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61、棠梨 小狗，胆子

　　赖熙遥从没想过，她这一天竟然会从日出走到日落。

　　“我走不动了。”

　　赖熙遥就地坐到榕树下的树坛上，芝麻白的花岗岩已经被一整天的太阳烤得温热了。赖熙遥闭眼休憩，再慢慢睁开。走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又一次误闯灵栖游园会，小巷倒是还算热闹。

　　甜野坐到赖熙遥身边，拧开原本冰镇但又融化得接近常温的半瓶乌龙茶，递给赖熙遥，“喏。”

　　赖熙遥仰头喝了一口。眼光一直落在甜野身上，若有所思。

　　“甜野。”赖熙遥还了乌龙茶，“我有话想对你说。”

　　甜野心惊。镇定地拧上乌龙茶瓶盖，“什么话？”

　　赖熙遥直视甜野的眼睛，“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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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野撇嘴，“玩我？”

　　“应该不是。”赖熙遥努力回想。心里惦记着要告诉甜野一件事。但具体是什么事，赖熙遥怎么也想不起来。

　　“等你想起来再说。”甜野把乌龙茶放到一旁。

　　小巷对面不远处，紧挨着的三家店铺，一家卖泥人玩偶，一家卖冰箱贴，一家卖狼牙土豆。

　　目前是只对吃的感兴趣。

　　甜野问赖熙遥，“狼牙土豆来一份？”

　　赖熙遥点头，“好。”

　　甜野确认，“酸辣？麻辣？甜辣？”

　　赖熙遥叮嘱，“我吃麻辣，你吃甜辣。”

　　甜野反驳，“我要吃酸辣。”

　　赖熙遥直勾勾盯着甜野，“你、吃、甜、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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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野笑了，“好——大小姐，我去买。”

　　又不是不了解她。明知道反驳无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反驳一下，再被否决一下。

　　怪癖。

　　买来了两盒狼牙土豆，打开了两双筷子。赖熙遥拿着筷子的第一步，是挑盒子底下沾满蘸料的折耳根碎，放进嘴里。对这种小摊的味道没抱什么希望的。结果意外好吃。赖熙遥不自禁，极轻微地晃了两下脑袋。

　　甜野目睹了全过程。随即拿起筷子，也挑盒子底下的满料折耳根碎，吃了一口。同样轻微地晃了两下脑袋。

　　“诶。”赖熙遥踢了甜野一脚，“倒反天罡。”

　　甜野不敢太得意，只能抿嘴。

　　两个年轻男生从眼前走过。男生们谈话间，兴奋之处抬手比划了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随之晃过。

　　赖熙遥微顿。随后放下狼牙土豆，从冲锋裤的兜里摸出了一个黑色丝绒袋子，打开。

　　想起她要对他说的话了。

　　“得冠军的礼物。”赖熙遥取出袋子里的黑色运动手表，“揣了两天了，一直没能送你。”

　　甜野接过了表，“怎么，不好意思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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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单纯忘了。”赖熙遥无语。

　　甜野其实也知道，他只是喜欢逗她玩。

　　是最新型号的运动手表，能对所有运动数据进行专业分析。甜野拎着表带，悬空摇摆，“我自己戴不上，怎么办呢？”明显地模仿赖熙遥的语气。

　　“学人精。”赖熙遥没好气地拽过手表，调整了方向。

　　戴得很仔细。

　　她的动作温柔，他有些不适应。

　　“和你挺搭。”戴好之后，赖熙遥隔远欣赏，“又帅一个度。”

　　甜野忽然伸手，勾住赖熙遥的肩膀。赖熙遥下意识往里缩，倒是更靠近甜野的怀抱。

　　“我看看现在几点呢——”甜野煞有介事地举高手腕，把手表举到赖熙遥眼前。

　　“你神经噢！”赖熙遥笑着，一巴掌拍开甜野搭在肩膀上的手臂。

　　小狗，胆子越来越大了。

　　赖熙遥拍得蛮痛。

　　甜野这下老实了。

　　但还是悄悄挪了下位置，更靠近赖熙遥。

　　蓝调时刻，点点街灯晕染进蓝色里。空气从浅蓝变为深蓝。他们身后的榕树也被暖光照亮。

　　歇息了接近半个小时，但赖熙遥还是很累。

　　“我一步也走不了。”赖熙遥一副摆烂的姿态。

　　甜野站起身，走到赖熙遥面前，又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甜野说。

　　赖熙遥略微想了想，移下树坛，趴到甜野背上。

　　交叠的影子在地面上穿行。

　　穿过一串串灿烂的鱼灯。

　　两个穿明制汉服的女生慢悠悠走过，手里各自拿着一盒迷你糖葫芦。也不是赖熙遥非要多看一眼，只是那糖葫芦的模样过于晶莹剔透。

　　“她们在哪里买的？”赖熙遥四处寻觅，“没见到有卖糖葫芦的。”她在他背上，视线宽阔。

　　甜野也在到处找，“应该就在前面吧？”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路。

　　琳琅满目的小摊造型精致，贩卖各色商品。偏偏就是没找见糖葫芦。

　　“没有啊——”赖熙遥轻声嘀咕。

　　甜野意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赖熙遥问。

　　“回去问。”甜野转身。

　　本来就是个体育生，即便背着人跑步也照样快。

　　赖熙遥感觉颠簸重了两倍。下意识把脑袋埋进甜野的颈窝里。

　　直到甜野一路小跑到那两个女生面前，拦住她们的去路。

　　“打扰一下，”甜野略喘气，“想问一下你们的糖葫芦是在哪里买的？”

