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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十月,雪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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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雪化的这几天,寒气丝毫没有收敛,刺人骨髓,刮人脏肺。京城街边,青檐上的雪水直滴答答往下淌,汇成河,在青石板之间汩汩漫流。
萧潇雨一袭红衣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雪水淌落,心里一直在思念着那个男人,闭上眼,仿佛自己还停留在那天早上分别之时:身子,还环绕着他的体温;额头,还倚靠着他的肩膀;耳畔,还回响着他的心跳。
“浪哥走两天了,会去哪里呢?现在还不知消息,他会有危险吗?”萧潇雨托腮,眉头紧蹙,眼前出现了那封散发着独特墨香的江湖令,正装在他腰间疙瘩里,“……也是个酒鬼,走时也不忘过酒瘾,却不带走这葫芦,还说什么‘你最喜欢的味道’,什么‘权作念想’……”一面想着,一面拿起那葫芦端详起来。葫芦通体藤黄,用料虽糙,但做工结实耐用。
她打开那葫芦口,霎时,醇厚的酒香喷薄而出,充满了整间闺房。真是好酒!她想着,仰起玉颈便饮,味道香醇,绵柔如锦,却又不辛不辣,确是她喜欢的味道,也是他喜欢的。
“真想再看妹子,跳一支剑舞啊……”他的声音又回荡在耳畔。
她继续摆弄着葫芦,忽瞥见酒葫芦底刻着几个字:乙未蓟州遗( wèi)子丁…… 后面的字被人为刮去,看不清了。
似是豁然开朗般,她站起身来,换了衣裳,又收拾好大小行李,金银细软,从榻底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剑囊……
法华寺,塔林中。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自羊肠小道信步而来。仍是肩扛那柄奇刀,腰挂一疙瘩,身穿那青色破袄,手上拿着一封书信。
他拿起信轻轻嗅闻,眼中好似有光,却又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你来了,很好。”背后,树桠上,一男子声音传来,正是那黑袍神秘人,“浪君果真是守诺之人。”
“老子未爽约,纯粹只是因为想再信你们一次。”那带刀人波澜不惊,“隐瞒情状,可是犯了江湖大忌,但是老子看你们诚意满满,也不想伸手打这笑脸人。不必多言,那天之后,情况老子都了解了,直接谈正事吧!”
“好!”那黑袍者笑道,“果真爽快。”只见他一拍手,一同样黑衣黑面者抬出一个宝箱,箱子一开,金光四射,耀眼非常。
“这些只是定金,黄金百两。”黑袍者道,“事成之后,四万两白银,折兑宝钞,一齐奉上。”
“不错,不错!”刀客兴奋地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这些金子。
“尽管验货,保证都货真价实……”黑袍者兜帽下露出得逞的微笑。下一刻,四周弓弩火铳齐发,目标直指中央正低头验货的刀客。
“浪行川,这次,看你怎么跑!”黑袍者阴狠暗笑道。
然而,四周火力尽发的那一刻,箱子前的浪行川忽然消失了。黑袍者瞳孔一震,感到身后倏然杀气冲天,急忙反手格挡。“当”一声,定睛一看,是那刀鞘结结实实打在一柄匕首上,而浪行川正赫然立在黑袍者身后,斗笠下是如刀锋般犀利的目光。
“你……”黑袍者大吃一惊,“什么时候……”
“哼,如此下三滥的小伎俩。”刀客语气如三九寒气,冰冷刺骨,“你们自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我早已料到其中有诈!”只见他抬手一肘将那黑袍者打下地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他身后,只一提,攧入怀中,左臂掐脖,右手抓住那黑袍者持匕之手,反手一扭,只听关节咔嗒之声,那手霎时软了下去,匕首亦落到地上。
“倚仗人多,欺我势单力薄?”刀客冷笑道,右手忽现三个炸弹似的东西,都冒着黄烟,发出“嘶嘶”之声,“尝尝戚将军发明的‘火云雷’之威吧!”说完,将三个冒烟炸弹都丢将出去。一眨眼工夫,便满天皆是烟雾。
锦衣卫忌惮刀客劫持人质,不敢有动作,只是围上来同浪行川对峙,看见这奇特烟雾将二人笼罩,更是不敢上前,只是皆面面相觑着。
突然,“砰”一声,无数股火焰在电光火石间,随烟雾向四面炸开,如火蛇般燎得四周锦衣卫哭爹喊娘,待火焰燃尽,烟雾散去,哪里还有二人影子?锦衣卫们见走丢了头领与贼人,皆惶惶不安地四处搜寻二人踪迹。
却说浪行川与那黑袍走哪去了?缘来是将才二人所站不远处,便是一江湖中人以前留下的机关塔,只要触这塔顶,便会自塔下现出一暗门,一条密道直通法华寺内。这浪行川便是趁烟雾浓厚,挟持这黑袍者进了暗门下的密道中。
“走!”浪行川将刀架于黑袍者脖子上,二人沿密道向前走,不一会儿便走到尽头,来到寺内一处幽暗偏殿中。
忽然,那黑袍者左手又出现一把匕首,趁浪行川不备,抓住时机,一刀刺向其左臂。浪行川本就左臂负伤,这下更是吃痛松手,黑袍人便趁势挣扎着欲脱身。“休走!”浪行川右手扯住那人黑袍,不肯放手。两人拉扯两个来回,竟将袍子扯散了,那神秘人这才现得真容——这黑袍下遮掩的,居然是个女儿身!
