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40、草莓 不要碰到我

　　经过了几个晚上的考虑，项天歌还是决定去找商阅。

　　周末，一般情况下商阅不会上课。项天歌想碰碰运气，去了一趟商阅的办公室。

　　“砰砰砰——”

　　项天歌礼貌敲门。

　　“教授，我……”

　　项天歌正想说话，门从里面打开。项天歌第一下没看见开门的人。第二下低头，开门的人也正抬头望着她。

　　商识。

　　“小识。”项天歌礼貌打招呼，“下午好。”

　　“下午好。”商识礼貌回应。

　　门内的人站开一步，门外的人踏进一步。

　　“我找你爸爸。”项天歌极快速地扫视一圈，“你爸爸不在办公室？”

　　“去了副院长办公室。”商识边说话边迈步，回到沙发上坐下。

　　项天歌猜测，“你爸爸让你在这里等他？”

　　商识点头，“嗯。”

　　项天歌大胆询问，“那……我可以也留在这里等他吗？”

　　商识仍旧点头，“嗯。”

　　幸好没被拒绝。项天歌松一口气。她可不擅长对付小孩。

　　呈直角摆放的两条沙发，商识坐一边，项天歌坐另一边。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应该是商阅替商识准备的，项天歌没敢动。

　　气氛安静了几秒。

　　项天歌有两次极快速地偷瞄商识。

　　皮肤白皙，眼眸黑亮，鹅蛋脸。

　　不愧是商阅的女儿。

　　权威颜值的小孩，照样权威。

　　“那个……”项天歌主动聊天，“其实那天晚上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商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划成圈，举到自己眼睛前，“当时你的眼睛睁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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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囧样也可以不记得的。

　　项天歌跳过这个话题，继续搭话，“我看你是跟着爷爷来的？平时都是爷爷奶奶在带你吗？”

　　“嗯。”商识回应。

　　项天歌顺着问一句，“爷爷奶奶平时都带你去哪里玩？”

　　商识想了想，“爷爷要么带我去医院办公室上班，要么带我去公园找我的好朋友。奶奶要么带我去医院办公室上班，要么带我去茶馆打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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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洒脱的奶奶。

　　不过听商识的回答，项天歌猜测，“爷爷奶奶都是医生？”

　　“嗯。”

　　“还没退休？”

　　“退休了。”商识解释，“又被叫回去了。”

　　返聘。医生逃不过的宿命。

　　“一周要去两次，”商识比划，“有时候去三次。”

　　“噢——”项天歌想到了什么，忽然好奇，“爷爷奶奶都是医生，那爸爸怎么不当医生？”

　　作为当医生的父母，不是一般都会引导小孩也当医生吗？况且小孩在医生家庭里长大，不是从小就耳濡目染吗？

　　商识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两只腿前后摇晃着，“因为爸爸叛逆。”

　　项天歌没忍住笑了下。很意外会将“叛逆”这个词和商阅联系到一起。就好像之前听张菘然讲小时候的事，很意外会把“打架”这个词放到商阅身上。

　　“奶奶说的。”商识看着项天歌，“奶奶还说爸爸玩乐队也是叛逆的表现。”

　　项天歌一下来了劲头。聊起乐队，那可是她的领域。身体稍向前倾一些，项天歌问道，“小识爱听爸爸乐队的歌吗？”

　　“奶奶放的时候我就听。”商识说。想了想，商识补充，“爷爷有时候也会唱。”略停顿，商识声音压小一些，“不过唱得很难听。”

　　项天歌捂了下嘴唇。因为想要笑出来，但又感觉嘲笑爷爷不大好。

　　商识反问，“那你爱听我爸爸乐队的歌吗？”

　　项天歌点头，“爱。”

　　不仅爱听，还把曲谱扒了个遍，有事没事弹奏几段，倒背如流。

　　项天歌缓了缓，回味刚才商识的回答，听起来好像是奶奶放或者爷爷唱，商识才会听宇宙岛的歌。比较被动。项天歌问，“小识平时自己都听什么歌呢？”

　　毕竟是小朋友，项天歌猜测，唱了几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还是你看小狗在叫树叶会笑风声在呢喃？”

　　项天歌对自己的唱功一如既往的满意。

　　只是商识撇撇嘴，似乎有些嫌弃，“好幼稚。”

　　“这……幼稚？”项天歌干笑两声，心想你不就是幼稚园的代表吗？还嫌幼稚？项天歌追问了一句，“那你都听什么？”

　　“我听……”商识清了清嗓子，也唱了起来，“麦子炸开落到每个人的碗里变成莲花——拜神拜鬼拜的是脚踩淤泥的菩萨——”

　　噢，说唱啊。

　　项天歌心里盘算，她接触的都是摇滚，说唱领域确实还没怎么涉猎，知识储备不怎么够。聊说唱会露馅的。项天歌摩挲手指，鼓起勇气试探，“那……小识，有个乐队叫蓝星炸弹，你听过吗？”

　　估计是没听过。听说唱的人应该不怎么听乐队，况且还是蓝星炸弹这种暂时还没进入主流市场的小乐队。

　　没想到商识回答得很快，“听过。”

　　项天歌有些惊喜，“真的？”

　　“嗯。”商识说，“爸爸的车里经常放。”

　　心瓣颤抖一下。

　　所以，他其实经常听她的歌，是吗？

　　项天歌平复好情绪，再问商识，“小识觉得蓝星炸弹的歌怎么样？”

　　商识认真想了想，“挺不错的我觉得。”

　　项天歌松一口气，随后清了清嗓。“咳——”项天歌一下正经起来，“小识，其实我是……”

