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古崎

51、焦糖 除非……把

　　商阅在群里发消息：[贝斯手的事我去说？]

　　赖熙遥回复：[好。]

　　西路便利店外，自动玻璃门开启，赖熙遥走了进去。

　　昨晚夜宵结束后，赖熙遥没回蔚蓝湖，而是回了学校公寓。早上和中午仍然是睡过去的。下午去了趟致知楼，完成了期刊委员会的工作——期刊委员会在开了那么多次无聊的会议后，总算进入正式工作了。

　　忙完是下午五点。

　　赖熙遥先去食堂看了眼。已经是暑假期间了，开门的食堂就那么几个，菜品就那么几个。不好吃。

　　转了一圈，赖熙遥转出了学校，去了附近的西路便利店。偶尔吃一次便利店的速食晚餐，味道还真不错。

　　赖熙遥坐在窗边。夹一根肉丝，夹一块青椒，配一口米饭。喝的是荔枝气泡水。本来还买了焦糖豆花的，但这一锅焦糖豆花还没熟，得多等几分钟。赖熙遥就这样慢悠悠吃着米饭，等着焦糖豆花。

　　云团映在落地窗上。赖熙遥的身影也映在落地窗上。两个空间的重叠，若隐若现。

　　赖熙遥埋头吃饭。

　　再抬头时，落地窗上多了一个身影。

　　“你的？”甜野把豆花推到赖熙遥面前，“刚做好。”

　　他也坐到高脚椅上，她的身边。

　　忽然想起商阅说的贝斯手的事。但转念，赖熙遥又懒得去管。算了。

　　赖熙遥的视线回到食物上，看了眼甜野的餐食，一份回锅肉，一碗紫菜蛋花汤，刚打开。筷子很自觉地伸了过去。赖熙遥夹走最大最瘦的一块回锅肉，尝味道。

　　甜野已经见怪不怪了。自顾自掰开了一次性筷子。正准备吃饭时，意料之外，右手有些颤抖。

　　那种症状又来了。

　　甜野镇定地放下筷子，右手佯装自然地放到桌下。

　　其实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犯病，这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是回归正常了。正常得让甜野以为自己真的痊愈了。

　　但明明今天是个那么平常的一天。

　　明明此刻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怎么毫无征兆就出现了呢。

　　甜野攥紧拳头。

　　赖熙遥瞄了一下莫名放下筷子表情却云淡风轻的甜野，微顿，意识到了什么。

　　表面上，赖熙遥也是继续若无其事吃着饭。

　　桌面下，赖熙遥握住了甜野那只正在颤抖的手。

　　手心贴着手背。

　　触感甚至是炽热了。

　　甜野下意识挣扎，想要收回手。赖熙遥用了更大的力气握住。下一秒，赖熙遥索性把甜野的手拽了过来。

　　原本的手心贴着手背，变成了十指紧扣。

　　似乎感觉浑身都炽热了。

　　心跳乱如麻。

　　赖熙遥拌一团混入酱汁的米饭，招呼甜野，“赶紧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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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饭的手还被她紧紧抓着呢。

　　甜野没办法，只有用左手吃饭。左手确实生疏。像个刚学用筷子的外国人。能勉强夹回锅肉放进嘴里。但米饭夹起一小团，悬空拿不稳，又掉回碗里，甚至有一些掉到了桌上。有点难。

　　赖熙遥拿勺子舀了一勺焦糖豆花，举到甜野嘴边，“喏，吃这个。”

　　焦糖成小块，有的汁液融化，顺着豆花滑落。豆花太嫩，Q弹，被勺子挖出的不规则的白花花的悬崖，微微颤抖，来回弹动。

　　甜野一时没给出反应。

　　赖熙遥端着勺子，有些倾斜的意味，焦糖豆花随之晃动。“诶，要掉了。”赖熙遥催促，“快点吃。”

　　豆花是真的要掉了。

　　临界之际，甜野稍侧头，轻轻咬过焦糖豆花。脖颈修长，青筋突出，喉结蠕动。

　　一切近距离发生在赖熙遥的眼前。

　　赖熙遥晃神。

　　甜野咽下豆花时，赖熙遥仍看着他，眼睛就没离开过。

　　怎么……感觉怪怪的。

　　甜野疑惑，“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这么看他，是因为刚才的他看起来，很好亲。

　　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是转念还是忍住了。

　　“没什么。”赖熙遥收回视线。

　　算了。

　　别又把他给亲哭了。

　　甜野抿唇，抿掉嘴角的焦糖，犹豫了片刻。“那个……”甜野小心提醒，“我的手好了。”

　　赖熙遥毫不犹豫纠正，“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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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野试图抽出，“好了。”

　　赖熙遥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没好就是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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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从来说不过她。

　　还能怎么办。

　　赖熙遥拨弄着几粒肉丝，似乎是在精挑细选。长桌下，赖熙遥的手指微动，指尖在甜野的皮肤上画着圈。

　　一圈。一圈。一圈。

　　画在他心上。

　　太痒。

　　甜野咬紧牙关。

　　脑海里翻涌的是那天晚上，月照山露营地，玻璃屋，二楼。他亲耳听到她说的那句话。

　　“甜野啊，玩玩而已。”

　　心里很不是滋味。

　　手背上仍然新增着她画圈的炽热痕迹。甜野蹙眉，声音压得很低，“拜托，我又不是模子。”

　　赖熙遥停下画圈的动作，歪头，“噢？原来你不是呀？”

　　甜野略惊，眼神严肃，“赖熙遥！”

