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缘式营业》沈熙年

3、浮幽（2） “哦他

　　“哦他啊。他叫宁初。”

　　张思远四下望了望确认对方不在后，小声和许淮濯说。

　　话匣子一打开张思远就开始喋喋不休，许淮濯听得皱了皱眉。

　　“据他室友说他来这父母并不同意，他们家历代是个道士。高考填志愿时父母希望他继承家业，所以强迫他填了道教学院。可他那时候早就过北舞分数线，迫于家庭压力无奈只得抛弃梦想去上那个学校。”

　　张思远在八卦上一向很擅长，他讲故事总能一下让人想知道后续。

　　“他偷偷来参加节目差点被他父亲打断腿，你知道的这对一个靠肢体吃饭的意味着什么。最后立下承诺说等这次公演结束后，他就回去继承家业，父亲这才罢休。他平时跟我们练完就一直缩在角落自己没日没夜练习，晚上累了就躺练习室。只不过，平日里对其他人也是冷冰冰的，不太愿意亲近别人。”

　　未待许淮濯做出更多反应，大门突然被打开少年端着杯子推门进来。

　　张思远立刻收声，那名叫宁初的虽算不上有多好看但五官还算清秀皮肤白净，冰冷气质更是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瞥他们一眼径直往里走去。

　　许淮濯没多做感想，他始终认为像这样有骨气的倘若坚持下去，无论在哪里始终都能大放异彩。

　　他始终敬佩那些为梦想奋斗拼搏的人。

　　宋夜阑趁练习生围着许淮濯说话间隙出去接沈清祎的电话。

　　“从现在起《梨园秋水暖浮生》就要开始预热了，不管你俩背后有什么不愉快的镜头前可千万别露了马脚。”

　　沈清祎隔着电话警告道。

　　宋夜阑又想到许淮濯那张冷冰冰的脸，以及俩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

　　“知道了。我跟许淮濯没有矛盾，都是媒体瞎传的您就放心吧。”

　　宋夜阑违心解释。

　　“那就好。你就在那乖乖录节目，对许淮濯好点。”

　　电话那头有道甜甜的女声招呼沈清祎快点过去。

　　“知道了。”

　　宋夜阑无奈催促。

　　“你和江篱姐好好约会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宋夜阑收回手机转身回到练习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许淮濯站在最中央面对镜子，带着六个人排舞。

　　“‘倘若这浮生如梦，如何谈萍水相逢。’这句四个八拍，张思远你刚刚转身多抢一拍。孙晚你走位不错，不过还需要多练练。我们继续。”

　　许淮濯正一段一段给他们扣动作细节。

　　张思远和叫孙晚的男生虚心接受，他们各向许淮濯鞠一躬。

　　“谢谢老师。”

　　许淮濯走去前面把音响调回起始，带着他们从头开始跳起。

　　宋夜阑注意到许淮濯走路时左脚会下意识往下拐，刚跳舞也不易察觉皱了下眉。

　　这人怎么搞的？

　　他心下起疑，等练习生们都出去吃饭后这才有了答案。

　　“折一支杨柳又落书案，回首时与他相隔两岸。”

　　镜子里那白发少年随着音乐将折扇迅速开扇半遮面，舞姿曼妙下腰时衣摆下一截窄腰若隐若现。不及反应又起身迅速，折扇收回力道恰好，颇有刚柔并济之美感。

　　“倘若这浮生如梦，如何……”

　　突然脚下一崴所幸及时撑住墙才不至于摔倒。

　　许淮濯疼痛难忍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他把裤腿拉上去露出那只受伤的脚。原本脚踝处肿胀消下去一些现在又肿了起来，比之前更加严重。

　　宋夜阑皱眉，起初看人在练舞不愿打扰，当许淮濯突然摔下去差点令他心脏骤停。

　　他走过去在许淮濯面前蹲下身，莫名有点恼怒。

　　“喂，你这是怎么搞的啊。”

　　许淮濯脸色惨白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语气冷淡。

　　“来这前练习受了点小伤。”

　　说着便想要将裤腿拉下去却被宋夜阑一把抓住手腕。

　　“这还小伤？这都肿成猪蹄了，你这腿还要不要了？”

　　宋夜阑皱着眉，虽然这人平时就对自己态度就不怎么好但这次他是真有点恼火了。

　　许淮濯被他表情吓到了，自知理亏垂下眼皮弱弱地：“节目录制在即，我不想因为我耽误进程。”

　　“录个节目连命都不要了？”

　　宋夜阑实在不理解许淮濯的逻辑。

　　许淮濯低下头不答，后脑勺面对自己看起来就像被主人训后的狐狸。

　　宋夜阑叹气，他站起来走到靠窗休息柜里搬出药箱。盘腿坐下，在许淮濯满脸诧异和惊慌中握住那只白暂却肿胀的脚踝。

　　“你，你干嘛？”

　　许淮濯大惊，本能有些抗拒。挣扎着想要把腿抽出来，被宋夜阑死死按住不让动。

　　“还能干嘛？帮你抹药。”

　　宋夜阑无语。他从药箱里拿出喷雾对准肿胀处一喷，瞬间冰凉触感让许淮濯忍不住下意识往后一缩。

　　喷雾的中药味涌进许淮濯鼻腔，随之而来的是手掌不轻不重揉搓那一处，脚下传来的温热触感一下子让他没那么疼了。

　　“你这伤得养着，不然你的腿可就废了。”

　　宋夜阑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他以一副老妈子的口气吐槽。

　　“无妨。做这行的腿伤腰伤常有的事能坚持就尽量坚持，何况这场公演对那些练习生很重要。”

　　许淮濯知道这次比赛对那帮练习生的重要性，他觉得牺牲下自己也没什么。

　　“行吧，但是你得答应我练习得适度。”

