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23、柿子 他把项链送

　　比起发布公告去招聘的方式，更便捷的是利用社团招新活动到现场抓人。

　　碰巧月底就有一场社团招新。满满一条街的摊位，五花八门的招呼声音。

　　别的社团都是经过报备的正规社团，拥有正规点位，具备正规打扮。KT板，布幔，帆布袋，宣传卡片，周边徽章，应有尽有。

　　而武禹泽和项天歌这边，挤在角落里蹭了一块一平方米的过道边缘，摆放硬纸壳临时制作的手绘海报。

　　“手绘”是被美化过的词语。实际的情况只是一片鬼画符，唯有顶上一行中文还算能够辨认。

　　[乐队招新]

　　别的社团招新，靠的是变着花样展现社团魅力，纯纯用内核吸引人。

　　他们乐队招新，靠的是生拉硬抢。

　　抢的第一个人就是骆闻。

　　骆闻其实是准备去隔壁动漫社逛逛的，可还没走到动漫社摊位，整个人就被猛一下拉到了画满鬼画符的硬纸壳前。

　　“同学，加入我们吧！”武禹泽热情爆棚。

　　骆闻甚至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了解清楚眼前招人的是一支乐队。

　　“乐队……”骆闻陷入沉思，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项天歌逼近一步询问，“同学，你会什么乐器？”

　　骆闻又一次陷入沉思。脑袋里把能想到的乐器全都过了一遍，最终总算选出一个勉强拿得出手的回答，“架子鼓。”

　　“啊？”
　　“啊？”

　　面前的两个人异口同声感叹。

　　骆闻有些心慌，嘻嘻笑着补充了一句，“小学五年级，上过一个月的培训班。”

　　意思是约等于不会。

　　可意料之外，面前的两个人竟然同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捡到宝藏了啊这是！”武禹泽欣喜。

　　“这不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人啊！”项天歌称赞。

　　“不加入乐队，就真的太浪费你这一身才能了啊！”武禹泽惋惜。

　　“除了你还有谁能拯救我们乐队啊！”项天歌情真意切。

　　左一句右一句，炮轰似的捧场把骆闻整迷糊了。

　　骆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哪有哪有，过奖过奖。”

　　嘴里说着客套话，心里被哄成了胚胎，晕晕乎乎。

　　莫名其妙就加入了乐队。

　　于是现在乐队有了主唱、吉他手、鼓手。

　　还差一个贝斯手。

　　实际也纯粹是巧合，甜野原本只是想要穿过这一条热闹的招新街，赶在高峰期之前去食堂吃饭。路过这个一平方米的摊位时，随意瞄了一眼硬纸板。

　　什么鬼画符。

　　完全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一眼，让武禹泽和项天歌误以为，甜野对他们有那种意思。

　　武禹泽一把抓住甜野的手腕，“同学，我们同意你加入乐队。”

　　甜野侧头，“嗯？”

　　项天歌认真询问，“你会弹贝斯吗？”

　　甜野坦诚回答，“不会。”

　　项天歌稍嘟嘴，“他不会，怎么办？”

　　“没事。”武禹泽宽慰道，“贝斯嘛，现学也行。”

　　……

　　四个人就这么凑齐了。

　　听完故事，见青缓了片刻，感慨一声，“哇——有一种冥冥之中注定产生牵畔的宿命感。”

　　嘴上是这么感慨的，实际见青心里早已暗暗翻涌。

　　如果说那边赖熙遥的加入过于随便，那这边的骆闻和甜野……

　　这不完全就是从路边随机拉两个陌生人加入乐队嘛！

　　好歹来一个狂爱音乐的成员啊！

　　心里仿佛有一个坎过不去，见青有种类似不甘心的感觉，又再一次开始询问。这次转变了采访的角度，问的是骆闻和甜野两个当事人。

　　见青先问骆闻，“那……当时他们邀请你加入乐队时，你是为什么会同意呢？”

　　骆闻眼神清澈，“他们说可以加学分我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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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真好拐。

