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41、青桔 你千万不要

　　五四青年晚会即将开始之前，辛未征询宇宙岛另外两个人的意见，“毕竟是第一次在学校晚会上表演，要不要去后台鼓励一下蓝星炸弹？”

　　赖熙遥拒绝得干脆，“懒得去。有什么好鼓励的。”

　　商阅也婉拒，“不用去。他们的演出经历这么丰富，学校这个舞台，他们可以应付的。”

　　两个人都根本没有要去后台的意思。

　　辛未轻叹一口气，“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

　　***

　　五四青年晚会的后台。

　　前一秒，辛未踏进白色走廊里。

　　后一秒，赖熙遥和商阅跟了上来，走在辛未的两侧。

　　辛未左右瞄一眼，身旁的两个人还都是淡然自若的模样。辛未不免陷入自我怀疑。

　　“懒得去。”
　　“不用去。”

　　这些话难道是她辛未说的？

　　三个人穿梭在迂回的走廊里。

　　五四青年晚会不是蓝星炸弹巡演，所以蓝星炸弹没有专属的化妆室，而是融入一大群演艺人员中，借用隔壁教学楼当作化妆的地方。

　　他们路过一群穿红色汉服的中国舞演员，又路过一群穿黑色长褂的街舞演员，再路过一群穿校裙和中山装的民国小品演员。

　　演员们时不时也会向他们三个人看去。

　　如果是单独出现的话，学生们往往会称呼，辛教授，商教授，尊称赖熙遥为赖教授。

　　但如果是三个人一起出现的话，学生们就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宇宙岛。

　　于是有学生心领神会，主动告诉他们，“蓝星炸弹在二楼楼梯旁的那间化妆室。”

　　“谢谢。”辛未颔首示意。

　　在分岔路停下，他们转身上了楼梯。

　　蓝星炸弹正在教室里做妆造。

　　项天歌正对着镜子摆正酒红色蝴蝶结的位置。透过镜面，看见跨进门的商阅，眼睛一下亮起来。

　　“教授！”项天歌转身，下意识小跑过去。

　　商阅微顿。

　　她那一双笑眼就那样看着他。

　　心里被刺一下。

　　明明他已经把他的个人家庭背景完完全全展露在她的面前了。

　　她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无邪。

　　“天歌。”商阅说，“我来看看你们。”

　　空手来的。

　　其实不想空手来的，哪怕能送一束花就好。

　　但不得不空手。

　　“紧张吗？”商阅问。

　　项天歌微启双唇，正想开口，半途被武禹泽截胡。

　　“还好还好。”武禹泽喝一口小青桔汽水，摆摆手，“小场面。”

　　辛未笑道，“真的？那你声音抖什么？”

　　武禹泽压了压嗓子，“我的声音～抖～吗～”

　　惹得在场的人笑起来。骆闻笑得最大声。

　　赖熙遥的表情依旧冷淡。

　　环视房间一圈，那么些人，偏偏没有看见他。

　　赖熙遥退回到走廊上。

　　刚才是从一楼上来的，确认他不在一楼。二楼人少得多，大致看了眼，估计也不在。那么，三楼？

　　赖熙遥踏上楼梯，走去三楼。

　　人更少。喧嚣被隔绝在楼下，迈步甚至能听到脚步回声。

　　赖熙遥踏上三楼，随意往左边望去。

　　甜野正坐在走廊尽头。

　　相隔的距离不算太远，所以赖熙遥看得还算清楚。

　　似乎……甜野的手在抖动。他把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极力试图控制着。不是武禹泽那种由于上台前紧张才会抖动，甜野……似乎是一种躯体反应。

　　听到脚步声，甜野抬头，同样看见了楼梯口的赖熙遥。

　　随后，甜野立即把双手揣进卫衣兜里，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起身，走来，目视前方。

　　从赖熙遥身边径直走过。

　　兀自下了楼。

　　回到化妆间，碰上辛未正在给赖熙遥打电话，“熙遥，走吧，回观众席？”

　　他没有再听她们谈话的内容。

　　她的事与他无关。

　　***

　　蓝星炸弹的出场顺序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在一支《明妃曲》舞蹈上场的时候，蓝星炸弹正式进入候场区域。

　　除了甜野外，其余三个人自身其实都有些紧张，但都默契地选择了“开导者”的身份，围拢来开导甜野。

　　“其实如果成员生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的。但是——甜野，你不行。”项天歌略显抱歉，“你就算生病也得给我们上台。”

　　骆闻应和，“不然没了你，谁还看我们蓝星炸弹啊。”

　　“如果实在弹不了，你就抱着贝斯站在那里当吉祥物吧。”武禹泽安慰甜野，“贝斯嘛，不弹也行。”

　　……

　　可真是一群同甘共苦的好伙伴呐。

　　舞台上，《明妃曲》表演完毕，主持人上台串场。候场区域清晰地听到了主持人的串场词。

　　女：青春如歌，唱响时代最强音！

　　男：少年如光，闪耀奋进新征程！

　　女：他们，以旋律为笔，以热血为墨，书写当代青年的意气风发与无畏担当！

　　男：他们，怀揣热爱，热烈阳光，意气风发，蓬勃向上！

　　候场区域的蓝星炸弹身体一僵。

　　耳朵里听见的是，蓬勃向上。

　　心里念叨的是即将进行的表演，危险废物。

　　……

　　气氛太诡异，武禹泽临时提议更改表演曲目，“我们改唱《难忘今宵》。”

