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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自招 恨不得立即 ...


  •   “以往夫君回来都高高兴兴的,但那段日子异常沉默,还总是子夜回来,天未亮就走。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夫君特别疼爱儿子,观里香火稳定后,每月就要回来陪儿子待上一整天才会离开。”

      赵氏细细回想着。

      “那段日子他像是害怕什么一样,我们本不住在如今的地方,是夫君让我们搬过来的,这回搬家距离上回才过去三个多月。搬来的头一晚,夫君夤夜叫醒我,给了我一些东西,让我藏起来,轻易别看。再后来他就没回来过。我放心不下,带着儿子去建福观上香,远远见过他两次,确认安全后便没再多管。谁知、谁知后来……”

      审讯房里回荡起赵氏的哭声。

      妙一牵扯进寒食丸案中,赵氏连尸身都不敢去要回来,只得使银子雇人找到丈夫的墓,带着孩子偷偷去祭拜。

      汪为道:“妙一给了你什么?东西在哪儿?”

      “那东西就在民妇家中,我没看,大人可派人去取。”

      汪肖二人怕引起暗处之人的警觉,佯装只是寻常案件,完善了文书,暗中吩咐信得过的去赵氏家中取了东西回来。

      经过赵氏确认,正是这包东西。

      灰布包袱打开,里面是几枚玉佩等物,还有小两包金银,应当是打赏的,均没有明显标记。

      为了赵氏母子的安全,大理寺连夜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躲藏一段日子。

      汪肖二人则即刻查证那包东西。

      -

      严氏从酿酒巷出来后去了糕饼铺子。

      小二抱歉道:“这炉枣泥糕才蒸上,要不各位客官把食盒放在这儿,先去忙旁的?等出炉了我给大家放进去,回头你们再来取,不然要等上许久呢。”

      严氏迟疑了下,还是随着三五个客人一道,将食盒递了过去。

      等到铺子里没了客人,小二把严氏的食盒递进后厨,接过食盒的人快速取出里面的信封,直奔后院。

      三刻钟后,严氏提着新鲜出炉的枣泥糕上了马车。

      今年冬日滴水成冰,如同裴明此时的心情。

      严氏终于带回来了线索,竟都指向裴晏。

      呵,那栽赃陷害他的妙一道士,居然跟老三往来甚密!

      此时,裴明才陡然想起,最先在他面前说丹药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人,不正是老三么!

      后来两人一起御女,他给自己服用了一粒丹药助兴,果然那滋味不一样。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两三回后,裴明便让人暗中寻摸会炼丹的能人异士。

      好在本朝不像太祖、太宗朝对方士管得那么严苛,没两个月便找到了,正是建福观的妙一道士。

      那妙一在京中颇有名望,经常出入达官贵人家的后宅,嘴巴很严,裴明看中了他。

      为了方便,他选了人多不打眼的言欢居作为据点,改建地窖为炼丹房,妙一就在那儿为自己炼丹。

      裴明还记得,老三一副不认得妙一的憨厚模样。

      全都是假的!

      他不仅比自己先认识妙一,还暗中勾着自己服用丹药,自己的人找上妙一也有老三的推波助澜。

      那么,他莫名其妙地染上寒食丸,背后是谁在捣鬼,不言而喻。

      裴明气极反笑,枉他自诩比莽直的弟弟聪慧十倍,最后竟被他摆了一道!这么多年,裴晏表面上粗枝大叶、忠心耿耿,实则包藏祸心。

      为了报复自己比他得母妃父皇的宠爱,竟不惜用如此阴毒的计谋。

      想到自己在父皇面前彻底失了宠,断了登顶的路,冬至宫宴也没能回去。不仅如此,眼下就快到腊月了,还未曾听到要接回自己的信儿。

      难道父皇当真要将自己圈禁在此处?

      自己的余生就要与乡野为伴了么?

      裴明心中惶惶,如坠冰窖,脸上阴云大盛,恨不得立即将裴晏挫骨扬灰!