　　见青又问甜野，“你呢？为什么会同意他们的邀请？”

　　甜野诚实回应，“因为他们说可以赚点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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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好像更好拐。

　　见青有片刻的懵懂。

　　就是说，真的能从这个乐队里问出什么正经话吗？

　　这真的是个正经乐队吗？

　　兴许是语塞的时间过长，镜头外导播举起提示牌，示意见青加快接着往下走流程。见青回神，按照手中访谈卡的内容继续。

　　可——

　　卡片上显示的下一个问题，见青到现在都没弄懂背后的逻辑。是编辑组设置的问题，也不知道经过讨论没有，总之现在出现在了采访卡上。

　　[乐队的分工是怎么确定的。]

　　乐队的分工，不就是谁会哪个乐器，谁就干哪个岗位么。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在这种场合特意问一遍么。

　　但是访谈卡上的内容又不得不问。

　　见青略思考，决定从“主唱”这个角度切入。

　　照例先访谈的是宇宙岛。

　　“那我们都知道，乐器方面，未未是键盘手，商阅是吉他手，熙遥是鼓手。”见青微笑，“那像这个主唱，咱们当时是怎么决定的呢？”

　　以为会得到的答案是，因为辛未唱歌最好听，所以当然是辛未来当主唱。

　　没想到辛未却说，“其实熙遥唱歌特别好听。”

　　商阅也赞同，“熙遥的嗓音吧，跟她的人一样，懒洋洋。但不是常见的爵士乐那种低沉的慵懒，而是有点少女音的偏清亮的慵懒。”

　　“噢？”见青略意外，“也就是说，实际最开始定的主唱是熙遥？”

　　“我们是有这个想法，提议让熙遥来当主唱。”辛未略停顿，“可是吧——”

　　见青问，“怎么了？”

　　“她是真的懒，不想站，只想坐。”辛未笑，“所以她选了鼓手。”

　　见青一下也笑了。捋了捋刚才的话，见青追问，“那其实熙遥最开始不是以一个鼓手的身份加入乐队的吗？”

　　“嗯。她其实每样乐器都会。”辛未解释。

　　“噢——”见青略有些吃惊。

　　“不过只有鼓手是可以坐着的。”辛未耸肩。

　　在场的人极轻微地也笑了下。

　　“那熙遥——”见青看向赖熙遥，下意识地顿了顿，接着硬着头皮提议，“我们有没有机会听到熙遥唱歌呢？”

　　正常情况下见青是绝不会这么大胆提议的。但作为访谈节目，这种提议是必用的流程。容不得见青选择。

　　赖熙遥回看见青。

　　没有表情。

　　见青心里一愣。

　　好了，没事非去招惹吧，现在该怎么办去收场。

　　沉默了片刻，赖熙遥回应，“我有唱和声。”

　　“哇——”见青下意识地感慨。

　　感慨的第一层，是赖熙遥竟然回应了她。她心里一直认定赖熙遥是不会理她的。

　　感慨的第二层，是宇宙岛的和声，竟然来自赖熙遥。

　　“我有注意到那些和声，真的很好听！”见青说的是心里话，“因为之前听歌我就只是听歌而已，很少会注意到和声的。但听宇宙岛的歌，我真的有被和声吸引到。”

　　和声音量实际很小，也不是每一句都会有，有时候甚至只有一句里的一两个词会有和声。但那声音恰如其分，是在给主声垫了一层的基础上，丰富了整个歌曲的空间感。本来宇宙岛的歌，几乎都与宇宙有关。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和声。”见青没控制住再重复了一次。

　　赖熙遥颔首示意，“谢谢。”

　　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但赖熙遥额外多说了一句，“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见青一愣，条件反射问了下，“真的？”

　　赖熙遥抿唇，“嗯。”

　　“噢，谢谢。”见青嘴角扬起，又自知不能扬得太夸张，尽力压了下。心跳缓了缓。

　　“还有说实话，未未的声音比我更适合宇宙岛。”赖熙遥解释。

　　商阅应和，“嗯，未未和熙遥都是我们团的王牌。”