　　其余三人没有搭理他。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陆续上台。

　　舞台全暗。

　　寂静里，一阵熟悉的摩托声音划破夜空，一道闪电从左至右划过整个大屏。

　　台下呼声尖锐高涨。

　　赖熙遥眯着眼睛。视线一直集中在舞台左侧的甜野身上。看得仔细，同样也看得清晰。

　　第一段副歌结束的时候，甜野右手只拨了半个节拍的琴弦。身体稍侧，右手更靠近容易被遮挡的视野后方，左手极快速划过指板，似乎是一个设计好的韵律动作。

　　这个动作跟随节奏重复了三次。

　　直至第四小节的开头，甜野重新加入伴奏中，跟随节拍继续拨弦。

　　赖熙遥忽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个视频。

　　一位歌手在表演的时候，在伴奏停歇的间隙里，先是清唱了第一句。随着伴奏响起，歌手再从第一句开始，深情演唱。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独特的设计，用清唱来引出整段副歌。但实际上，歌手只是单纯地抢拍了。只是舞台经验丰富，歌手掩盖得特别完美。

　　甜野同样掩盖得特别完美。

　　因为对《危险废物》的贝斯谱过于熟悉，赖熙遥能听出来甜野那三个小节的漏拍。

　　是因为忽然间的手抖吗？

　　舞台上，蓝星炸弹的其余三人在明知甜野漏拍的情况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状态一如既往地稳定。

　　所以，也就是说，这样的情况其实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是吧？

　　对于掩盖甜野漏拍的这个问题，他们已经配合得非常默契了，是吧？

　　赖熙遥沉稳坐在观众席中。

　　身后已经有学生克制不住节奏的律动，跟随着一道摆动起来。挥舞的荧光棒是一片五光十色的萤火之森。

　　赖熙遥在斑斓光电里，心神不宁。

　　***

　　演出顺利结束，蓝星炸弹陆续回到后台收拾行李。

　　舞台方向的歌舞还在继续。后台的空间里倒满是说话的嘈杂。

　　项天歌从一堆化妆品下面翻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色彩浓烈的桔梗，油画风格。笔记本里花里胡哨地标记了更改的吉他谱，是要放到叮叮猫排练室的。

　　“你是不是要回去一趟？”项天歌问甜野，“能帮我带回去吗？”

　　“好。”甜野指了下项天歌的左边，“吉他也帮你带过去吧？”

　　项天歌差点要回答，“谢谢！”但转念想起甜野是个“病号”这回事，于是作罢。“没事，我拿回宿舍，说不定还得用。”项天歌搪塞。

　　毕竟小天使也是需要休息的。项天歌不大忍心。

　　甜野把笔记本塞到琴包隔层里，背上贝斯，和队友告别后往教学楼出口走。

　　独自走在白色走廊上。

　　糟糕的状态又一次袭来。

　　耳鸣。

　　脑袋里满是尖锐的啸叫。

　　甜野强忍着走了几步。但那啸叫声音愈发强烈，震耳欲聋。

　　脑袋像是要爆炸一样。

　　甜野停下脚步，右手叉腰稳住身体，左手握拳一拳捶到墙上。

　　和啸叫相比，拳头撞击的疼痛竟然完全感受不到。

　　低头，眉宇紧蹙，紧闭双眼，紧咬牙关。

　　努力熬过痛苦的十几秒。

　　终于，啸叫逐渐消散，趋于平静。

　　甜野睁开眼睛，松开拳头，轻轻呼吸，缓一口气。慢慢调整好状态。

　　抬头。

　　一下愣住。

　　赖熙遥就站在走廊的尽头，直直看着他。

　　甜野立刻移开视线，目视前方，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往前走。

　　从赖熙遥身旁走过。

　　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却像刀片，往赖熙遥的胸口轻轻划了一道。

　　不舒服。

　　走廊里，项天歌甜美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我先走啦！拜拜！”

　　随后项天歌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见到赖熙遥，项天歌热情招呼一声，“熙遥姐姐。”

　　赖熙遥颔首致意。

　　尽管没被问起，项天歌还是碎碎念地解释，“我现在先回宿舍放吉他，再赶到现场去看晚会。终于可以当观众啦！”

　　边说边走，项天歌走过走廊，路过赖熙遥身边，“熙遥姐姐拜拜！”说着踏下了几级台阶。

　　赖熙遥开口，“天歌。”

　　项天歌回头，“嗯？”

　　赖熙遥问道，“甜野……到底怎么了？”

　　项天歌顿了顿，抿唇，“这个……是他的个人私事，我不大好说吧？抱歉。”

　　极快速地转身，项天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逃离似的。

　　却只走了一小段距离。

　　项天歌停留在原地，似乎有些挣扎。徘徊了片刻，项天歌最终还是倒了回来。回到赖熙遥身边。

　　“熙遥姐姐，那我悄悄告诉你。”项天歌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但你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赖熙遥点头应允，“好，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