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73、沙茶 冷血动物遇

　　红灯变成绿灯。

　　甜野直视前方，望着道路，右手反手扣开中控箱，从里面掏出一瓶荔枝汽水，三袋里里鱿鱼。

　　“海盐味鱿鱼丝，另一个是甜辣味，最经典的味道。”甜野挨个递给赖熙遥，“还有一个柠檬，新口味，你尝尝看。”

　　赖熙遥先撕开了柠檬味，尝一口，有种东南亚的感觉，还不错。

　　接着撕开海盐味。其实等于是原味，最完整地还原了鱿鱼的味道，很经典。但对于赖熙遥而言，口味稍微清淡了点。毕竟是青山人，吃得重口。

　　最后撕开的是甜辣味。是赖熙遥从小就吃的味道。

　　货车跟随前面的车队，转进了一条分叉路。从市区到了近郊。在园区集群里穿梭。绕过一个个工厂，逐渐靠近一幢白色厂房。[里里鱿鱼]四个字印在建筑顶端最显眼的地方。

　　赖熙遥嘴里仍咀嚼着甜辣味鱿鱼，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工厂，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甜野。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在预定的轨道里前行，互不打扰。可其实在另一个维度里，他们早已有过交点。

　　原来他是她的童年。

　　前面有车挡道，一直没动。甜野作为提醒，摁了一下喇叭。

　　“嘟——”

　　***

　　赖熙遥睁开了眼睛。

　　这个午觉睡得迷迷糊糊，整个人昏昏沉沉，脑袋不大灵醒。

　　已经从泊舟岛回来一个礼拜了，赖熙遥其实也并没有刻意去回想，但她还是时不时地会梦见关于泊舟岛的片段。

　　比如那天他们去参观里里公司的几个工厂，才知道原来他们吃的鱿鱼是这样生产出来的。

　　比如深夜十一点，一群人去逛夜市，从巷子入口贯穿到巷子出口。又正碰上旅游旺季，成片的游客密密麻麻站在街边，打车排队到第一百三十二位，等到凌晨一点都没能等到空车。最后还是打了电话摇人，把正在里里公司帮忙加班的甜野摇了过来。

　　“怎么，鱿鱼还没吃够？”甜野看着这一群手里还举着铁板鱿鱼的馋鬼，质问，“还是里里鱿鱼不够吸引人？”

　　武禹泽反问，“里里，你怎么不生产铁板鱿鱼？害得我们跑那么远才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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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还记得他们去逛网红集市，随意在一个摊位前驻足停留，扫了眼摊上摆放的水果。骆闻的眼神只是在那框鲜红色的小果上多停留了三秒而已。

　　“尝尝这个？这叫圣果。”老板已经热情地递上了试吃品，“吃着玩，好吃再买，不好吃不收钱。”

　　骆闻把一整颗小果塞进嘴里。

　　“是不是酸酸甜甜的？”老板问道，“好吃吧？”

　　骆闻仔细品尝着，“嗯。”

　　老板拿了盒子，开始往里头装圣果，“要多少？一斤还是两斤？”

　　骆闻略惊，“嗯？”

　　“诶，两斤多，不过给你抹个零，三十。”老板递上了塑料袋。

　　骆闻懵懂地接过了塑料袋。

　　“扫这个码就行。”老板又递上绿色牌子。

　　骆闻懵懂地扫了码。

　　商阅走近的时候，骆闻已经懵懂地付了钱。

　　“这么快就买了？”商阅拿了一颗来尝尝，“这不就是摘了叶子的圣女果么？”

　　辛未也尝了一颗，“还没甜野家的番茄水分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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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闻石化在原地。

　　赖熙遥走来，挑了一颗，问道，“被敲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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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闻眨了两下眼睛，快要碎掉了。

　　也记得最后一天的早上，大家约好了早起去海边看日出。定的四点的闹钟，四点半就往海边赶去。结果到了目的地，一行人也分不清他们是到得早还是到得迟。

　　从时间上来说，应该不迟，但也不算太早，属于刚好合适的时间点。

　　“可是……”项天歌环视一圈，“怎么没人呢？”

　　不会整个泊舟岛上，就只有他们几个来看日出吧？

　　不可能呀？

　　“是不是都还没到？”张菘然提议，“再等等吧。”

　　辛未也安慰道，“反正我们等的是日出，不是其他陌生人。”

　　于是他们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开始等待。

　　等了半个小时。

　　天空下起了小雨。

　　小雨慢慢变成了大雨。

　　当初是骆闻在社交媒体上挑选的野生日出点，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商业化，完全自然。完全自然，也就意味着下雨时，也没有可以避雨的棚子。

