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浮幽(4) “她为 ...
-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这一切明明就不是她的问题。”
宋夜阑不理解这种行为,是非对错更不应该把别人的问题强加到自己身上。
许淮濯虽面上没多表现少情绪,语气中却透着淡淡的伤感。
“是对是错本身就是一种无解的答案。人性本就如此,何况对于她家里人来说这应该是她理所应当吧。”
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宁初突然沉声开口,他无比能体会女孩的经历。实际上他在这里才是最有发言权那一个。
“也许她更多还是无奈吧,她的命运本不该被父母束缚,被他所谓的弟弟捆绑。可她找不到其他办法,自然而然她将这一切视做束缚自己的枷锁…”
三个人陷入长久沉默,他们耳边响起一道压抑的女声,话里内容几乎要将他们心撕个粉碎。
“小时候看过很多绘本对上面的插画形象很感兴趣,希望长大后也想成为插画师。”
“可是母亲从来都只会偏袒弟弟。小时候他想要一个玩具母亲会立即给他买,想上怎么培训班母亲也总会第一时间给他报。可他从来都是把这份爱当做理所应当。而我从小到大就只能得到父母那一小部分施舍…我只是弟弟的附属品。”
“初三后我被迫辍学去一个服装厂打工,为了给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赚去国外读私立高中的钱。”
“凭什么家里所有好的都给了弟弟,我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明明我会有更光明的前途。”
“凭什么…就因为我不是男的吗……”
场景突然更替,他们又回到了书房。
只是这次不同,女孩拖着一个深绿色行李箱和灰色双肩背包,她盯着抽屉半响迟疑着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打开里面画着各种不同的人物造型和插画,看样子她是真的很爱绘画了。
她小心翼翼将素描本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你说她这是要干什么?”
宋夜阑扭头问许淮濯,许淮濯却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直凝着眉。
许淮濯不答,也许因为在幻境的原因他能感应到少女强烈挣扎的情绪。这种感受似乎从河边开始就愈发明显。
“怎么了?”
宋夜阑轻声问,从他们到这里许淮濯的情绪就不大对。
许淮濯摇摇头,紧皱的眉头却依旧不见半点消散。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什么?!”
宋夜阑第一次知道许淮濯还有这种能力,觉得惊讶。
许淮濯觉得难受极了,可他明白这就是那少女此刻内心活动。
“可能因为这是她给我们设置幻境的原因,力量越强感受就越深刻。”
宋夜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他清楚这时候看起来很厉害的许淮濯需要依靠。
“许淮濯。”
许淮濯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第一次做这种事宋夜阑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
“抱一个吧,据说拥抱可以缓解压抑情绪。”
许淮濯盯着他那张涨红的脸许久,及时再难受也被他这副表情安慰好了不少。
他微微勾了勾唇一步一步走进宋夜阑,轻轻环住他的腰。五厘米身高差让许淮濯看起来像个娇小的人偶。
宋夜阑那双眼睛瞪大了,他实在没想到许淮濯会真的抱上来。
他们关系好像还没有这么好。
“谢谢。”
许淮濯轻声感谢,他后退一步松开宋夜阑。
“没什么。你,你没事就行。”
宋夜阑故作镇定,大概就是在这种未知环境里他才会这样吧。
宋夜阑这样自己安慰自己。
一会儿功夫少女收拾完行李拎着包往外走,有了之前那些经验三个人紧跟上去。
从房间刚跨出去,他们就来到一间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出租屋里。
这里空间并不大,两室一厅,屋内陈设干干净净。玄关处还摆放着一个浅蓝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朵三色堇。
看来这里的屋主很有品味。
卧室里突然传开瓷器摔碎的声音,旋即传来争吵声音。
房门被打开,走出一个少女一个中年男人和上次见过的妇女。
他们三个都被这动静吓一跳。
“好啊你!偷偷辞职工作离家出走,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败类!”
妇女将脸埋在手掌哭泣,中年男人在一旁不停安慰她。
少女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半个月前她偷偷工厂辞掉工作背着父母从那个容不下她的家里逃走。
她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换了新的工作。本以为真正属于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可谁知道有一天父母突然找到了她。
站在深渊里的人何来光明?