　　左边女生愣了，呆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人好眼熟。

　　右边女生稍微能够反应一些，机械地指了下身后，“鼓楼往左转，走另一条小巷。”

　　声音嗡嗡地传进耳朵里。赖熙遥始终没有抬头。

　　结束了问话，感觉到甜野继续往前走。这次走得很慢，比之前平稳许多。

　　“诶，怎么不抬头？”甜野故意耸了下左肩，赖熙遥靠着的位置，“嫌我丢人？”

　　“稍微有一点点。”赖熙遥闷声。

　　感觉到步伐停了下来。听到甜野与老板交接。

　　“除了山楂外，还要什么？”甜野稍侧头，询问赖熙遥。

　　“青提。”赖熙遥终于抬起头来，表情很镇定，“还要蓝莓和草莓。”

　　甜野笑了下，挨着给赖熙遥买了一遍。

　　注意力被糖葫芦吸引了过去。赖熙遥左手拎着袋子，右手举着一串山楂。她吃一颗，递给他吃一颗。

　　交叠的身影在鱼灯下慢慢悠悠。

　　走到鼓楼后面，赖熙遥也休息够了，从甜野背上下来。

　　刚站稳，附近忽然传来熟悉的甜美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们了！”

　　项天歌挥着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商阅的号码页面，但没按下。

　　“你们去哪儿了？”项天歌问，“其他人呢？”

　　“不知道。”甜野反问，“其他人呢？”

　　项天歌思索了一阵，“那看来我们仨都掉队了。”

　　赖熙遥感慨了一句，“噢，原来我们掉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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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天歌撇嘴，“你们俩可真……”

　　赖熙遥举着青提，塞到项天歌嘴里。项天歌顺势嚼了两下。

　　“可真好吃，哈？”项天歌咬下另一颗青提。

　　手机里，刚才没拨通的商阅的电话，这下倒是由商阅拨了过来。

　　他们也同样没找到这三个人。

　　“我们两辆车都已经开到小澳岛了。”电话那头听见的是武禹泽的嚷嚷，“互相都以为你们仨上了对方的车，结果碰头才发现没人！”

　　商阅耐心询问，“天歌，你们现在在哪里？”

　　项天歌握着手机，没跟商阅讲话。

　　有点不想跟他讲话。

　　所以由甜野来代为传达，“我们还在灵栖游园会。”

　　隔了好一段距离。

　　商阅叮嘱，“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回来接你们。”

　　电话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随后挂断。

　　电话这边三个人观察周围，决定到灵栖镇的街边等待。

　　一个宁静的小镇，几条宁静的小巷，三个找路的人。

　　项天歌一直在看手机。虽然一个字没发，一个电话没打，但总克制不住调出和商阅的对话框，看了一眼又一眼。

　　赖熙遥和甜野顺手买了麦当劳的薯条，站在巷口吃起来。

　　“鹅姐，来一根？”甜野举着薯条。

　　“不了，吃不下。”项天歌去了转角，“我去路口看看。”

　　说的是去路口，结果不自禁地沿着小路走了起来。

　　赖熙遥站了一分钟不到，懒得站，坐在了店铺门前的石阶上。甜野陪着坐了下来。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卷帘门被染成了柠檬黄色，连周围墙壁也是柠檬黄色的。灯带写成的“棠梨甜水铺”几个字还发着暖光。

　　两个人吃薯条，吃了一半，吃不下了。

　　包装的纸袋被甜野拿在手上玩耍着。把包装袋的一面抠了两个洞，能露出眼睛。

　　“诶，这样怎么样？”甜野把包装袋套到了脑袋上。

　　赖熙遥笑了出来，“诶，差个嘴巴。”

　　甜野取了头套，递给赖熙遥。赖熙遥在眼睛下再抠了一个洞，抠出一个嘴巴的造型。

　　“这样怎么样？”赖熙遥侧过头来展示头套。

　　本来他要看的，是她的头套。却一不小心，看进了她的眼睛。

　　心跳漏一拍。

　　一旁种植的美人蕉，叶片与叶片交叠，空隙处泄露了隐秘的光。

　　甜野喉结蠕动。

　　小心翼翼伸出手。极尽温柔。

　　发丝被晚风牵扯，贴到她的脸颊上。

　　他轻轻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

　　随后，手指下移，触碰她的唇。

　　好柔软。

　　脑袋一片空白。

　　只是低头，吻了上去。

　　温热。

　　周围丛林里的虫鸣声音，一阵又一阵，似乎过于沸腾了。

　　她微微合起的眼睛上，睫毛颤动。

　　等到这一阵虫鸣声停歇的片刻，他放开了她。

　　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赖熙遥轻声问，“不怕我再玩你？”

　　甜野声音喑哑，“认了。”

　　重新覆盖上去。

　　他修长的手覆盖上她纤细的脖颈。

　　她稍稍仰头，迎合着他的侵略。

　　炽热。

　　夏夜的晚风野蛮得不讲道理，把人全身烘得好热，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屋檐下的吊灯在晚风中摇晃，光晕也随之摇晃。

　　一下。一下。

　　撞得心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