　　话被打断，商识身前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沙发和茶几隔得有一段距离，商识索性跳下沙发，蹲到茶几旁，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开了免提。

　　“小识。”

　　电话那头传来商阅的声音。

　　项天歌微愣，屏住呼吸。

　　商阅询问，“草莓吃完了吗？”

　　商识瞄了一眼水果盘，“还剩很多。”

　　“我尝过，不酸，挺甜的。”商阅问，“是今天不想吃草莓吗？”

　　商识思考片刻，“我待会儿带去爷爷办公室吃。”

　　“好。”商阅又问，“还想吃什么？”

　　“不吃其他的了。”商识回应。

　　“小识。”商阅轻轻唤了一声，“小识会不会懒得等爸爸？”

　　商识摇头，“不会。”

　　“那……”商阅开口，“爸爸这边再多耽搁两分钟，忙完就来找你，好不好？”

　　“好。”商识的声音带着属于童稚的奶气。

　　商阅叮嘱，“有什么事情就给爸爸打电话。”

　　商识随即呼唤，“爸爸。”

　　商阅问，“怎么了？”

　　商识抬头，看向项天歌，“有个姐姐在这里等你。”

　　商阅略怔，“啊？”

　　“就是那天晚上爷爷带我去找你的时候，站在你对面的那个姐姐。”商识描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项天歌的心被拧紧。

　　最后听到了商阅的回应，“好，知道了。”

　　一通电话结束。

　　项天歌屏息太久，似乎总算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缓了缓，项天歌回神，同样蹲到茶几旁，挨着商识。

　　“小识，纠正一下，你不应该叫我姐姐，应该叫我阿姨。”项天歌解释，“你是小朋友，我和你爸爸都是大人，所以你要叫阿姨才对。”

　　商识眼眸直勾勾盯着项天歌，“你到底是谁？”

　　“啊？”

　　项天歌愣住。

　　一时找不到思路。

　　商识歪头，“你刚刚说，你其实是什么？你还没说完。”

　　“噢——”项天歌一颗心快跳到嗓子眼，这下才落地，糊里糊涂，“我刚刚想说的是，我其实是蓝星炸弹的吉他手。”

　　“哇——”商识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好帅。”

　　“嗯？”项天歌反应了片刻，“也……还好还好啦。”

　　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商识又仔细看了看项天歌的脸，“你长得也好漂亮。”

　　“嗯？”项天歌更不好意思了，“没有啦——”

　　这下终于没忍住，项天歌伸出手捏了捏商识的脸蛋，“我们小识才长得特别漂亮……”

　　“噹——”

　　门被推开。正在动手动脚的项天歌和商识同时侧头，看见了商阅。

　　“爸爸！”商识跑了过去，奔向商阅，“不是还有两分钟吗？”怎么感觉商阅最多才二十秒就赶了过来。

　　商阅弯腰，抱起商识，再站了起来。目光停留在项天歌的身上，又挪开。商阅捏了捏商识的脸蛋，轻声问道，“叫姐姐没？”

　　商识伸手指了下，“她让我叫她阿姨。”

　　商阅侧头，又看了一眼项天歌，收回视线，纠正商识，“叫姐姐。”

　　“叫阿姨。”项天歌往前半步，“我已经22岁了，已经成年很久了，和你一样是个成年人，小识该叫我阿姨。”

　　商识懒得听，趴到商阅的肩头嘀咕，“你们商量好了我再叫吧。”

　　商阅轻抚商识的后背，看向项天歌，“等很久了吗？”

　　“没有。”项天歌笑意盈盈，“我和小识玩得很开心。”

　　商阅微顿，对项天歌说，“我现在要送小识去爷爷那里。你要去哪里？我先送你。”

　　项天歌咬着下唇。

　　她即便再愚钝，也听得出来些许异样。

　　这是逐客令吗？

　　***

　　黑色轿车停在了叮叮猫院子外面。

　　项天歌下了车。

　　黑色轿车慢慢远去。

　　项天歌低着头，心神不宁地往叮叮猫走。没注意到迎面一个高个子男生正走来，险些撞上。

　　“鹅姐。”甜野往一旁挪一步。

　　“你要去哪？”项天歌问。

　　“去隔壁买冰淇淋。”甜野解释，“他们说吃了冰淇淋才有力气排练。”

　　为了五四青年晚会的表演，蓝星炸弹要抓紧一切时间，加大排练力度。

　　项天歌转身，“我跟你一起去，透透气。”

　　冰淇淋店就在叮叮猫不远处。

　　两个人一人拿一支在手里吃着，甜野拎着另外两支准备带回排练室。

　　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

　　项天歌一口咬下冰淇淋最尖的地方，“我们两个可真是难姐难弟，哈？”

　　甜野抿掉嘴角快融化的冰淇淋，没回话。

　　“肯定是水逆。”项天歌忽然停下脚步，转向甜野，“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好的算命大师吗？”

　　甜野仔细看了看项天歌，用手指了下左耳边，“你头发上粘了冰淇淋。”

　　应该是刚才在店里取冰淇淋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项天歌顺着甜野的指示擦了下，结果把冰淇淋抹得一捋头发全是，更糟糕。心烦，项天歌拜托甜野，“我看不见，你帮我擦一下。”

　　甜野拿出一张桃子纸巾，刚举了起来。

　　项天歌叮嘱甜野，“你只用纸就行，不要碰到我，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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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野抿唇，“放心，我也很讲男德。”

　　把握好擦拭的距离，甜野只用纸巾替项天歌擦头发。

　　远处，快门按下，记录下角度模糊的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