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12、蛋糕 赖熙遥，别

　　观众席里，甜野录了很久，一直录到宇宙岛的演出结束。人越来越多，草地拥堵，甜野没办法去后台找宇宙岛。

　　舞台这边，赖熙遥回到后台，和队友一起收拾器乐。这块地方要腾给下一个待出场的乐队了，他们没有过多停留。

　　宇宙岛三个人的打算不同。

　　商阅准备了充气沙发，计划到草地后方观摩其他乐队的演出，找一找能学习的地方。

　　辛未虽说也要到草地后方去坐着，不过计划是一半心思用来看演出，一半心思用来改学生论文。她连电脑都带来了。

　　至于赖熙遥，此刻只想回公寓的床上躺着。这几天又是排练又是踩点又是正式演出，折腾得够呛。

　　累了。只想躺着。

　　赖熙遥握着工作证从人群中逆流穿过，走的是草地侧后方的那扇小门。刚出门，赖熙遥看见甜野正骑着摩托等候在路边。

　　“回学校？”甜野长腿撑地，“顺路，送你。”

　　有微弱的感觉，他似乎是在专程等她。

　　赖熙遥问，“万一我走正门呢。”

　　走正门，甜野却在侧门守株待兔，岂不是会扑空。

　　甜野笑了下，“你不会。”

　　正门和侧门的路程表面预估可能差不多，但地图上显示的距离数据，正门比侧门稍远五十米左右。

　　可能旁人会觉得五十米大差不差，随便挑一条路走就行。

　　但赖熙遥不一样。

　　别说五十米，哪怕就是十米，赖熙遥也不会多走一步。

　　他了解她。

　　甜野拿出了一顶头盔，递给赖熙遥，“喏。”

　　不再是之前的蓝色安全帽风格的头盔，而是一顶粉色HelloKitty头盔，看样子是新买的。

　　赖熙遥才明白过来。

　　上一次搭甜野的顺风车，赖熙遥说甜野的头盔土，甜野反问那什么样的头盔才不土，粉色的HelloKitty？

　　当时赖熙遥以为甜野反问的那句话是在挑衅。现在看来，那句话甜野原来是在真心地询问。

　　赖熙遥拿着头盔，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甜野，“我要你头上那顶。”

　　甜野微顿，跨下车，解开下颌处的头盔安全扣。停在赖熙遥面前，弯腰，把头盔戴到赖熙遥的头上。

　　他替她系好安全搭扣。

　　赖熙遥想起刚才在监视器里看见的画面。甜野弹奏贝斯时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强劲有力。但现在这双系安全搭扣的手，温柔得像是变了模样。唯有他指尖的薄茧不小心滑过她的皮肤时，才能感受到一点真实的触感。以及头盔里残留的他的余温。

　　替赖熙遥戴好黑色头盔后，甜野拿过那顶粉色头盔，给自己戴上。

　　赖熙遥多看了一眼。

　　其实她并没有多喜欢粉色的HelloKitty，那天穿出门的睡衣，只是随手扯过来的一件而已。赖熙遥自己并不想戴粉色的头盔，但意外很喜欢看甜野戴粉色头盔。

　　一前一后坐上川崎摩托。赖熙遥习惯性抓住甜野的衣角。

　　甜野垂眸，缓了缓，启动引擎。

　　这一段路仍然处在音乐节的区域里。两旁的路灯下悬挂着“夏日游”条幅，街边流动的小摊贩卖乐队周边，折扇丝带一类或是小卡。

　　当然，没发现有摊贩售卖跟宇宙岛或蓝星炸弹有关的东西。

　　也对此本来不抱有期待。

　　偶然路过一个丁字路口，草地前摆放的KT板上原本写有所有演出乐队的名字。

　　按照一些音乐节乐迷的常规操作，喜欢哪个乐队，就抢先下手把哪个乐队的名字给抠下来带回家做纪念。

　　最顶上的综艺偶像林耘和宝岛民谣顶流易苒，毫无疑问是会被抠掉的。

　　中间有两个乐队的名字也被抠了，一个是电子气泡，一个是明盐。也算是有名气的乐队，被抠是在意料之内。

　　只是——

　　摩托有一定速度，又不断有行人遮挡，赖熙遥只来得及瞄一眼。

　　很意外，宇宙岛和蓝星炸弹的名字，也被抠了。

　　应该没有看错的。最下面一排，变空了。

　　赖熙遥回过头来。

　　有意思。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

　　快要路过米花巷的时候，赖熙遥心血来潮，叫停了摩托。

　　“你有安排吗？”赖熙遥问。

　　其实有。甜野原本准备回学校复习飞行器制造的专业课。上星期考了几科，还剩最后一科，是明天上午考试。

　　不过既然赖熙遥问了，甜野转而回答，“没安排。”