      -

      腊月里连续下了几场大雪,城外官道被封,俞方等人只得等路通了再去别异园。

      俞唱晚得闲,回了娘家。

      俞宅下人引着她去往暖阁,“方姑娘今日也来了。”

      果然,才跨进月洞门,便听到方荟影撒娇的声音,“这糕点好吃极了!”

      俞唱晚不看也知道,她娘应该捏了捏方四姑娘的小脸,宠溺道:“专门多做了些,已经分作了三份,你姨娘和弟弟都有,走时记得捎上。”

      方荟影必然感动得摇晃起她娘的胳膊,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多谢伯母,伯母待我最好了!”

      俞唱晚撇嘴跨进暖阁,“侯府缺你糕点吃?”

      方荟影见到好友杏眸一亮,骄傲地仰起下巴,“不缺,但是缺伯母亲手做的糕点!”

      一番讨好卖乖把周氏逗得欢喜,不住口地说要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给两个女儿尝尝,拦都拦不住。

      俞唱晚刚挨上椅子,方荟影的小脑袋便凑了过来,“在别异园我不好问,你近来神神秘秘的,让影九送药给谁?又是送的什么药?西苑那个当真要被接走了么?”

      竟是一副翘首以待听故事的模样。

      含笑自觉地出去守门。

      俞唱晚拿这个好姐妹没有半点法子,抿了一口茶,直奔第三个问题,“颂之说八九不离十,快的话除夕前。”

      方荟影也不在意她略过了前两个疑问,闻言精神大振,西苑终于要安静下来了。

      “那兴平王又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京中世家得到消息,兴平王裴晏被禁足府中。

      俞唱晚也将头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此事还要从刑部和大理寺找到妙一那包东西说起……”

      却说从赵氏屋里找到的那包东西查得并不顺利,盖因那些东西并无标记,玉佩质地、式样也寻常,灵芝坊不少铺子都能找到,应是达官贵人专门采买回去用作打赏的。

      汪肖二人转而查起里面的金银锭。

      赵氏交代,妙一说过,那一包金子、一包银子,分别是两位贵人一次性给的。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查到有六家钱庄,先后被取走了同等数额的金银,时间也大致在那个范围内。

      再查这六家,却发现他们与建福观没有往来,也不曾沾染过寒食丸,甚至与遂宁王的交际都不多。

      若再往下细查,动静就势必大了,且这么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自己,方向可能错了。

      汪为举棋不定,在值房中徘徊。

      肖睦和拿起两锭银子反复观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汪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汪为走过去仔细瞧了瞧他手指着的地方,不确定道:“是铁范的痕迹么?”

      大乾银锭主要由铁范铸造。

      他又拿起其他银锭,均在底部发现如蛛丝的痕迹,金锭则没有。

      由于每条痕迹各不相同,他们先前并未想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今再看,铸币司里的铁范同时底部开裂的可能性有多大?

      暖阁里。

      方荟影拊掌,“是以汪大人和肖大人去了铸币司?”

      大乾市面上流通的金、银、铜钱,都由铸币司统一铸造。

      俞唱晚颔首,“铸币司的人一拿银子便发现了不对之处,那些银子比寻常白银锭轻了些。”

      待铸币司将那些银子底部弄掉,才从中掏出了几页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与妙一买固本培元丹之人的名单,其中就有遂宁王和兴平王。

      而给遂宁王的丹药,除了固本培元丹外,还赫然写着“合丸”,应是妙一将从琳琅铺买回来的寒食丸分出一部分融进了所谓的固本培元丹里。

      方荟影叹为观止,原来妙一知道自己沾染上寒食丸难以脱身,早就留了这手,以保全妻子。

      裴暻曾说过,妙一坠崖的地方还散落着几片碎纸,那几片碎纸上字迹模糊,但所用的墨和纸张,跟银锭中找出来的一样。

      “啧,这二人是把祖宗的话当耳旁风了。”方荟影拧眉,“后续呢?”

