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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药方 由那根“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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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九快步走进药室,“王妃,郭庄有消息了。”
大婚后,影九便指人潜入郭庄,可郭庄中的人就那么些,突然出现个别生人便会引起怀疑,是以线人花了不少时间与精力,方才探听回来消息。
俞唱晚接过拇指大小的细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方荟影和荀潜立即凑过来。
只见纸上写了六味药名,与先前小豆苗写的有两字之差。
影九道:“线人回禀,周爷和丁爷说,原方字迹不清,誊抄的人自以为是地补了上去。眼瞧着怎么都制不出来,二位爷便要看原方,这才发现药名出了错。”
许多古方因纸、墨、蠹虫等原因,时常有看不清的问题,三人倒是了悟。
待影九退下,荀潜欲言又止:“这药方与此前的,无甚差别。”
方荟影明白他的意思,新药方依旧只有六味,且剂量不明,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这一份药方,也说不通。
“火拉车、羊锯子……都是顶顶性烈的虎狼之药。”
寻常而言,一份药方的配药是很有讲究的,比如,其中有凉性重的药,便会加配一两味温性的药材,来减轻方子的凉性,以免病人服药后脾胃寒凉。
而这个方子里并无平衡的药材,六味药里只有烈性和更烈性的区别,不符合常理。
俞唱晚眉心皱起:“且药性不大相合。”
制药又叫合药,所谓合,即除了将这些药材聚集在一起之外,还有药性合不合的问题,方子里烈性药太多,有的甚至相互冲撞,这不符合制药的章程。
方荟影小脸皱成一团,“可线人说,前人制出来过。”
三人陷入沉默。
俄尔,荀潜疑惑道:“若当真制出来了,该是治什么病症?”
制出的药无非两种,毒药、愈药。
若靠这六味药材中毒,那得每日三顿连续不断服用至少一年半载,因此谈不上是毒药。但若是治病,寻常人吃一副这么刚猛的药都受不住,当真是弱症的人吃,会要命。
此方不是毒药的首选,也不是用于治病,保养更谈不上。
三人思路换了又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眼看天色已晚,便散了各自回去研究。
俞唱晚琢磨几息,誊抄了一份命人送给田不言。
阿娘说过,麟趾山庄以医术、药材立身,山庄里藏着许多新奇物件儿与各种书籍,她对这些毫无兴趣,但田不言便是再贪玩,每日都会抽出三个时辰手不释卷。
兴许他知道。
夜里,田不言私宅。
裴暻将换了炭的手炉塞进俞唱晚手里,“客人都到了许久了,主人还不回来。”
俞唱晚斜了他一眼,“早说过我自己来便是了,你非要跟来,如今又不耐烦。”
夫妻二人刚用过晚饭就收到了田不言的回音,便趁着夜色过来了。
裴暻如今哪敢惹她生气?赶紧哄着在菱花唇上印了印,“他这屋子没个地龙,再坐下去怕你冻着。”
话音刚落,田不言打起帘子进来了。
他脱下大氅,掸了掸肩头的雪花,等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方才坐下。
随手摘下面具,饮了半盏茶,开门见山道:“秘药之事暂且没有消息。”
太子裴昌不曾透露过任何端倪,百般试探也没什么有用的,他猜测经手此事的人极少。
其实,早在王世贞和寒食丸之事后,裴昌便不怎么愿意让田不言知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了。
盖因裴昌也发觉,这位幕僚圣贤书读多了,稍微坑害百姓的事都万不肯做。
太子要脸,若是类似寒食丸之事再有,田不言怕是真的要“以下犯上”教训自己,他到时是将其治罪呢,还是放过?