　　“那行，请你吃饭。”赖熙遥兀自下了车。

　　上次赖熙遥提过要请甜野吃饭，结果被一群乌泱泱的人挤进来，变成了一次聚餐。趁今天择日不如撞日，吃了算了。

　　下午四点，店里甚至没有其他客人。

　　吃的是卤串串。卤味的汤锅，配上秘制的油碟，闻着很香。

　　串串是需要自己去玻璃柜里挑选的。甜野负责端盘子，赖熙遥负责取菜。

　　本来长方形的铁盘就大，甜野已经一手端一个了，满满当当装着数不清的荤串串。但赖熙遥竟然还没挑够，又拿了一个空盘，压到堆成山的串串上。

　　木签多得要叫人犯密集恐惧症了。

　　甜野抿唇，“大小姐，你没有浪费的概念？”

　　赖熙遥反问，“你吃不了？”

　　想起赖至廷那只狗崽，一个人可以吃三盘串。他俩体型差不多，赖熙遥是参考赖至廷来给甜野拿的串。

　　“战斗力不行啊。”赖熙遥评价，“还是说，你搬不动了？”

　　可以。她是知道怎么对他用激将法的。

　　“拿。”甜野把餐盘放低了一些，方便赖熙遥放串。

　　最后是端了三座山回到座位。

　　赖熙遥时不时会夹菜到甜野的碟子里，边夹边柔声叮嘱，“吃肉肉长高高。”

　　甜野筷尖还夹着香菜牛肉，一下顿住，神情严肃地纠正，“赖熙遥，别把我当小孩。”

　　可十九岁的大一男生，对赖熙遥而言不是小孩是什么。

　　“那把你当什么？当男人？”赖熙遥换了更柔和的语气，再给甜野夹一串鹌鹑蛋，“多吃点，甜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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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行。和她吃一顿饭，他要被她气无数次。

　　一共三盘串串，赖熙遥只吃了半盘，剩下的全丢给甜野解决。

　　幸好甜野本身是个体育生，平时运动量够大，解决这点食物还算游刃有余。

　　最后还喝了半瓶赖熙遥剩下的豆奶。

　　赖熙遥确认，“吃饱了？”

　　甜野回应，“嗯。”

　　“行。”赖熙遥拿上手机起身，走去柜台前。

　　店员正在柜台前接电话，替对方预定包间，“诶，好，明晚六点，好的好的，诶。”

　　知道赖熙遥是来结账的后，店员挂了电话，先问了一声，“请问哪桌？”店里期间陆续来了好些客人，她没时间仔细注意谁坐哪桌。

　　“靠窗那桌。”赖熙遥反手指了下。

　　店员在屏幕上操作，来回核对，“你们那桌已经结过账了。”

　　“嗯？”

　　赖熙遥回头望去。甜野正侧着身子，左臂搭在椅子上，歪头，冲赖熙遥笑了下。

　　原来是他提前结的账。还故意不告诉她，等她白跑一趟。

　　赖熙遥走回餐桌旁，停留在甜野身边，“小天使，动作真快。”

　　“说好的是你请我吃饭。”甜野看着赖熙遥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现在，你欠我两顿。”

　　行。

　　她一个大学研究员，没曾想到头来会被一个男大算计。

　　赖熙遥微笑着，笑得稍稍有些咬牙切齿，“等着。”

　　这笔账，迟早要算清。

　　出了店，又在米花巷里慢慢散步。

　　一条宽阔的步行街，全是吃的玩的。

　　走进一家蛋糕店，叫作点点蛋糕，不是连锁品牌，看样子像某个年轻女孩自主创业开的原创烘焙店，蓝白条纹的英式装潢。

　　原木壁柜里摆放着动漫手办。也不是手办太显眼，偏偏是那造型过于应景。

　　赖熙遥拿起左边那只，在甜野眼前晃了晃，“这个像你，天使兽。”

　　多契合。长得也像。

　　甜野拿起右边那只——原本配对的一只天女兽手办，试探性问道，“那……你像不像这个？”

　　静默的三秒。

　　赖熙遥打量天女兽的造型，“有没有更漂亮的？”

　　说完，赖熙遥的视线回到壁柜里，似乎在认真寻找。

　　她没有再看他。

　　甜野垂下眼睑。

　　赖熙遥的视线游到了玻璃柜台前。里面装着四寸小蛋糕，造型独特。看中一只栗子小狗蛋糕。整个蛋糕就是一只小狗的形状。赖熙遥指尖在玻璃上点了点，“我要这个。”

　　“好，那就这个。”甜野对店员说。

　　小蛋糕是甜野买的。但店员在取蛋糕时，很有经验地直接递给了赖熙遥。

　　赖熙遥端着蛋糕，举到甜野眼前，祝贺一声，“生日快乐。”

　　甜野反应了两秒，纠正，“今天不是我生日。”

　　他的生日上周刚过完，七月初。

　　赖熙遥仍然举着蛋糕没动，“买都买了，总有一个人要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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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

　　甜野于是顺着赖熙遥的话，应道，“谢谢。”

