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24、海盐 对着镜头比

　　出发去往雾海列车音乐节之前，赖熙遥对于自己的装扮也曾做过考虑。穿着上还是习惯性的搭配，白底蓝色印花针织吊带，杏色冲锋裤，白底粉色印花板鞋。

　　只是在项链上，赖熙遥犹豫了片刻。

　　原本戴的是甜野送的项链，船锚吊坠悬于锁骨下。赖熙遥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上下打量，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地方。好像不戴项链，空着脖子，反而更好看一点。

　　于是在临出发前，赖熙遥取下了项链。

　　***

　　雾海列车音乐节的后台，宇宙岛和蓝星炸弹相遇。两支乐队的出场时间是一前一后的紧邻关系。

　　项天歌习惯性向商阅奔来，只一眼便看见了商阅工装衬衫上的小徽章装饰，一个黄黑拼色的胶卷造型。是除了蓝星炸弹的配套周边外，项天歌额外送给商阅的小礼物。

　　她没想过他会戴上。

　　“真好看。”项天歌一双星星眼盯着商阅，“和你很配，教授。”

　　武禹泽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该上场了鹅姐！”风风火火拽走项天歌。

　　场地里的工作人员太多，项天歌被掩藏在陌生人间的缝隙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黑衣大哥路过，阻拦了一下商阅的视野。

　　商阅收回视线。

　　伸手抚摸一下胶卷徽章，微顿，商阅最终还是没有取下来。

　　甜野随后走来，一眼看见赖熙遥。白皙干净的脖颈。

　　她没有戴他送的项链。

　　兴许是目光停留时间过长，赖熙遥察觉异样，走到甜野身前，“怎么，有事？”

　　甜野回神，“没事。”

　　赖熙遥手里正握着两支鼓棒。她抬起手臂，往甜野肩头轻敲一下，“演出顺利。”

　　甜野笑道，“你也是。”

　　***

　　蓝星炸弹一如既往选用熟悉的摩托轰鸣来开场。这已经成为他们独特的标识。

　　导播在镜头切换方面，仍然习惯性先给一个全员的全景，再从主唱武禹泽开始，找机会挨个切成员的个人镜头。

　　只是这场演出的不同在于，镜头切到甜野时，台下的呼声很明显高了一个度。

　　本来人气就高。上场音乐节还缺席，此刻更是拉深了歌迷对甜野的期待值。导播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接下来的演出中，导播时不时就在大屏幕上切出甜野的镜头。

　　一切就尖叫。

　　武禹泽满头问号，嘴里唱着歌，心里犯嘀咕。

　　搞什么？

　　难道甜野是尖叫发生器？

　　等到一段副歌结束进入间奏的时候，武禹泽有意跳到正在弹贝斯的甜野身旁，比耶比鬼脸。大屏幕上正切到这一片段。惹得台下一阵笑声。

　　就这样连着闹了好几次。

　　等到闹够了，也到了最后一首歌的时间。

　　武禹泽暂时摘下耳返，“接下来的是我们前段时间刚发行的新歌，《可燃物清除计划》。”

　　这一次台下的尖叫属于整个蓝星炸弹。

　　武禹泽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可燃物清除计划》新歌发布到现在，音乐软件上红心早已破万，评论已经999+。他们压根没想到会取得这样的成绩。

　　想当初成立蓝星炸弹这支乐队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全都心知肚明自己是一套草台班子。

　　东拼西凑的几个人聚到一起，能拿出手的是青春，以及不服输的勇气。

　　从第一场夏日游音乐节，纯粹作为临时凑数的乐队，还是捡漏才得到的名额，到现在成为大家心中的喜欢，实在是意外，又过分欣喜。

　　武禹泽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用上轻松的语调，“有没有朋友会唱这首歌？”

　　示意大家举手，结果台下几乎全部举起了手。

　　“哦哟，这么厉害？我待会儿就看看谁唱得最好。”武禹泽开玩笑，“唱得最好的人奖励一个甜野。”

　　“哈哈哈——”台下哄笑。

　　武禹泽轻巧地拍了拍甜野的肩膀，“这可是我们团的特产。”

　　台下笑声更甚。

　　甜野抬脚想往武禹泽的小白鞋上踩去，武禹泽灵活地闪开，回到自己的位置，在一片笑声中戴上了耳返。

　　骆闻抬手敲击鼓棒。

　　一、二、三、四。

　　进入节奏，进入音乐世界。

　　落日绽开正盛。

　　巨大的炽热火球悬于远空。

　　台上台下同时响起了最后一句歌词。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那天的日落]

