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有风焉

16、第 16 章 躲来躲去躲

　　苏遥很是苦恼，自从上次在宋府门口匆匆一别后，他就再没和宋雨停说上话过。常常是一碰到面，宋雨停就撒开脚丫子跑远了，他想追都追不上。

　　他反省了近几日以来自己的所做作为，感觉没做什么不应该做的啊？

　　苏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隐约觉得宋雨停的异样和那天宋府发生了什么有关，尽管他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八卦的人，但是事关宋雨停，他还是决定去打听打听的。

　　.

　　“你问宋府出什么事了？”楚蝉提溜着大眼睛，歪着脑袋，“前几天宋府那么大的事苏大哥你居然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苏遥心脏一跳——果然宋府出了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赶忙问。

　　“那可是天大的笑话！”楚蝉故作玄虚道，“你知道宋府的大少爷吧？就是那个纨绔子，要不是他太败家，宋老爷也不会把宋二爷从国外召回来。”

　　“略有耳闻。”苏遥刚来金陵的时候便有人和他提及了宋家的事情，其中也就包括了宋大少爷的“风流往事”。

　　“他以前只是好女色的，可最近不知道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竟去了清风馆找快活！”楚蝉小脸一皱，活像个说书先生。

　　“清风馆？那又是什么地方？”苏遥有些好奇。

　　“哎呀，就是那个，那个！”楚蝉挤眉弄眼，试图让苏遥自行理会。但苏遥哪里接触过这些东西，他是从姑苏的小乡村里来金陵城的，他老家可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着他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楚蝉又急又臊，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最后豁出去道：“就是兔爷馆！宋大爷去找男人啦！”

　　苏遥一愣，随即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金陵居然有这样的地方！不愧是大城市！但随即他又转念一想，宋雨停定是知晓了他兄长的事情，八成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躲着自己。

　　为什么呢？难不成……难不成！

　　苏遥屏住气来，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头给压住了似的。

　　他承认，河神祭那晚他是突然动了心的，可那微微一刹那，竟让宋雨停发现了不成？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处，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姑苏虽不及金陵发达，但苏遥长大的地方人少，乡亲们都比较淳朴，除了当年他经历的寡妇上吊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大事情的发生，自然没听说什么男人和男人相爱。既然没有，也就不可能有人对这种事平白无故地大肆批评。再加上苏遥的父母从小就教导他爱大于一切，甚至能冲破世俗的约束。因此在苏遥看来，这种事情不见得是要杀头的。这似乎有点无知者无畏的意思了。而在金陵，作为以前的皇城本就严肃许多，加上地大物博，啥都有，这事一出现，也就避免不了他人的评头论足——而古往今来，男女之情乃是正统，那男男相爱便是有反人伦纲常了。况且，那可是全金陵有名的宋家，家里出了这等丑闻，那可是不得了啊！

　　可让苏遥觉得难过的并不是宋家出了什么事，而是宋雨停因为这件事选择疏离了自己，而为什么要疏离呢？那自然是自己河神祭那天不自然的举动了。

　　在那之前宋雨停没发现估计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现在因为他兄长，他知道了这件事，回想起来必然是感到恶心了。

　　宋雨停不喜欢自己的这种感情。苏遥落寞地想着。

　　是我没有掩饰好，是我吓跑了他。苏遥有些痛苦地抱住头，缓缓蹲下身来。

　　“苏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脸上突然白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帮你叫大夫！”楚蝉吓得不轻，抬脚就要往外面跑，却被苏遥出声制止——

　　“没事！”他呵了一声，感觉喉咙里有苦涩的味道，“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楚蝉有些不放心他，但还是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苏遥坐在地上，一边痛恨自己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边又觉得爱情本就是天经地义，有爱而不能表达那不是毁灭人性！他仿佛向当年思考那个寡妇为什么要自杀一样，陷入了僵局，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自己在对吵，一个骂自己不是东西，一个骂这个世道才不是个东西。

　　过了一会，他才苦笑着喃喃自语：“有什么好吵的，反正现在宋雨停也不会再理你了……”

　　其实河神祭那一次只是个小爆发，早在此之前，苏遥就察觉到了自己这种“不同寻常”的心思。他见到宋雨停就开心，会变着法子取悦宋雨停，见不到他的时候又想他，整天没事找事似的在街上闲逛，就为了偶遇前来巡街的宋雨停。有几天，楚蝉甚至笑他是个放着正经事不做的“街溜子”。