　　见青开玩笑，“看来我们宇宙岛的主唱资源很富裕啊。”

　　围绕着“主唱资源”这个话题，见青询问蓝星炸弹，“那咱们团除了禹泽外，还有其他的主唱预备役吗？”

　　“这个……”

　　武禹泽正想回答，项天歌率先举起了手。

　　“我会！”

　　“你？”武禹泽善意提醒，“就你？”

　　项天歌没理睬武禹泽，自顾自调整麦克风位置，张嘴就是一段清唱。

　　[满月下火种剧烈燃烧后爆破
　　消失的影像是坠落的星河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那天的日落]

　　歌声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因为在场的人全都想不通。长得如此甜美的人，吉他弹得如此厉害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副大白嗓。

　　项天歌还刻意等了几秒，质问在场的人，“你们怎么不鼓掌？”

　　武禹泽一脸无语，“我早说了让你别唱了！”

　　见青笑道，“其实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在场的人轻笑了几下。

　　项天歌耳朵红了些。余光瞄向商阅的方向，商阅也正看过来，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项天歌抿唇。耳朵更红了些，但是心情开始变得晴朗。

　　见青就着刚才的话题接着询问，“骆闻唱歌怎么样？”

　　骆闻连连摆手，“我就算了算了。”说罢伸出食指指向甜野，“他唱歌好听。”

　　“噢？”见青把焦点往右转移，“那我们有没有机会听到甜野的歌呢？”

　　甜野当然不大愿意。他早已经过了积极热情在大家面前表演才艺的年纪。但偏偏赖熙遥也正注视着他，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表情。

　　那行吧。

　　甜野调整麦克风，清唱的也是刚才项天歌唱过的那一段。

　　[满月下火种剧烈燃烧后爆破
　　消失的影像是坠落的星河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那天的日落]

　　话音落下，演播室里响起的是一阵掌声。

　　甜野的目光下意识搜寻，和赖熙遥对视的那一刻，甜野看见她轻扬嘴角。

　　那好，没丢人。

　　“哇——”见青评价，“声音和长相很匹配，是一种少年音，像动漫里的那种。”

　　话刚说完，见青发现武禹泽的表情出乎意料，笑道，“怎么你比我还惊讶？你不是团长么？”

　　“我没听他唱过歌。”武禹泽老实回答。

　　骆闻开玩笑，“你的地位不保咯——”

　　现场响起了些许笑声。

　　甜野解释，“但还是武禹泽的声音更适合蓝星炸弹，因为他的声音更中二。”

　　现场的笑声更大了一些。

　　武禹泽作势挥拳，骆闻作势轻抚武禹泽的背，惹得现场笑声不断。

　　见青忽然发现了什么，问道，“刚才天歌和甜野唱的歌，是不是咱们团昨天新出的歌？”

　　“对，昨天刚上线的。”武禹泽热情向着屏幕介绍，“叫作《可燃物清除计划》，拜托大家多多支持！”

　　见青松一口气。幸好昨晚功课做得足，听过这首歌，没有错过这个意外冒出来的采访点。

　　“那这首歌的主题是什么呢？”见青询问。

　　“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科幻元素的歌。”武禹泽示意甜野，“因为小甜野是创作者，请他来讲解一下。”

　　甜野接过了话头，“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于一次和赖熙遥的交谈。”

　　赖熙遥抬眸。

　　甜野回望过去。

　　见青略惊，“噢？”

　　“听说了他们的歌《橙树》的故事，关于一个废弃星球。”甜野继续解释，“当晚我做梦，也梦见了一个即将废弃的星球。”

　　星球上资源紧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浪费，维护精英阶级的利益，维持奄奄一息的星球运转，统治者决定清除不必要的普通居民。

　　这类居民会被划定为“可燃物”。

　　集中清除，顺便燃烧发电。

　　“可能是偏比较悲观的一个故事。”甜野讲述，“主角作为被划定的可燃物，在被执行清除计划的瞬间，最后回望心上人的那一眼。”