      俞唱晚狡黠一笑。

      汪为与肖睦和在朝堂打滚多年,还能一路高升,都是老狐狸。二人知晓兴平王也参与其中后,甚至不需要对眼神,不出当日,刑部郎中以上、大理寺寺丞以上官员皆知道了兴平王服用过丹药。

      已经有一个儿子不遵祖训,如今再来一个,各位官员害怕圣人的雷霆之怒,纷纷闭紧嘴巴。

      毕竟圣人的亲儿子再不争气那也是龙子,岂容旁人说三道四?将流言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法不责众,如此,圣人想包庇儿子或是迁怒也会适可而止。

      方荟影捂着肚子憋得脸疼,俞唱晚饮了口茶,续道:“后面更精彩。”

      她还记得裴暻昨夜说起此事时的神情,相当古怪,大抵是想不到有人那么蠢罢。

      昨日一早无朝会,汪为与肖睦和赶忙来向嘉会帝请罪。

      圣人前夜通过私卫听到了风声,如今眼神都没动一下,当没看到下面跪着人,继续批阅奏疏。

      跪着的汪肖二人不敢再出声,更不敢自行起身。

      他们知道,这是圣人的惩戒——怪他们泄漏了兴平王服用丹药之事,只得咬紧腮帮承受。

      就在二人内衫湿透,几欲倒下之际,圣人终于叫了起,又召兴平王进宫。

      这个时辰裴晏正在工部衙门办差,听闻圣人有召,心思千回百转。塞了沉甸甸的荷包,宦官才肯透露,“汪尚书和肖寺卿进去后还未出来。”

      裴晏心中一跳,他知道刑部和大理寺还在查妙一,虽然确信自己尾巴收拾得很干净,但汪肖二人作风严谨,若没有确凿证据,是万不敢捅到圣人面前去的。

      裴晏心乱如麻,寒冷的冬日里竟是出起了汗。

      行至延春殿,汪为与肖睦和已经出来了,站在廊下,面色轻松。

      见到他来,不甚自然地拱手行礼。

      一切如常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裴晏越发觉得,方才二人瞧他的目光似有些复杂。

      高高的紫檀龙案上摆着几个银锭和一些纸笺,印证了他的猜想——妙一果然留了后手!

      裴晏勉强保持镇定地行完礼,刚站直身子,便听一声暴喝,“看你做的好事……”

      嘉会帝对待太子从来是和颜悦色,对其他儿子是威严远大于慈爱。

      天子之怒,血流漂橹。

      裴晏耳边嗡鸣,身子反应比脑子快,直直撩袍跪下,颤声道,“父皇息怒,儿子的确跟妙一买过丹药……”

      殿中寂静,唯有额角的汗滴伴随着更漏落下,滴滴答答敲在裴晏心上。

      嘉会帝心中五味杂陈,失望透顶,他方才什么都没说,倒是他的好儿子,经不起吓唬。

      苏连海看不下去,小声道:“殿下误会圣人了,圣人是想问问殿下,是否于前年通过高家小公子买了一把突厥的嵌宝刀。”

      裴晏当即顿住,面色紫胀。

      “好生瞧瞧。”嘉会帝看不下去儿子的蠢顿模样。

      硬皮奏疏砸在裴晏的额角,登时瘀青了一块,他顾不得去捂,连忙捡起来看,原来是有人弹劾他与突厥商队接触之事,心中陡然一松,几欲脱力,道:“儿臣知错,私购突厥刀属实,儿臣爱刀父皇是知晓的。”

      “哦?只买了一把刀?”嘉会帝淡淡道,“你还跟妙一买过丹药?”

      裴晏抖如筛糠,口唇干渴,不停吞咽津液,“回禀父皇,儿臣从未与突厥商队往来,仅买过一把匕首把玩。而那妙一,是在二哥的引荐下认识的,只买了固本培元的丹药。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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