　　***

　　蓝星炸弹之后，宇宙岛登台。

　　赖熙遥坐在架子鼓后，克制住了想从兜里摸太妃糖的冲动，安静等待。演出的过程中，在不需要鼓点的长篇段落里，赖熙遥能做的就是等待。

　　天际线有大片流动的玫瑰色晚霞。

　　赖熙遥拿出了手机，点开摄像模式，横屏，从右到左。

　　画面里装下的依次是轮廓清晰的小松林，高架桥上飞驰而过的列车，草地上飞舞手臂的歌迷人群，矗立在草地边缘的高耸的石柱立牌，绿底黑字写着：[幸好还有音乐]。

　　以及舞台上和着电子音娓娓低吟的辛未。

　　还有发现赖熙遥正在拍摄的商阅，特意回头对着手机上翘一下吉他指板，以此示意。

　　赖熙遥笑了下。

　　又幸福了，阅。

　　但其实意料之外的是，赖熙遥竟然也逐渐开始享受这个舞台。

　　从最初组乐队时“玩玩而已”的心态，在音乐软件上发表歌曲时“毫无期待会有人听”的懒散状态，一步步走到今天。三次登上音乐节。收获一次比一次更多的歌迷的喜爱。

　　拥有专属于宇宙岛的迎风飘扬在黄昏时分的旗帜。

　　一切好像一场梦。

　　赖熙遥收了手机，握起鼓棒。

　　下一拍。精准切入正在进行的伴奏。像鲤鱼跃进顺流而行的小溪。

　　音乐的小溪缓缓流淌。到了最后一首歌之前，宇宙岛暂停下来。

　　商阅调整面前的立麦，左手半握着麦克风，“我们今天给大家准备了一个……”

　　辛未侧头，“惊喜？”

　　“嗯，一个惊喜。”商阅介绍，“接下来的一首歌，是一首新歌，《荧惑一号》。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演唱。”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商阅继续解释，“惊喜的地方在于，这首歌其实还没有正式上线，要今晚八点才会真正发布。”

　　台下的欢呼更甚一层。这等于是在场的歌迷听到的是抢先版本。太新鲜了。

　　商阅询问，“之前我们在I站的采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

　　台下传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回答。

　　“看过——”
　　“看了三遍——”

　　“这么多都看过？”辛未略意外，“谢谢。”

　　台下不知何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辛未娶我！”

　　所有人哄笑，闻声转过头去。

　　商阅警告，“你不要口出狂言。”

　　哄笑声更热烈了。

　　赖熙遥也笑了，甚至忘记自己也是乐队成员之一，恍惚以为自己只是买了舞台票的VIP观众，看戏看得入迷。

　　入迷时候，赖熙遥顺手就从裤兜里摸出了太妃糖，剥开，塞进嘴里。

　　偏巧这一瞬间被导播切到了大屏幕上。

　　台下发出的是轰烈的起哄，“呜——”

　　辛未和商阅闻声回头望过去。

　　不愧是人气TOP，赖熙遥明明没说一句话，单纯只是偷吃一块糖，都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赖熙遥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但仍旧把太妃糖咬得嘎嘣响。并且索性放下鼓棒，走到台前。从兜里抓太妃糖，一抓一大把。赖熙遥对准台下观众奋力扔去，糖果四散在空中。

　　“啊——”

　　不同口味的太妃糖被不同的观众接住。

　　赖熙遥私自留了两颗。

　　海盐味的，赖熙遥扔给了商阅。

　　茉莉花味的，赖熙遥撕开包装。

　　辛未笑道，“你这裤兜可真能装。”

　　赖熙遥径直走近，抬起手，把糖果喂到了辛未嘴里。

　　“啊啊啊！！！”

　　台下的尖叫震得耳朵快聋了。

　　赖熙遥转身走回了架子鼓前。

　　眼看气氛要超一个难以预料的方向奔去，商阅紧急把话题拎回来，“之前采访的时候，不是问起新歌计划嘛，我没有正面回应，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

　　这次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女声，“哎呀没事儿——”

　　商阅被逗笑了，随后恢复认真的神情，“因为当时歌曲刚成型，但不算成熟。前段时间我们……还是熬了几个通宵，把这首歌顺利制作出来了。”

　　微顿，商阅低语，“下面这首《荧惑一号》送给你们。”

　　黑白琴键弹奏。

　　音乐鸣响。

　　[偶然并肩目睹的景观
　　偶然同享的速食晚餐
　　舷窗外是满天星体
　　和另外一艘回程的飞船]

　　吉他与小提琴互为陪伴。鼓点慵懒点缀。

　　[聊聊
　　边际存在的可能
　　信号探测的不安
　　或者只谈谈
　　曾经去过的港湾
　　宇宙尽头的餐馆]

　　玫瑰粉的大片天空，开始被蓝色入侵。

　　赖熙遥眯眼。

　　按照商阅之前的分割，音乐节出场分为四个时间——午后段，落日段，蓝调段，烟花段。

　　此刻身处落日段的宇宙岛，已经触碰到蓝调段的开端。仿若离梦中的宇宙更近一步。

　　松林外高桥上，列车驶过之后，宇宙岛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接续而来的是经久不息的欢呼。

　　按照惯例，演出结束后会来一张大合照。

　　赖熙遥绕过架子鼓走到台前，蹲在辛未和商阅身边。

　　拍照时候，赖熙遥对着镜头照常是冷脸——实际只是面无表情。但是在舞台侧面的角落里，赖熙遥眼睛余光忽然发现了戴鸭舌帽的甜野。

　　甜野甚至故意朝赖熙遥比了一个摇滚的手势。

　　赖熙遥笑了下，临时起意。虽然有点中二，但还是对着镜头比划了和甜野相同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