　　赖熙遥笑了，终于松开手。

　　炽热的手心里钻进一股凉风。

　　赖熙遥继续咀嚼着米饭，但决定不再逗甜野了，语调恢复平常。“你怎么也来这里吃速食？”赖熙遥问。

　　甜野张唇，正想回答。

　　那边赖熙遥几乎同一时间也张唇，模仿甜野说出回答。

　　“我只是路过。”
　　“我只是路过。”

　　甜野忽然被堵一下，又一次严肃，“赖熙遥！”

　　赖熙遥抿唇，闭了嘴，忍住笑。

　　明明决定不再逗他的。

　　怎么就是控制不住。

　　甜野努力平复情绪，保持一颗平常心。本来就不应该受她影响的。

　　“我去了食堂，没什么吃的。”甜野解释，“出来随便逛逛，就逛到这里了。”

　　赖熙遥理了一遍甜野的话。

　　他没找到吃的，所以逛到便利店来。

　　她也是没找到吃的，所以逛到便利店来。

　　还挺巧。

　　赖熙遥于是质问甜野，“你既然闲着，怎么不来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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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明天请你，”甜野说，“早餐，午餐，晚餐。”

　　赖熙遥想了想，“晚餐就行，早餐午餐直接睡过了。”

　　甜野考虑片刻，还是坚持，“那就午餐，晚餐。”末了，甜野补充一句，“按时吃饭，身体健康很重要。”

　　赖熙遥笑了下。

　　好，就你这个犯病的小身板，还谈论身体健康。

　　不过赖熙遥最终还是答应了甜野，“行，那就午餐，晚餐。”

　　***

　　两个人的午餐时间蛮恰当。吃过之后，赖熙遥接着就能参加商阅的讲座。是一场关于弦理论的讲座。就在物理学院的阶梯教室举行。

　　赖熙遥踏进走廊的时候，商阅正从走廊另一侧走来。

　　在教室门口相遇。

　　“没有报名，可以进吗？”赖熙遥问。

　　商阅笑道，“应援团，欢迎还来不及，不然这个讲座冷场怎么办？”

　　赖熙遥好奇，“怎么会冷场？”毕竟那可是商阅，物理学院的权威颜值。

　　商阅解释，“毕竟开在暑假。”

　　放暑假，学校里人少得可怜，报名参加讲座的人肯定也少得可怜。起初商阅是这么估算的。

　　赖熙遥掂量“暑假”这个词，猜测，“上学期指标没完成？”

　　商阅无奈笑了，“主任催得太紧。”而且还涉及到职称评定，不得不完成。

　　陆续有学生涌进走廊。大部分从后门进入，小部分从前门进入，特意向商阅打招呼。也有不少的人鼓起勇气向赖熙遥打招呼。

　　赖熙遥往门内望了望，人是真不少，教室有种快被挤爆的感觉。

　　是的嘛。

　　权威就是权威，怎么可能冷场。

　　前排早已经被占满，甚至有好些没位置的学生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剩下最后一排，还剩零星几个空位。

　　赖熙遥坐到最后一排角落的空位上。

　　商阅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们，稍有些意料之外。

　　手里拿着助理刚递给他的报名学生名单，三十六人。抬头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起码三位数。

　　差别是不是有些大。

　　这么些个面孔，商阅大致瞄了一眼。

　　没有她。

　　名单上也没有她。

　　“那……”商阅收回思绪，清了清嗓，“耽搁几分钟，还是点个名。”

　　台下立即有学生举手提问，“教授，上了名单是不是还送学分？”

　　商阅应道，“嗯。”

　　当初怕没人报名冷场，商阅特意申请的福利，想要吸引人。结果现在看来，吸引的人也太多了。

　　有学生窃喜，“又得学分又能见到人，两全其美！”

　　有学生自我安慰，“没事，学分哪有人重要。”

　　有学生拖长了声音，大声感慨，“商教授，您的讲座还真不好抢呐——秒没！”

　　这个声音过于耳熟。

　　商阅望去，果然，武禹泽。

　　“幸好我手快！”武禹泽在空中左右转着手，瞎显摆。

　　低头检查了下名单，确实有武禹泽。商阅做了个请的手势，“武禹泽你这么能讲你上台来讲。”

　　台下哄笑。

　　武禹泽连连摆手，“哪能呀，我又不是万千少女的心上人。”

　　“学分不想要了？”商阅拿着笔在名单上划拉，“给你做个标记。”

　　武禹泽慌了神，“诶！教授……”

　　“现在核对其余名单。”商阅打断了武禹泽的话。

　　助理接过名单，逐一核对登记需要加分的姓名，叫念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教室后门又被推开，三四个人猫腰走进来。

　　还是没有她。

　　是今天有事耽搁吗？

　　商阅低头，集中注意力，着手准备课件，紧紧盯着“信息悖论与时空本质”几个字，盯出了幻影。

　　风也燥热。

　　窗棂被斜着切割成明暗两半。影子慢慢往上爬。

　　途中商阅看了九次被默默打开的教室后门。

　　没有一次是她。

　　直至讲座结束，依旧没见她的身影。

　　散场时，教室里先有一阵小骚动，随后学生们被助理和几个教务处的实习生引导着，逐渐有序往外走。

　　唯有武禹泽逆着人群，不顾阻拦跑去讲台。

　　“教授！”武禹泽央求商阅，“虽然这点学分对我不重要吧，但是！”武禹泽特意停顿，再义正言辞，“他们都有！就我没有！很不甘心！”

　　商阅的笔头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杵着。

　　教室最后一排，赖熙遥向商阅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商阅忽然停下动作，笔头发出一声轻响。

　　“哒——”

　　商阅笑了下。

　　“想要学分，也不是不行。”商阅打量武禹泽，“除非——”

　　“把你们的贝斯手送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