　　刚开始苏遥也苦恼过这种感情到底对不对，他左思右想，怎样都解不出答案来。说它是对的吧，那为何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都不走这条道呢？说它是错的吧，那爱啊情啊哪有什么对不对呢？后来苏遥还是选择相信父母的教导——爱能战胜一切。什么世俗眼光不眼光的，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责怪他鞭笞他的就是父母，可是现在父母都没了，又有谁能审判自己呢？况且苏遥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说过他人品上的一丁点不好，可见他父母是把他教好了才放心撒手人寰的，由此可见，自己没错！

　　可他又是喜欢替人操心的，他害怕唐突了宋雨停，于是原本打算把小小的心思埋在心底，默默注视着宋雨停就好。只要有宋雨停的陪伴，哪怕只是兄弟都足够了。

　　但是他一个没忍住，河神祭那天发出了不该有的邀请。

　　不行！

　　苏遥从地上坐起身来。

　　他还是得逮住宋雨停问一问，如果他是真的嫌恶自己，那自己就离开金陵，另谋出路。如果他并不讨厌，那就还当着好兄弟相处，自己克制克制好了。如果他也喜欢……虽然这个几率很小，但万一呢！

　　他苏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头倔牛，他才不想双脚腾空没有实感的活着。如果他不倔，他就不会离开姑苏，他就应该在那里一边哀嚎一边等待死亡。可他是苏遥，他不愿意妥协。就像这次一样，这种情感是没法说没就没的，而且一切尚未定论呢！

　　他的外貌遗传了母亲的温和柔润，性格却像极了他那北方出身的父亲。也这是因为这样，他才成为一个富有魅力的人，这魅力他自己不知道，却被宋雨停看在了眼里。

　　苏大哥一定会焦虑的。宋雨停这样想着，但是他又暗暗揣测苏遥会不会来找自己。

　　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宋雨停腹诽。想到这，他内心居然升腾起一股暗喜。

　　彼时他尚未得知苏遥对自己的感情，只知道苏遥定会来找自己问个清楚。

　　可高兴没一会，宋雨停又开始头疼了。

　　真要见了面，他该怎么面对苏遥呢？

　　这几日躲躲藏藏后，他在香茹的指点下慢慢窥见了自己的真心——他就是喜欢苏遥。

　　他喜欢苏遥骨子里的那股劲，那股不服输的劲。也正是这股子劲，让觉得生活很沉重的宋雨停看到了一丝丝光亮。

　　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缺少爱与关怀，年纪轻轻出了国后虽然放松了不少但总觉得没踩在实处上，他的心一直是空落落的。他见惯了虚与委蛇，觉得人都是戴着面具活的。他听说自己要回家了，心里是抗拒的——他不想回到那样阴森窒息的家里。但归途时他遇见了苏遥，船头一瞥，他便被苏遥迷住了。

　　诚然，那一瞥是被苏遥英俊的外貌给迷住的。即使是在国外，他也未曾见过这样俊朗精致的人，何况他俩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苏遥眸子里的光，虽是带着哀伤与诀别，但是又透露着坚定与渴望。

　　再一次见苏遥，宋雨停更能体会到他身上的正直与温厚，这种气质宋雨停从未在身边人身上见过。他在苏遥那体会到了真正的爱与关怀，这让一个从小就缺爱的人如何不动心？

　　他像一颗种子贪恋阳光一样，大力地汲取着苏遥身上旺盛的生命力。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苏遥了。

　　如果错失苏遥，自己肯定不会再遇到这样好的人了。宋雨停告诉自己。

　　可认清自己的真心又有什么用？他不敢说，他怕说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苏遥了。

　　宋雨停有些崩溃地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他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来回翻腾。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苏遥了，他想他了。

　　就去远远地看一眼吧！

　　说干就干，他翻身下床，急匆匆地穿上鞋子套上外套，马不停蹄地向外头奔去。

　　他冲到街上，四处张望了一番，没多久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彼时苏遥也正要出来寻宋雨停，但哪晓得方才出门去的楚蝉实在不放心，蹲在门口守了半天，她见苏遥出来了，便迎上去询问。

　　宋雨停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楚蝉满脸忧虑地问着什么，苏遥则回以微笑。

　　他对所有人都好。宋雨停心里想。

　　他差点就想逃走，但突然一股气涌上心头，他咬着嘴唇，猛冲了上去——

　　被一把捉住胳膊的苏遥吓了一跳，见到来人竟是宋雨停时他又惊又喜。

　　“我有话同你说！”

　　“苏大哥你来一下！”

　　二人同时出声，随即又愣住了。

　　苏遥蹭了蹭鼻子，轻声和楚蝉说：“你先回去吧。”说完便跟着宋雨停走了。

　　事发突然，楚蝉也没搞清楚状况，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她是个聪明人，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只一圈，她便想清楚了其中的秘密，于是她无声尖叫地跳起身来，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一时间，她才没记得什么纲常伦理的，只觉得两人般配，能走到一起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