　　海岸边，一群人冒着雨点奋力奔跑。

　　一个一个，陆续钻进车内。

　　商阅启动了车，连带着海盐气息的雨滴，一道赶回了加里小院。

　　记得那天早上，是甜嘉凝给他们做的面条，沙茶口味。甜嘉凝挨个给湿漉漉的落汤鸡摆上碗筷。

　　“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想起要看天气预报？”甜嘉凝质问他们，转而质问甜野，“你竟然也没看？”

　　“我……本来要看的。”甜野小声回答。

　　本来心里惦记着的，得看看天气预报。可那天晚上，甜野和赖熙遥忙着做其他事情，一不小心忘记了正事。

　　赖熙遥淡然咀嚼着面条，端起玻璃杯，喝一口铁观音。

　　清新的茶香。

　　玻璃杯被放下。

　　窗外阳光耀眼，融化了关于泊舟岛的朦胧回忆，视线变得清晰。

　　玻璃杯旁的手机屏幕上，是甜野一分钟前刚发来的消息。

　　[我来图书馆了。]
　　[你可不可以也过来。]

　　赖熙遥低头回复：[好。]

　　***

　　图书馆二楼的角落里，落地窗边的位置上，一张长方桌。不是面对面的位置，而是肩并肩挨着坐。

　　甜野握着笔埋头复习，赖熙遥靠着椅子看漫画。

　　当时6月，由于全国赛选拔赛的关系，甜野不得不缺席空气动力学和流体力学的期末考试。捱到9月，甜野又同样不得不参加学院组织的补考。

　　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甜野脑容量几近被填满。头顶上呆毛学得翘起来。

　　赖熙遥观察甜野，“好像养白了点。”

　　甜野自己倒没有关注这个问题，“真的？”

　　“起码比泊舟岛白了一个度。”赖熙遥评价，“还挺好养。”

　　甜野伸出手臂，搁到书桌上，“来比比？”

　　赖熙遥同样伸出了手臂，搁到书桌上。

　　她和他并排在一起。

　　赖熙遥对比，“色差比之前……”

　　只是一刹那，他出其不意地想要捉住她的手。

　　像森林里的人想要捉住心爱的萤火虫。

　　可同样也只是一刹那，她敏捷地缩回了手。

　　倒不是不想被他牵。赖熙遥的这个动作，纯粹出于与甜野的对抗习惯。她已经足够了解他了。他的手指头动一下，她就知道他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小鬼。

　　于是甜野扑了空。手臂呆呆地停留在原地。嘴角微微向下撇，望向赖熙遥的眼神充满幽怨。

　　最受不了这双小狗委屈的眼睛。

　　赖熙遥无奈，把甜野的手臂拽下书桌，搭在自己腿上，紧紧牵住。

　　甜野嘴角上扬，歪头，靠在了赖熙遥的肩膀上，蹭了蹭。

　　“你看的是哪本漫画？”甜野问。

　　“《富饶春》。”赖熙遥单手合上书页，向甜野展示封面。

　　“之前的漫画？”甜野的印象里，这部漫画出了挺久的了。

　　赖熙遥解释，“不是，是最新的一卷。”

　　甜野恍然，“噢，还没完结。”

　　赖熙遥又重新打开了书页。

　　“给我也看看。”甜野凑了过去。

　　赖熙遥把书挪得更远，“学你的习。”

　　“噢。”甜野嘀咕，直起身子，左手拿笔。左手倒也用得挺顺畅。

　　赖熙遥瞄了一眼，抿唇笑了下，并没有要换手的意思。

　　太阳斜着映出一道平行四边形的光斑。

　　光斑缓缓移动着，从桌角移到墙角，直至逐渐消失。

　　***

　　周五，甜野去学院考试，赖熙遥在公寓里歇息。

　　公寓里正式安装了一个小水族馆，是甜野来安装的。除了之前的两条金鱼外，又新增了几只水母，几只小丑鱼，几只小乌龟。当然还有精致的花花草草，以及一列真的会动的海底小火车。

　　日常的养护也是由甜野负责的。

　　赖熙遥负责的事，就是敲敲玻璃，把睡觉的小乌龟叫起来玩。

　　朦胧的蓝色光映到赖熙遥的脸庞，偶尔有橘色的小金鱼悠悠游过。

　　电话铃声响起，赖熙遥摁下了接通键。

　　“干嘛？”赖熙遥声音冷淡。

　　赖至廷问道，“你是不是在等你的小男朋友考试？”

　　赖熙遥抿唇，没有回应。

　　赖至廷继续问，“考完试你要在他卷子上签名吗？家长签名。”

　　赖熙遥翻了个白眼，挂断了电话。

　　两秒钟后，电话又一次打来。

　　赖熙遥耐着性子，再次接通。

　　“姐夫。”赖至廷换了个称呼，“姐夫最近怎么样？”

　　赖熙遥提醒，“赖至廷，你比他大八岁。”

　　“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尊重，还是得叫他姐夫。”赖至廷不肯改口，“姐夫……”

