拿了钱包买。”
　　“那这些东西我也不需要啊，你看我是为了你结账的吧，你要是实在想付钱的话，还是把钱给我吧”
　　夏霖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便接过来，问：“我怎么给钱给你。”
　　“我在住院部九楼的26床，你可以到那来找我。”
　　“好。”
　　奶奶住在7楼，她回去放好东西，给奶奶安排好后，就拿着钱上了九楼。
　　她看到九楼是血液内科，心想这个江何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得的什么病。
　　少年住的单间，她敲门进来时候，看见少年正专心的画画，虽然画纸上有各种缤纷的颜色，但是仍然感觉少年快要和白色的房间融合一体了，没由来的让人心疼，他见她来了十分高兴。
　　“谢谢你。”夏霖边说边把钱递给他。
　　那个叫江何的少年借过钱后顺手放在床头柜上，问她：“爱哭鬼，你还没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呢，咱们也不算陌生人了吧。”
　　“我叫夏霖。”
　　“看你样子是高中生吧。”
　　“恩，高二了。”
　　“我弟也是高二哎，我比他大五岁，他就不太爱搭理我，对了，你家谁住院了啊。”
　　“我奶奶。”
　　“住院很无聊的，你经常来陪你奶奶吗，真孝顺。”
　　夏霖听他这样说，便问道：“你怎么了？”
　　“哈哈，白血病复发了，我爸妈非让我住医院，说比较放心，我快无聊死了。”
　　夏霖心里一紧，安慰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这应该没问题的。”
　　“但愿吧，你奶奶在哪层哪床，我回头去找你啊。”
　　夏霖告诉了他，他显得十分开心。
　　周六的时候他果然来找她了，奶奶看见同医院这么年轻的病友，显得十分怜惜。
　　他陪奶奶聊天逗得奶奶很开心，饭点的时候爸爸从家里带来了饭菜，看见江何以为是病友，便招呼一起吃，江何这时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说：“我妈来了，让我回去吃饭，那奶奶叔叔我就先走了，夏霖，回头再聊。”
　　夏霖送他出去，江何问她：“你晚上还在吗？”
　　“爸爸过来了，今晚我应该回家。”
　　“那你明天来吗？”
　　“明天早上应该过来的。”
　　江何听到这里，讨好的对她说：“爱哭鬼，你能给我去城南的七里塘带张记的灌汤包吗？我妈一直说太油腻不给吃。我真馋这一口。”
　　“恩？”
　　“真的很好吃的呀，保证你吃一次就会喜欢上。”
　　“七里塘离我们家不是很远，那我明早给你带过来。”
　　“谢谢你啦爱哭鬼，那我明早不吃早饭了。”
　　“以后不许再叫我爱哭鬼。”
　　“那叫你什么，霖霖？不好，夏霖？也不好，夏夏？恩，夏夏吧。好夏夏，谢谢你。”
　　夏霖想，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和江何熟稔了起来，或许他身上这种破碎又美好的样子十分让人心疼，她甚至回家偷偷查了一下他的病情，虽然得到的结果都不太好，但是每每看到江何乐观的模样，又平白增添了很多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