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57、拿铁 20：30

　　结束音乐节那边的忙碌，学校这边又忙起来。不过赖熙遥仍旧果断逃掉三次期刊委员会的会议。

　　第四次实在逃不掉，因为涉及的是一个聚变中子的专栏，她得牵头。

　　牵得头都要掉了。

　　下午一点半才得到中场休息。

　　本来就是暑假期间，食堂开放的窗口就少。下午一点半，鬼才继续开门。

　　没吃的。赖熙遥又打算去西陆便利店吃速食。她给甜野发消息：[来便利店请我吃饭。]

　　当然是开玩笑的话。只是想起了上次她和他在便利店吃饭的画面。她忽然就想发条消息给他。

　　甜野今天应该是在集训。

　　发这条消息时，赖熙遥也不知道甜野到底有没有时间。

　　这次赖熙遥吃的是回锅肉盖饭。照例是坐在落地窗边的长条木桌旁。玻璃上隐隐约约有赖熙遥的身影。

　　街对面，拐角处，甜野从白房子后面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在路口等着红绿灯过斑马线。表情很冷淡，生人勿近的模样。剑眉，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凛冽的气质。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但他显然有种不把人群放在眼中的感觉。

　　绿灯点亮。

　　甜野混入人群中往前走。

　　踩过三分之二斑马线的时候，甜野偶然侧头。午后阳光过于明媚，但甜野还是透过灿烂的光芒，看见了坐在便利店窗边的赖熙遥。

　　一下歪头，笑了起来。

　　脚步也不沉稳了，轻快地往前迈，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赖熙遥就这样目睹了甜野过斑马线的整个过程。

　　小鬼，前半程不是还装高冷么，怎么后半程就变成了傻子。

　　甜野踏上路肩，径直走到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微微弯腰，透过玻璃向赖熙遥打招呼。

　　“哈啰——”

　　靠得实在太近了，整张脸完全贴到了玻璃上，高鼻子被贴成了猪鼻子，两个脸颊被贴成椭圆形。

　　赖熙遥没忍住笑了。

　　想起这个夏天甜野的变化，和这段过斑马线的路程好像。

　　最开始，冷酷傲娇，不苟言笑。

　　到了中间，变得委屈弱小，整个人充满破碎感，一惹就碎。

　　结果现在，天天开心得跟个傻子一样。

　　有点情绪就全写在脸上了。

　　可真是喜怒全形于色呐。

　　甜野绕过落地窗，钻进便利店，坐到赖熙遥的身边。纸袋里是两杯南姜拿铁。甜野摆出来，一人面前放一杯。

　　之前几分钟赖熙遥收到了甜野的回信，知道甜野要来，替甜野点了一份香辣鸡腿饭。也正是知道甜野要来，赖熙遥把自己回锅肉里不吃的肥肉全夹到了甜野的碗里。

　　甜野掰开筷子，筷子伸到赖熙遥的碗里，想要帮着赖熙遥挑肥肉。

　　赖熙遥却拿筷子打了下甜野的筷子。

　　“夹我碗里的肥肉，要给钱。”赖熙遥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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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野被气笑了。

　　他明明是在帮她，她怎么倒打一耙。

　　她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肥肉就那么些，最后一块也被甜野挑走。赖熙遥吃瘦肉，先在米饭上翻面蘸了蘸，再放进嘴里。

　　“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吃？”赖熙遥问。

　　“嗯。”虽然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但甜野还是诚实回答，“每顿都没落下。”

　　赖熙遥打量甜野，“是好些了哈？”

　　“反正……”甜野搅动米饭，“一切正常。”

　　偶尔还会有一点躯体化反应，不过频率已经极低了。

　　隔壁的隔壁，一个女生坐下，打开盒盖，里面装着铁板鱿鱼。

　　赖熙遥微怔，想起鱿鱼的事，向甜野确认，“里里鱿鱼真是你家的？”

　　“嗯。”甜野解释，“我小名叫里里，所以用了这个名字。”

　　赖熙遥疑惑，“你小名不叫甜甜？”

　　甜野抿唇，“只有你叫我甜甜。”

　　只有赖熙遥才会管一个一八七的大高个叫甜甜。

　　赖熙遥摇晃冷杯，晃匀分层的南姜拿铁。其实之前听项天歌讲过里里鱿鱼的事情。可亲耳听到本尊承认，还是稍有些惊讶。

　　“公司的股份还在那个人手里？”赖熙遥摇得冰块哐当响。

　　“目前是。”甜野拿筷子分鸡腿肉，“我们还在想办法拿回来。”

　　赖熙遥停下摇晃的动作，冰块在冰杯里打转，“要帮忙吗？”

　　有时候赖熙遥想直接出手的。只是甜野这个犟脾气，又涉及到他的家庭，还是先问一声的好。

　　甜野意料之中的拒绝，“不用。”

　　鸡腿肉分成了两半，肉给了赖熙遥，骨头留下给甜野自己。“上个礼拜有了很大的进展。”甜野筷子夹稳骨头，“有一个殷律师主动联系我们。”

　　听起来是个关键人物。

　　赖熙遥猜测，“这个殷律师，之前为那个人工作过？”

　　甜野略惊，“你怎么知道？”

　　赖熙遥耸肩，“因为我是天才。”