　　宋夜阑妥协，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居然这么敬业。

　　许淮濯发现虽然他们才刚认识不久，相处也并不愉快。他发现这人虽然行为举止总是很欠，却还算热心。

　　这人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差。

　　“谢谢。”

　　许淮濯轻声感谢。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和谐相处，宋夜阑还有点不太习惯。

　　“没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抹完药宋夜阑把药箱收起来，走之前特手欠揉乱许淮濯乖顺的发。

　　“宋夜阑！”

　　许淮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收回刚刚那句话。

　　宁初推门进练习室的时候里面还没有人，周围一片漆黑他在转角处开关口把灯点亮。

　　距离公演还剩最后三天。其他人试妆结束还有一会儿，他决定把自己的part再练习一遍。

　　他把腿搁到墙边木头杆子上开始压腿，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皱起眉停下动作站直了。

　　他虽抗拒做道士但看家里人做多了自己也多少有所耳濡目染，尤其是和常年打交道的狐妖。

　　“出来吧许老师，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一道蓝光闪过刹那间幻化人形，少年身形高挑面容却是个极致的美人儿。

　　“我也早注意到你了。”

　　许淮濯那双凤眼微微上扬，他向来都很喜欢勤奋向上的学生。

　　“所以，许老师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宁初看他眼神非常警惕。

　　许淮濯知道他道士出身对于精怪亡魂这种气息很敏感，于是他便敛了身上所有妖气。

　　“你不用这么紧张，虽然我是助演但你也算我的学生更不会对你做什么。”

　　宁初这才放心下来。之前一直避着他们，今天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面前这位当红偶像。

　　“所以许老师想单独给我开个小灶？”

　　宁初直截了当戳穿许淮濯。

　　被当场戳穿许淮濯也不尴尬，他微微扬唇语气柔和。

　　“算不上什么开小灶，早在之前就想说了，你一直躲着我也没有机会说。”

　　宁初不答。

　　许淮濯走到镜子前看着前面倒映的他们。

　　这一刻令他想到自己出道那天也是这样面对着镜子发呆。那时的他对今后生活憧憬而期待，同样还有迷茫和害怕。

　　“我知道这次舞台你意义非常特殊。这首歌是讲一个少女又或许是少年，苦苦等将军多年最后只换来一封家书的凄美爱情故事。这首歌既需要你有那份爱而不得的柔，同样还要有不相信命运还在苦苦等待的刚。”

　　许淮濯顿了顿轻叹道。

　　“但是我在你的舞里只看到了执着。”

　　许淮濯从练习室出来天已经全黑，周围宿舍楼已经亮起了灯。

　　宋夜阑他刚给沈清祎发消息下一秒就遇到许淮濯。他有些惊喜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奈何对方更本没看到他。

　　“喂！许淮濯！”

　　许淮濯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正好瞧见向自己跑来的宋夜阑。

　　“何事？”

　　许淮濯神情淡淡没有太多情绪。

　　明明之前关系有所缓和，谁知道一觉回到解放前。宋夜阑对这位cp实在感到头疼。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的cp也快开始营销了想多了解你一些。”

　　宋夜阑现场打了个直球。

　　许淮濯愣住，在此之前他出道这么久从来没有和谁组过cp更不知道要怎么做。但他一向不太愿与人过多打交道，所以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共同炒作罢了，镜头前营业就行，其他的没必要。”

　　说着他口袋手机响了，他举起电话头也不回往停车场走去。

　　这人是真油盐不进呐，宋夜阑心想。

　　虽说宋夜阑是导师但他平时也不怎么参与练习和教学，只是偶尔抽空来看看。

　　这天许淮濯带着练习生们连着通宵两晚，终于能休息时大家都欢呼起来差点把天花板掀掉。

　　许淮濯决定出来走走。路上再次遇到宋夜阑。

　　“出来走走？”

　　宋夜阑主动上前问，连日的练习让许淮濯神情疲惫。

　　许淮濯点点头。

　　“我可以陪你一起吗？这里我还算熟。”

　　关于上次的事宋夜阑并不想放弃。

　　许淮濯沉默须臾，最后竟鬼使神差答应了。

　　宋夜阑一边走时不时瞟一眼许淮濯，他总觉得这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盯着我干什么，好好走路。”

　　被许淮濯当场抓包，宋夜阑为了掩饰尴尬他握拳轻咳一声。

　　“还有个问题就是你不是a戏的么，怎么想着去做偶像了？”

　　宋夜阑随便扯了个话题，当然在他知道许淮濯大学学表演的时候可是相当震惊的。

　　许淮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并不打算瞒着他就大方解释。

　　“表演本就相通只是形式不同，做偶像也是因为喜欢舞台这没什么。”

　　“这倒是。”

　　宋夜阑想了想表示认同，不知为何他自见到许淮濯第一眼起总觉得这人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可能是在哪个地方看过他的视频吧。

　　节目组拍摄地在山郊，天已经黑透，路灯照亮脚下的水泥路。今天夜色果然不错，没有一片云挡着。月光直直撒落地面，落进四周不知道哪一户房子里。

　　走到最尾端光线也越来越暗，夜间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宋夜阑将身上外套紧了紧。

　　忽然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宋夜阑竟与它正面对峙。

　　“我去！”

　　宋夜阑惊叫往后退。

　　许淮濯也察觉到对方靠近，他下意识挡在宋夜阑面前。

　　本以为它会袭击自己没想到竟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在那里来回飘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一般困在此地无法离开。

　　宋夜阑大着胆子在许淮濯后面探出个脑袋。

　　“这是个什么？”

　　许淮濯叹气，脸上有些伤感。

　　“是被困在这里无法转世的浮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