　　趁热过生日，他们打算就在店里吃蛋糕。靠近木框窗户边有一张小茶几，小茶几旁是一个咖啡色的小沙发。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三座的长沙发，两个人原本分开的，中间隔了一座。

　　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蜂蛹跑进店里。有的蹿到玻璃柜前看蛋糕，有的挤到角落里嬉戏玩耍，有的跑来了沙发这边。

　　其中一个小男孩挤过茶几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站到赖熙遥面前询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往常情况，赖熙遥会直接回复，“不可以。”他们先坐的位置，没有必须要让的责任。

　　但今天赖熙遥难得地友善一次，竟轻飘飘回应了一声，“可以。”

　　起身，挪座，腾位置。赖熙遥往一旁移动，坐到沙发中间的位置。没掌握好移动的距离，赖熙遥一下离甜野太近。

　　手臂贴着手臂了。

　　膝盖也贴着膝盖。

　　赖熙遥微顿。

　　不一样的感受。

　　其实之前的人生里，赖熙遥单身习惯了，与旁人一直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尤其在肢体接触方面，和异性发生轻微一点肌肤间的接触，赖熙遥会下意识地抗拒，有时甚至恶心。

　　对异性总是习惯性保持防御状态。

　　但挺奇怪。

　　面对甜野时，赖熙遥并没有产生抗拒的感觉。

　　她还侧头问他，“没挤着你吧？”

　　“没……没有。”甜野稍收紧一下敞开的长腿，身体僵直，不大敢动。

　　小男孩欢欣地坐上沙发。他的其他几个同伴也搬来木凳或是皮椅，围坐到茶几旁。因为茶几上放着栗子小狗蛋糕。小男孩向赖熙遥扑扇着圆眼睛，“姐姐，这个蛋糕好可爱噢。”

　　好。这群小鬼想要吃的时候，也不叫阿姨了，改叫姐姐。

　　对面的小女孩伸手想要摸一下蛋糕，但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真的下手，“姐姐，你过生日吗？”

　　“不是。”赖熙遥指了指身旁的甜野，“是他。”

　　张口就来的话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甜野只好应下，“对，是我。”

　　赖熙遥心血来潮，转而问这群嗷嗷待哺的小孩，“你们想要陪哥哥一起过生日吗？”

　　“想！！”
　　“想！！”
　　“想！！”

　　有一种幼儿园小朋友回答老师问题的激动。声音有点冲天灵盖了。赖熙遥忽然后悔招惹这群小鬼了。

　　为了一口吃的，小鬼们行动力拉满，找老板要来了帽子和蜡烛，甚至请老板把原本舒缓的英文歌换成了生日歌。一家小清新的蛋糕店，瞬间变成闹哄哄的海底捞。

　　想死。但赖熙遥看着甜野同样想死的表情，又活了过来。

　　还是逗他更好玩。

　　小鬼们用一个赛一个的大白嗓唱着生日歌，起哄在吹蜡烛之前，让甜野闭眼许愿。甜野无奈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短短几秒的许愿时间。

　　途中，甜野悄悄将左眼睁开一条缝隙，看向坐在他左边的人。

　　靠近心跳的位置。

　　他的愿望和她有关。

　　但是作弊被抓包，一群小鬼嘀嘀咕咕地开始教育甜野。

　　“哥哥！许愿的时候不许睁眼！”
　　“要诚心诚意！”
　　“重新来！”

　　甜野别无办法，只好闭上眼睛重新走一遍许愿这个流程。随后在这群小鬼的严格监督和赖熙遥看戏的目光下，甜野弯腰，吹灭了蜡烛。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最为期待的压轴环节，小鬼们积极为甜野奉上塑料刀。

　　甜野撕开塑料刀的包装的短短三秒内，小鬼们竟然已经分发完盘子。

　　每个小孩都是一样的姿势，咬着叉子端着盘子，仰头紧盯甜野的一举一动，几乎快要流口水了。

　　就有这么期待么。

　　万众瞩目之中，甜野举刀，落下，切下第一块稍大的蛋糕，装进盘子里。

　　递给了赖熙遥。

　　赖熙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饥荒的小饿鬼等着分蛋糕，他第一个递上的对象竟然是她。

　　在尊老爱幼的传统里泡久了，作为一个年轻人，赖熙遥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场合中被排到最后。

　　小饿鬼们不停催促，“姐姐快点！”

　　只有赖熙遥接过蛋糕，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轮次。

　　甜野神色淡然。举着塑料刀接着分蛋糕。

　　四寸蛋糕太小，小饿鬼们太多，必须分得狭窄才能顾及每一个人。照顾到最后，蛋糕分完，甜野自己却没分到。

　　“一人一半？”赖熙遥把手中的盘子举高了一些。

　　她的这块蛋糕本来就要大一些，分成两半也没问题。

　　甜野重新拿起塑料刀。计划的是平均一分为二，结果一刀下去还是成了一大一小。

　　大的给赖熙遥，小的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