　　实际是因为，赖熙遥的妈妈宋美智，曾经也遇到过相似的情况。美智熟能生巧了都已经。之前赖熙遥提帮忙的事，就是想从这个角度下手。

　　赖熙遥评论一句，“有突破口，那边可以准备瓦解了。”

　　“嗯。身不正影也斜，所谓众叛亲离——”甜野拿腔作调，“子曾经曰过……”

　　“闭嘴。”赖熙遥打断甜野的话。

　　甜野老老实实闭了嘴。

　　赖熙遥喝了口咖啡，“这次你们能够放心了，这个律师肯定能赢。”

　　甜野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赖熙遥回应，“因为她姓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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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熙遥，你的谐音梗也蛮烂的。”

　　太阳钻进了云团里。阳光减弱，玻璃上两个人的身影变得更清晰。

　　桌面上有赖熙遥不慎漏出来的咖啡液。甜野抽出一张桃子印花纸巾，擦拭干净。这么久了，已经习惯了用这款纸巾。

　　“赖熙遥。”甜野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你刚刚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作为交换，我也得问你几个问题。”

　　赖熙遥先确认，“几个？”

　　甜野比划，“两个。”

　　两个还能接受。多的得考虑收费问题。

　　“第一个。”甜野停顿短暂片刻，问出口，“上次在加油站，你打电话叫一个男生来把车开走，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

　　上次。去年的事。四百多天前的事。

　　赖熙遥甚至回想了一分多钟才想起来。

　　“赖至廷。”赖熙遥回答，“我俩龙凤胎。”

　　甜野松一口气。

　　果然，他最初的猜测没错，他们眉眼间有相似的地方，当真是龙凤胎。至于后来武禹泽搬运的营销号的话，说赖熙遥是独生女，看来消息错得离谱。营销号的话确实不能信。

　　“第二个问题呢？”赖熙遥反问。

　　甜野酝酿了一阵，开口，“前年11月，你为什么会和张菘然单独去雪山？”

　　好家伙，前年的事，接近六百多天前的事。

　　纯粹是在考验赖熙遥的记忆力。

　　赖熙遥这次花了五分钟来回忆当时的场景。四周安静了五分钟。她就这样看着他。他也耐心看着她。

　　“那次，本来约了未未和商阅的，但是他俩临时有工作，鸽了。”赖熙遥终于想起来，“所以才剩我和张菘然两个人。”

　　甜野听得很认真。

　　但是听完也似乎还处于谜团里，眉头微蹙。

　　赖熙遥补充了一句，“他是gay，深柜。”

　　甜野微愣。

　　其实之前甜野偶然在网上看见过说张菘然是深柜的评论，但觉得太扯，没当回事。结果是真的啊。

　　甜野没有控制住表情，笑了起来。甚至极轻微地晃了下脑袋。

　　赖熙遥无语地看着甜野，“怎么，要把我身边的异性全部排除干净？”

　　小鬼。占有欲那么强。

　　后方冷柜的灯光映到玻璃上。长条白光，在他们头顶斜上方。

　　赖熙遥想了想今天的日期，“对了，你是下周去杭州参加全国赛？”

　　“下周三。”甜野轻叹一声，“所以这几天，都会被关在游泳馆。”

　　赖熙遥体贴地说，“行，那我不找你。”

　　“诶！”甜野有些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擅长逃跑。”现在就是处于逃跑期间。

　　赖熙遥笑道，“肖长浩不会找你麻烦？”

　　甜野认真回想了下，“说起来，肖长浩的态度好像没以前恶劣了。”

　　当然还是会训话，会骂人。但现在骂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不像之前，逮着甜野心窝使劲戳。

　　甜野猜测，“你找过他？”

　　赖熙遥点头，“对。”

　　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随后的几秒，赖熙遥拨弄着米饭，也不吃一口。

　　“好啦，是商阅找过他。”赖熙遥最后还是坦白。

　　毕竟她跟肖长浩根本不熟。

　　“决赛是哪天？”赖熙遥问，“周四晚上？”

　　“周五晚上。”甜野强调。

　　赖熙遥的记性还真是一如既往。

　　担心赖熙遥会真的忘记，甜野转过身，面向赖熙遥，口齿清晰地说。

　　“下周五晚上20：30分，我会以47秒60的成绩夺冠。”

　　话说完，赖熙遥盯着甜野，眨了两下眼睛。甜野也盯着赖熙遥，眨了两下眼睛。

　　沉默片刻。

　　赖熙遥伸出手，抚上甜野的脸颊。

　　手心贴着脸颊。

　　心跳漏一拍。

　　甜野屏息，不敢动弹。

　　短暂停留后，赖熙遥收回了手。

　　“怎么了？”甜野小心询问。

　　“我看你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赖熙遥继续吃饭，“我看你是不是个全息投影。”

　　如果是全息投影的话，她的手就会穿过他的脸。结果没穿过。原来不是啊。

　　甜野笑了下。

　　能这么笃定地说，是因为甜野为了训练真的吃了数不清的苦头，最近有两次都游出了这个成绩。甜野解释，“我只是胸有成竹而已。”

　　赖熙遥纠正，“年少轻狂。”

　　甜野又纠正，“胸、有、成、竹。”

　　赖熙遥再纠正，“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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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赖熙遥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了下周五的日历，设置了闹钟。

　　甜野凑了过去，看见赖熙遥在闹钟的标题上，写下了简短的一句话。

　　[20：30，甜野会夺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