　　赖熙遥挂断了电话，并在页面上操作，把赖至廷拉入了黑名单。

　　这个人怎么这么欠扁。

　　五秒后，一通微信语音通话打来。

　　赖熙遥直接拒接，并且重复操作，准备把赖至廷的微信也拉黑。正要摁下拉黑键，赖至廷的消息抢先发了过来。

　　[说正事。]

　　[寄了两箱白松露，你一箱，甜野也有一箱。]

　　[放在门卫处。]

　　[冷血动物，记得叫你那位热血少年去搬。]

　　赖熙遥指尖微顿，最后撤销了拉黑的动作，返回到主页面上。

　　行吧。

　　赖至廷这人虽然嘴欠，但勉强算个好人。

　　***

　　白松露被搬到了露营地。

　　骆闻面对着一盘菌菇焖饭，在餐盘顶上小心翼翼刮着白松露，不敢有一点差池。

　　“这玩意儿那给我弄，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骆闻的眼睛没有离开一秒钟。

　　商阅端来另外一盘菌菇焖饭，“只要是不浪费吃到肚子里的，就不算暴殄天物。”

　　武禹泽翘起两根手指，从焖饭的上方谨慎地捏走一片白松露，轻轻咬一口，“我这一口多少钱？”

　　项天歌照样谨慎捏走一片白松露，咬一大口，“我这口应该比你的贵。”

　　干嚼，嚼出一阵香气。

　　除了嚼，白松露的照片也没少拍，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定格，一张一张发到群里。

　　张菘然呼唤：[给我留点！]

　　一行人忙着参观并品尝白松露，只知道张菘然发了消息，没注意具体的消息内容。

　　“他说啥？”武禹泽边嚼边问，“他的消息都被照片淹没了。”

　　辛未放下手机，“他说他忙着开会来不了，让我们尽情吃，不管他。”

　　远在会议室的张菘然，莫名宕机一下，随后收回注意力，继续讨论三十周年企划的事。

　　露营桌的另一边，赖熙遥和甜野靠在露营椅上，并排。

　　不像其他人那样对白松露展现出好奇与热情，甜野只是安静地坐着，甚至眉头微蹙。

　　“在想要还他什么礼？”赖熙遥猜测甜野的心思。

　　甜野微叹一口气，“实在没有头绪。”

　　跟这群富哥富姐交往，就是这点最让人头疼。因为送什么礼物，他们好像都不缺。送自认为最贵的礼物，或许还没别人零花钱的零头多。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甜野问赖熙遥，“他都喜欢什么？”

　　赖熙遥回答，“他喜欢你们家的鱿鱼。”

　　甜野微愣，“真的？”

　　“我俩从小吃到大。”赖熙遥略回想，“他吃得比我多。”

　　当然像赖至廷那种饭桶，吃什么都比赖熙遥多。

　　甜野心里有了个大概，“那我送他一货车鱿鱼。”

　　赖熙遥纠正，“他最多只值半货车。”

　　甜野笑了下。

　　关于回礼的事大概有了思路，甜野拿出了手机。“把他推给我？”甜野向赖熙遥晃了晃手机，“我亲自跟他联系。”

　　赖熙遥单手在手机屏幕上操作，随后随意将手机扔到了桌面上。

　　甜野埋头认真点击着屏幕，耐心等待，稍微有些忐忑。

　　对面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

　　跳转到聊天页面。

　　甜野立即发送一条打招呼的消息：[哥（握拳）（握拳）（握拳）]。

　　对面的赖至廷也很快回复：[哥（握拳）（握拳）（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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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野也清楚他和他之间关于称呼的事，多少有些尴尬。

　　论年龄，甜野该叫赖至廷哥哥。

　　论关系，赖至廷该叫甜野姐夫。

　　怎么听怎么别扭。

　　甜野索性略过了称呼这件事，直奔主题：[方便把你的收货地址发一个给我吗？]

　　赖至廷直接问：[要给我寄你们家的鱿鱼？]

　　甜野稍担心赖至廷会客套，难得地编辑了好一段文字，详细解释了一通。

　　[早该给你寄过来的，是我想得不周到，抱歉。正好最近我们家的工厂恢复正常了，供应上没有问题。经典的味道全部保留着，同时也研发了几种新口味，反响还不错。我打算全系列都给你寄过来，不多，请你尝个味道。（握拳）（握拳）（握拳）]

　　甜野刚摁下发送键，隔了不到一秒钟，那边赖至廷秒回。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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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怀疑字太多，赖至廷根本没看。

　　紧接着，赖至廷又发来一条提醒。

　　[多要点甜辣味的鱿鱼丝，我老婆喜欢那个味道。]

　　甜野微惊，转头询问赖熙遥，“他结婚了？”

　　赖熙遥冷笑一声，“他倒是想。”

　　甜野抿唇，心跳忽然有些快，耳朵也红了。

　　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敢有所泄露。

　　其实，他对她，也动了那种心思。

　　他也想和她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