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番外二：打靶归来 且拂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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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拂明镜台【著】
2007年的秋天，滨海市警校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07届新生军训。
彼时，新生们跟着教官扯着嗓子搁那儿嚎军歌。不知道是哪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教官，非要提出来个支队之间的军歌PK赛。乐子人在哪儿都不会缺席，更何况是这些还清澈愚蠢的菜鸟。
所以也就有人无辜躺枪，此刻被起着哄，赶鸭子上架来争荣光。
不巧，正是许柯。他个子高，长得也好看，高中时候练的射击，被保送进的警校。人缘好，脾气也好，是值得被所有人认识并炫耀的对象。所以他被推出来，无可厚非。
而另一个支队则迟迟没有人“应战”。坐在地上的新兵蛋子们开始挑衅，持续输出着垃圾话。支队队长江钰晗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抱着一沓材料，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热闹的场面。正打算默不作声的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时，队里有眼尖的看见她，底气立马就上来，然后大声道：“我们怎么没有？三支队娘子军首领江钰晗知不知道？”
对面的人显然嘴比脑子快，想也不想就回击道：“得了吧！什么娘子军？我看就是一群女土匪！她江钰晗就是土匪头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能明显感受到两个支队周围的空气都凝固安静了一瞬。每一个人都好像才反应过来——
谁？江钰晗。
他们刚刚编排了谁？江钰晗。
谁是土匪头子？江钰晗。
吾命休矣！
新生们脸上愁云惨淡，只有站在一旁的教官在无声狂笑并使劲儿拍打着另一个教官的肩膀。
江钰晗能是什么令新生虎躯一震的存在？
不过是一个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来，并在格斗课上撂翻了三个教官，平平无奇的狠人而已。教官并不可怕，因为一个月后就再也不会见。而江钰晗，他们的同期，不出意外大概将是未来四年里碾压他们的存在，当然也有可能在职业生涯里继续碾压……什么奖学金职称荣誉都在向她招手，且不论她擅不擅长军歌吧。起码没必要在这种关公面前耍他们连砍个蚂蚁都砍不利落的大刀。做人总要有自知之明的。
两边都是新生里极负盛名的存在，之前没相互认识还颇有些王不见王的味道。如今两王相见，那不得分出个高低胜负来？诚然，这是大多数吃瓜群众的心态，而两位“王”可能只觉得尴尬且社死。
最后还是教官凶神恶煞地解了个围：“军歌一个人能唱的好吗？这是团体比赛！每个人都要参与！”
此话一出，众人的热情就减了大半。怨声载道的抗议不过几秒，就被教官无情镇压：“不愿意唱的，负重20公里跑！”
另一个刚刚狂笑的教官故作为难的提问：“唱哪一首呢？不如唱打靶归来怎么样？”
大家不敢再讲话，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回答他。只见这名教官笑得和善：“有人不会唱吗？可以举手示意一下我，咱们先学一学，一会儿再比。”
见有懒可偷，也有可能是真有老实孩子不会，于是将近一半的人举了手。
下一秒这教官就垮下脸，侧着头和冷硬的教官耳语了几句，然后就带走了举手的新生，要求他们一边鸭子走，一边学习，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结束。
“剩下的人，唱打靶归来，各唱一遍，输了的全支队负重二十公里跑！”另一个教官大声道。
大家只好牟足了劲儿，别管调对不对了，军歌嘛，最重要的气势。于是就在这么一个绿草如茵，晚霞如火的操场上，本该是充满了年轻人热血或青涩荷尔蒙气息的傍晚，百来号人嘶声力竭的哀嚎，生生震碎了一切美好。不远处的信天翁都要拖家带口的远离噪音的发源地。
然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家你方唱罢我登场，一轮又一轮都没分出个胜负的情况下，渔翁教官选择性耳聋，等新生们都唱哑了喉咙之后，才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开始让所有人二十公里负重跑。这样的结果在普通大学都无法辩驳，毕竟大家一起跑，再不服气也有垫背，更何况是本就重视身体素质的警校。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许柯突然跑到江钰晗旁边，递给了她一盒金嗓子：“你好，江钰晗同学。我是07级缉毒专业的许柯，很高兴认识你。”
江钰晗大多时候是个寡言的人，许柯的热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接下了东西回答道：“你好，我是07级刑事侦查专业的江钰晗。”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之前见过你的射击现场，打的非常好，我想向你学习。”