她这一刻没有大喊大叫,她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早该料到会有今天的。
宋夜阑知道许淮濯又开始难受了,他悄悄牵住许淮濯手腕。
许淮濯无奈一笑不过也没拒绝,想不到这人还挺暖的。
“没事儿,这点情绪我受得了。”
宁初一个人默默走到客厅拐角背对着他们不去看,他能深刻体会这种梦境被击碎之后剩下只有极致无奈和接受。
“宁初?”
头顶传来许淮濯的声音。
“嗯。”
宁初轻声回,他蹲在墙角不去看他。
“要么你跟我回家!要么我就死给你看!”
妇女满脸泪水,她一边哭叫着想要往墙上冲最后被少女和男人拦下。
“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别冲动。”
少女见不得母亲哭,她知道既然躲不过去倒不如选择接受。
许淮濯强忍着内心那阵痛意,走到宁初跟前。虽然不知道宁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在幻境里这么长时间他能清楚感知到这人内心极度痛苦。
“你和她不一样宁初,你的选择是对的。你所做的一切它都值得。”
许淮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个,可他就是说了。
这一切都值得吗?
宁初突然抬起头。
许淮濯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他音色还是那样清冷语气却无比温柔。
“值得。”
又是一道狂风刮过所有人再次被卷入漩涡当中。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在某处高楼之上。
这里是一栋废弃大楼,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往外看像是一片荒野。这应该还是节目组基地没造出来的时候。
少女站在天台之上往下望去,她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一头长发被盘在后脑,脸上化着精制的妆容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道风吹过,将她发丝吹起。她看着脚下这春天最后一抹绿色,像是留恋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这就是你想给我们看的吗?”
许淮濯一眼不眨盯着她问。
所有人目光投向许淮濯,只见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神情。
少女这次终于听到他们说话了,她转过身子看着他们惨淡一笑又扭过身去。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那你可就太蠢了。”
宁初沉声开口,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话吸引。
“你的父母还活着,你的弟弟照样不学无术。你的死对他们不起任何作用,他们甚至不会因为你的死感到悲伤不是吗?”
说着他竟淡然一笑又接着道:“你明明有其他选项,可你却偏偏选择最不值得的一项。你明明可以又更好的未来……”
少女听到他这话后一愣,低下头小声重复。
“我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么。”
“你可以。”
一直沉默的宋夜阑开口道,一贯玩世不恭的他难得这么温柔。
“人生选择权掌握在你手里,只有你如何选择,愿不愿意不是吗?”
“我知道你受够了,也知道你这些年经历过太多。你的心声,你的梦想我们都看到了。能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你,所以的错不在你。”
他微微一笑,在那一刻许淮濯看到了这位影帝该有点样子。
“可人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自己设置的枷锁里,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女孩沉默不语,她望着脚下盛开的玫瑰,竞相开放的白色小雏菊和鹅黄的小苍兰。
她突然就释然了。
人生长路漫漫,何必纠结于一段执念,一段回忆呢?
她身上升起一道道光斑,起先是一点接着将她整个身体渐渐吞噬。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所有人坠地。
再次睁开眼,四周是黑漆漆的,不过靠着月光还能看清将他们包围的宿舍楼和练习室。
“我们回来了?”
宋夜阑握拳锤了锤地面,坚硬的水泥地刺得他手疼。
许淮濯缓了缓,他轻声肯定道。
“我们回来了。”
宁初还有些恍然,他没有想到这一遭居然会让他有那么多转变。
其实释然的又何止是那个少女呢?
在那天过后宁初和许淮濯再次回到紧张的训练当中。只不过这一次反而那个被队友称做“练习机器”的宁初反而松懈了不少。
某次许淮濯单独把宁初叫过去谈话。
“许老师你喊我?”
有了那天的经历,宁初已经更加佩服许淮濯了。他到哪都发自内心叫他一句“许老师”。
“最近表现真的很棒,我在你的舞里看到了那份柔。”
许淮濯莞尔一笑,他又道:“不过我看到的不是爱而不得,而是面对生活那份坦然的柔。”
宁初也轻笑了一下又问。
“后来那个少女的家人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许淮濯又有些难过。
“收到许江篱的消息,自从少女去世后父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仿佛老了十几岁。她的弟弟读了国内一家公立高中,不过成绩一般。”
“这是他们应得的。”
宁初想了想说,低下头许淮濯手里攥着什么他好奇看去。
“这是什么?”
许淮濯将掌心摊开递过去,露出里面一株四叶草,上面还带着一圈白色的光。
“四叶草,那天女孩儿消散后无意得到的。它代表着幸运。不过,我想这份幸运应该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