　　“啊……末日的感觉。”见青心绪翻涌。

　　“对，所以编曲上比较偏末世感。”武禹泽补充。

　　“仿佛看了一部电影。”见青感慨，转而询问，“那这首歌会出周边吗？”

　　“啊？暂时还没有考虑。”武禹泽不好意思地回答。

　　见青举着访谈卡在空中比划，“你们之前出的短袖帽子之类的还挺好看。没有量产是吧？”

　　“对。”武禹泽摸了下后脑勺，“本来是出着自己玩的，结果很荣幸得到了歌迷朋友们的喜欢。”

　　见青握起拳头轻轻挥动，替歌迷朋友们催促，“量产！量产！”

　　武禹泽笑道，“好的好的，我们一定尽快推动流程。”

　　“也请大家多多支持蓝星炸弹的新歌。”见青同时cue了一下宇宙岛，“我们宇宙岛呢？最近有没有新歌计划？”

　　商阅双手合十示意，“有消息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大家分享。”

　　见青应和，“那我们也是非常期待……”

　　赖熙遥已经没再听了，又走神。演播室里的交谈声成为耳边的背景杂音。

　　目光不知何时莫名落到了甜野身上。

　　甜野的穿着一向简单，宽松的深灰色短袖。后颈处露出银色项链的一截。偶尔调整坐姿躬身向前时，能看见原本隐藏在衣领下的项链吊坠。

　　一个船锚的造型。

　　他好像一直戴着这条项链。

　　直至访谈结束，赖熙遥仍旧保持着半神游的状态，跟随团队一起走出演播室，踏进下行的大楼电梯。

　　这一趟电梯空间小，只容纳了宇宙岛和蓝星炸弹。

　　项天歌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刚才见青提起了蓝星炸弹周边量产的事，其实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打磨了几个小样。翻开了刚成型的图稿。歌词明信片，限定鸭舌帽，手持小风扇，柿子钥匙扣，磨砂皮卡包。

　　大部分都是项天歌的设计。

　　项天歌问商阅，“教授喜欢哪个？样品明天就到，我给你送过来。”

　　商阅礼貌回绝，“不了，谢谢。”

　　项天歌想了想，“那我就都给你送过来。”

　　担心再被商阅拒绝，项天歌立即移开，去旁边询问赖熙遥和辛未，“两位姐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我每一样都给你们寄一份。如果有特别喜欢的，我就多寄一点。”

　　还没来得及浏览完所有图片，电梯已经到达一楼，门扉开启。一行人稀稀落落走出门。

　　赖熙遥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喜欢鸭舌帽？”

　　身后传来甜野的声音。赖熙遥回头看去。

　　都落到了团队后边。赖熙遥是倒数第二，甜野是倒数第一。

　　“喜欢哪个颜色？”甜野问，“深蓝？”

　　他刚刚注意到，她的眼睛在鸭舌帽的图稿上多停留了两秒。

　　赖熙遥反问，“怎么，要送我礼物？”

　　甜野点头，“嗯。”

　　赖熙遥忽然打量起甜野，目光落在甜野的脖颈上，“真要送的话，不如把你这条项链送给我。”

　　甜野微愣。

　　一时没有回应。

　　赖熙遥撇嘴，“不送算了。”

　　说完转身要走。甜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我送。”

　　甜野反手从后颈处取下项链，往前迈半步，稍弯腰，替赖熙遥戴上项链。

　　系搭扣的指尖无意间滑过她的后颈肌肤。

　　垂眸。

　　甜野最后看一眼这颗船锚吊坠。

　　当时在得知甜野要玩乐队时，甜嘉凝特地挑选了这条项链，送给甜野。

　　“玩乐队就要有玩乐队的样子。”甜嘉凝笑意盈盈。

　　那副画面深深映在甜野脑海里。

　　原本以为这条项链会一直跟随他的。从没想过赖熙遥会开口要。

　　不过，既然她要，那他就给她吧。

　　如果妈妈问起来，就回答——

　　他把项链送给了喜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