“你的格斗目前在我们这一批里是最强的，下一次格斗我可以和你做搭档练习吗？”许柯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嗯……当然可以。”江钰晗想着如果到时候许柯真的来，自己再送点什么给他也算还他这盒糖的人情。
“你怎么知道教官今天会让我们唱歌，还提前带这个？”江钰晗有些好奇。
“喏，那个是我姐，许楠。她也是刑事侦查专业的，今年大二，糖是她给我的。”许柯抬头努了努嘴，示意她往远处看。那个女孩儿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笑着和他们遥遥的挥了挥手。
“哦……那谢谢你，也谢谢你姐姐。”江钰晗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这盒全新的咽喉糖，递给了许柯几粒。
“你也吃呀，我们都唱了歌的……”她小声补充着。
许柯顿了顿，随即笑得眼睛弯弯，接过了糖含在嘴里。
“要是再好好唱一遍，这一圈跑完就可以去吃饭了。”跟在最后的教官说完，也不给大家准备的时间，直接起了个头：“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唱！”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第一句大家唱的都不怎么样，但都十分默契的开始第二句，“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相比之前调子更破了，声音倒是又洪亮了点，却无端让人品出些悲凉感。
可也有人相视一笑，迎着最后的霞光放声歌唱，并怦然动心。
大二的时候，江钰晗和许柯忙里偷跑闲来围观新生的军训。果然，几乎是相同的一天，相同的套路，相同的歌和相同的负重跑……
许柯买了冷饮回来，冰凉凉的贴在了江钰晗脸上，得到了她假期新学的擒拿术实践交流机会。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钰晗脸上反而让本就白皙的肌肤变得透明。
许柯侧着头盯了她好久，才喊了她的名字，“江钰晗。”
“嗯？”她下意识回应着。
“我们在一起吧。”许柯从背后拿出一束雏菊，神情前所未有的紧张，自己都不知道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不远处的新生还在唱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江钰晗似乎没听清他的话，只看着眼前的花，似乎有些呆愣。
而许柯看着她的样子，心脏反而扑通扑通跳的更快，然后他弯下腰，停在江钰晗耳边轻轻道：“我喜欢你啊，江钰晗。喜欢你的人，关于你的一切都会留心知道。”
让江钰晗瞬间红了脸。
在明山工作的第二年，许柯和江钰晗求了婚，就像他很多年前表白一样让人猝不及防。他们没有买戒指，而是融入了这片土地。许柯送了江钰晗一套纯手工绣的彝族新嫁娘衣服。隔天，江钰晗就送了他一把极好的镇南月琴。这也是许柯来明山以后学会的新技能，弹弦子。
两个人窝在家里哪也没去，许柯说给她唱歌，比了个口型，江钰晗就立马捂住他的嘴。
“不要！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不想毕业工作了还听到这首歌。”
他们笑作一团，如同每对平凡的警察夫妇一样，既保卫着这片土地上的群众，也期待着小家庭的未来。
这天接到消息，许柯要出一个长差，且刻不容缓。这打乱了他们原本看好的要领证结婚的日子。小俩口一商量，往前看没有好日子，任务也重要，于是打算等许柯回来之后再另择良辰吉日。
出发那天，江钰晗有别的任务要执行，于是许柯就给她发了好几条语音和文字，比如什么要好好吃饭啦，执行任务要注意安全啦，要抽时间想他啦诸如此类的，在一起七年多了还是那么黏黏糊糊。
接着又郑重的给她打了字，“江钰晗，等我回来娶你。”
然后正经不过三秒，又开始发长语音哭哭唧唧的说婚礼一定要放那首歌，毕竟是他们俩相识相恋的见证，以及学生时代的两个教官一定要坐上座什么的……
“我爱你，江钰晗。”
这是许柯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此后许柯了无音讯，直到多年后死讯传来。
江钰晗没等到许柯回来，没等到许柯娶她，也没等到许柯再给她唱那首她避之不及的歌曲。
爆炸发生的瞬间，灼热和疼痛让她顷刻失去意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傍晚，无数同学仍然健在，没有英年牺牲，也包括她的许柯。
残阳如血，异色的天空总觉得不详。
可是他们的笑那么热烈，少年人意气风发，她手里抱着一沓资料，听见有人骄傲的说：“我们怎么没有？三支队娘子军首领江钰晗知不知道？”
“得了吧！什么娘子军？我看就是一群女土匪！她江钰晗就是土匪头子！”
唯一站着的少年许柯盯着她挠了挠头，笑得羞涩，口型似乎再说：“同学，别生气。”
江钰晗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扔掉了资料走近同学们的身边。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Mi so la mi so，La so mi do re，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她要和他们唱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二：打靶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