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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醒 太长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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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软,迟素在这场角力中败下阵来。
他不再阻拦江闻影跟在自己身后——旦凡阻拦他说两句重话他便要哭,也顺便纵着他做些小动作。
例如,拉下他的衣袖,或是不动声色地在他面前练一套剑。
迟素本以为长大的江闻影性格早已变得沉稳,没想到这几天原形毕露似的又变成个黏黏糊糊的撒娇精。
只不过是稳重些,不再会追着他喊“神仙哥哥”。
他多了条尾巴似的,走到哪都有个江闻影献殷勤,刚想伸手摸茶杯便有递来的热茶,倒是让他想发作也没由头。
可看似如此乖顺的江闻影,偏偏又干了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迟素看了他一眼,终究一言不发。
他心想,江闻影、他才十几岁,不该同他一辈子耗在山上、守着见不得光的情感百年——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在所有岁月里,南长诸山峰顶终年有大风。师徒二人独占一峰,相依相伴十余年。迟素总会站在江闻影身后,静静望他崖边舞剑时的猎猎衣袍。
春有飞花,夏有流云,秋有红叶;冬至大雪,天地皆白。院里梧桐树长得愈发高,华盖亭亭。
十年一日,风景不曾变过。该是对年轻人来说乏味的景色。
迟素再也坐不住,起身,从院中一步一步行至峰顶,迎向亘古的风。脸颊冰凉,几乎生疼,他想问神佛,伸手便能触到一片云。
他有德、还是有罪?积善、或是行恶?迟素心烦意乱,额发尽数被风刮向身后,余下清白的眉目,固执望向遥远的苍天。
会否,我刚愎自用,谬之千里?
会否,我德行有亏,自食恶果?
流云飞雪,一片一片落到他肩上,不再融化。
直到身后递来一把伞。迟素回头,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如梦方醒。
江闻影施诀为二人遮风,迟素转过头看向他,嗓音喑哑:“你当真不悔?”
他答:“不悔。”
迟素不再说话,只侧过身静静望着他。他看起来——非常、非常伤心。
江闻影只幻境中的迟素脸上见过如此脆弱痛苦的表情。几乎如同稚子。
他再也忍不住,将迟素一把拉进怀中。
“师尊,别厌弃我……”
“我曾在梦中、幻境,一而再再而三失去,如今尘埃落定,我只想圆满,请、请让我赎罪。”
他抱得那样紧,胸膛炽热,像烧了一把火,江闻影刚从年少那场兵荒马乱的噩梦逃出。
他记得自己遇见了神仙。神仙拉着他的手,走了好多好多年。
美梦也好、噩梦也罢。
十年、百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梦应该醒。
浓烟滚滚,灼热的浪撕掉他一层皮,江闻影只觉得自己鲜血淋漓,黑色的尘呛进身体里,他死过千百次,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擦掉他的眼泪。
逃离。
太长的人生,他早就忘记人间富贵乡。所有热望,都融进一捧霜雪里。
他握住迟素冰凉的手,轻声说:
“师尊,我们回家。”
梦早就醒来。
天穹悠远澄净,梧桐叶落一片又一片,风高雪静,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