只见这女人扎着高方髻,上身只着一件裹胸,□□只穿一条兜裆布,手脚都戴着护具,皆为玄色,而高翘的臀后,挂着一个大便包,似乎装满了各种道具。除此以外,身上没有片缕。白皙光滑的胴体直接暴露于人前。虽然蒙面,但仍能看出,这女子容貌甚是姣好。
“这……”浪行川看着女子白皙的身体,和隆起的胸脯,不禁稍失了神。看见他震惊的表情,女子只是自口中取出一颗珠子,冷笑着——这下分明是女声了。
“你是……倭国的女忍者?”浪行川终于回想起了多年之前的记忆——义公丁邦彦讲述过与他亲自交手的东瀛女忍,与眼前这位扮相一模一样。
“是,怎样?”女忍漫不经心地自背后便包中掏出一把奇特的兵器,一头为镰,一头为锤,以锁链相连,“你应当庆幸我在你对着我的身体意淫时没对你出手,毕竟,忍者从不以常理思考行事。”她以手执摩挲着那名为链镰的奇特兵器,眼神阴冷地盯着刀客:“来到明国这些年,我也学了些你们汉人的所谓‘礼义廉耻’。可惜,对于真正的强者,那些完全是无用之糟粕。所以,希望你明白,接下来,我将不会再留手!”语毕,女忍扔下一颗烟雷,消失在浪行川视野中。
“可恶……”浪行川拔刀四顾,昏暗的偏殿中,两侧灯火不停闪烁着,“早听说倭寇忍者以阴毒狡诈闻名,今日交手果真如此。此番情形,与她缠斗不得,打得过火指不定被她抓住破绽,小命不保。只能找机会在她身上做完那事后,快些走离。”
一阵阴风自背后阴影袭来,刀客赶紧俯身,只见那镰刃自身后咬来,宛如毒蛇。刀客心中大呼惊险,还未起身,忽又见一锤摆自中平甩至。刀客眼疾手快,起腰转身,一个环扫将那锤头打飞将去。
那女忍未料到这中原刀客如此厉害,这刀打得自己一个始料未及,正欲收回兵刃,又见刀客借这起身转腰之力,打出一个连环抹刀,以秋风扫叶,雷霆万钧之势向自己袭来。女忍赶紧向后空翻,才堪堪躲过这一招。
“差一点就……”还未待她庆幸,刀客忽然变招,抹刀后顺势抬手就是一记迎推刺,打得是行云流水,五尺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截刺向女忍心口。
“糟糕!”女忍来不及躲闪,暗自叫苦,只得以拳击防,这一拳虽打偏了刀锋,但浪行川的刀仍刺入女忍右肩一寸之深,那香肩顿时血流如注。
“可恶!”女忍顿觉剧痛不已,“汉人刀术果真名不虚传……看来得用那一招了!”只见她捂着伤口,又扔下了一颗烟雷,再次消失了。
“故技重施?”浪行川冷笑道,手上却丝毫未放松,“今天让老子看看,你这娘儿们都有些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几枚十字镖自暗处飞出,那浪豪侠亦是眼疾手快,腾挪闪转,皆躲过去了。谁曾想,浪行川刚站定,身后的十字镖却又似长了眼般回飞向他。
“什么?”这招打得刀客猝不及防,只能勉强左躲右闪。“嚓”,躲闪不及,一枚十字镖割破了他后背。
“果然够阴险!”刀客看着十字镖上所系铁线,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能想出这般法子,忍者果真名不虚传。”
“别急,还有更厉害的!”女忍自暗影中现身。
“每枚手里剑上都涂了麻醉之毒……”竟有另一个女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中一发者,半时辰内即睡;两发者,二刻内不省人事;三发者,一盏茶功夫便倒。在此之前,中毒者会幻觉丛生,不明真假哦~哈哈哈哈哈……”
浪行川只觉全身冷汗直冒。很明显,自己已中那忍者的幻术,但如何破解,他无从知晓。他挥刀向前面的女忍,却发现刀刃如同丝带般软了下来。他又向身后女忍砍去,却又见那女忍身体如同轻雾,刀刃一挥便消散如烟。
“狡诈恶徒!”浪行川七年来,第一次感到一丝慌张,但侠客本能让他很快冷静下来,“孙子有言:‘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极则实,实极则虚。’幻术,乃乱人眼目,以虚敝实之术,但其中必有实,只是掩盖于虚假之所见罢了。如此这般……”浪行川闭目凝神,以其他四感仔细觉察周围动静。
偏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呜呜风声,自门缝内穿堂而过。
忽然,一阵兵刃破空之声自身后袭来,浪行川凭借习武之人的本能,甩个刀花,将其背在身后抵挡。“当”的一声,他只觉背后被震得生疼,那链镰便似条死蛇般哗啦啦往下落。
“你输了!”刀客迅速转身,手腕一抖,双手持刀借势上步劈砍,向声来处杀将过去,一套动作打得行云流水,如雷似风。那女忍者以为浪行川仍为幻术所困,毫无防备,眼看刀刃便到跟前,只得以手上链镰强作格挡,可谁知刀客劈砍是假,却将那刀猛力一收,刀刃与那锁链竟刮擦出耀眼的火星子。
“又是那一招?”女忍反应极快,侧身欲躲,谁知刀客未出刀,却是左手一扬,一团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粉面劈头盖脸,糊了那女忍者一身。
“可恶的中原人,竟使那阴险狡诈之手段!”女忍暗自悻悻,急忙向后撤。
“休走!”浪行川仍是闭眼,向着声来处蹬地而起,直取那女忍下盘。
“可恶!”女忍被刚刚的粉面糊了眼,躲闪不及,被浪行川扯住了兜裆布,只一拽,浪行川便将那女忍身子死死擒住。
“束手就擒罢!”浪行川以刀首顶那女子小腹,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利刃架于她玉颈上,这才缓缓睁眼。只见那女子经此番打斗,面色红润,香汗淋漓,在昏暗的灯下更显肌肤白皙光泽,而那双狐眼目光迷离,别有一番魅惑之风。看着她这副样子,浪行川身子也不禁微微燥热:“这东瀛美女果真是美貌近妖,艳绝人寰。”
“浪君……果然厉害……”女忍在浪行川身下微微娇喘道,“可惜,今日如此豪杰,仍要败于我手。”“什么……”浪行川还未说出下一句,便觉身子一软,四周乾坤倒转,天地移形,眼睑愈发沉重。
“任务を完成!”身下女子轻松夺走他手中长刀,语气冰冷,“忘了告诉你,运动越剧烈,毒发得越快哦~”她只一抬手,便将身上的男人推倒在地:“忍びは,目的を达成するための道具にすぎない。我和你,本质上都是工具,只不过,我是成为了别人的工具,而你,却只是成为了仇恨的工具罢了,浪君……还是该叫你,丁剑横呢……哼,无所谓了……在你从这世界上消失前,抓紧机会多看这世界几眼吧。”
“卑……鄙……小……人……”浪行川用尽最后力气咒骂着这毒妇,无力地昏了过去。
“よし……”女忍冷笑道,“次は……”
突然,偏殿的大门被一阵怪力轰开,直射进来的阳光中,站立一人。
“雇凶刺官的贼人!”来人剑指殿内站立女忍,“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