“你在东宫不好太多过问这些事。”俞唱晚很理解他的难处,“我更想知道,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田不言没有立即回答,眉心竖起一个川字,“这六味药材并不算常见,寻常本草书册记录不多,只有其性热,刚猛。”
俞唱晚颔首,她和荟影、立恒查到的也仅限于此。
田不言放下茶盏,“不过,我家中倒是有藏书记录过这六味药材,非说有什么用,那倒是可以用于强身健体,据说能教人力气增大、耐力持久。”
这藏书是田不言祖父的随记,与俞唱晚手中的麒麟书册是一套,只可惜当年李嬷嬷也即周氏的乳娘,在逃跑时遗失了几本。
这套书的内容田不言自小常看常新,烂熟于心,当初不觉得什么,如今想起来耐人寻味——随记看上去是想到何处便写到何处,但实际上是有索引的,而这六味药材,在随记中连在一起。
是以,田不言在看到药方后,会邀二人连夜过府。
不过这点,他没有说出来。
裴暻长眉一挑,“难不成是助兴用?”
俞唱晚双颊飞起红霞,瞪了某人一眼。
田不言道:“料想有助兴的效果,但单纯助兴,只怕要马上风。”
小夫妻齐齐双颊染红。
田不言后知后觉年轻人面皮薄,讪讪地轻咳两声。
俞唱晚侧目,“除了那档子事,还有何事需要力气大、耐力久?”
裴暻代入自身想了想,“力气大、耐力久者常被视为强者,男子都想做强者。若非有一副强健体魄,我或许不能从高句丽的战场上下来,也无法走出南郊道。”
俞唱晚不以为然,这是裴暻经年不断熬炼身体的原因,但显然,裴昌不需要,储君骑马拉弓是锦上添花,圣人更不会让他置于危险之处。
战场!
电光火石之间,田不言想起一件往事,眼眸亮得惊人,“凤栖宫后可有一座藏书楼,乃太祖皇帝的内书房?”
裴暻虽不知他为何问起这茬,但知道他不会问毫无干系的问题,略思索道:“确有一座小书楼,不过多年前就没了,不清楚是否曾是太祖皇帝的内书房。”
话音甫落,惊觉裴昌曾经找他打听过那座藏书楼之事,当下也说了出来。
“我那时太小,不记得看过什么药方,便是见过也不懂得。”
田不言目光如炬,“太子找的,并非女子助孕方子,而是一种服用后能让寻常人变得力能扛鼎、迅捷如豹的药方。”
“你的意思是……”
夫妻二人愣住,再看那张仅有六味药材的方子,顿觉荒诞不经。
怎么可能有这种药存在?
此刻,如同有一把钥匙,开启了田不言尘封已久的回忆。
祖父在世时曾说:“我不主张你们长期吃大补的东西。万事万物讲求一个平衡,现在吃多了大补的东西,觉得身体好了,但以后就虚了。因为人的身体就那么多能量,你强行提前汇集起身体的能量动起来,相当于提前掏你身体以后的能量。不要违背自然规律,否则必遭反噬。”
这段话祖父说过不止一回,还悉心解释过何为平衡、能量、自然规律,年幼的周预记得很清楚。
甚至祖父在弥留之际,再次告诫父亲与他的依然是,要顺应朝廷,见到那些违背世间自然规律的药、成瘾的药,要重视,绝不许制。
麟趾山庄从来听命于朝廷,更未制过任何祖父口中的那些药,他为何要如此告诫后人?
伏延二十年的线,终于在此刻,由那根“针”,穿了起来。
田不言合上眼,藏在袖中的手剧烈颤抖。
许是此事太荒唐,俞唱晚这时没注意到田不言的异常,而是沉吟道:“换言之,此药制成功了,服用的人后果不会好。”
裴暻猛然掀起眼皮。
神药若是制得,定然不会是太子本人服用,很大可能是给下面的人吃。
如果一个功夫不俗的侍卫服了这种药,短时间内功力暴涨,以一敌百不是异想天开。那么,只需要一千人服用,得到一支战力媲美数万人的军队将不再是天方夜谭。
田不言用力掐住虎口,疼痛让他压下喷薄而出的万千思绪。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看向面色凝重的女婿时,眼波一片幽深,他知道裴暻已经明白了裴昌的打算。
“正如你所想,他一直因手中无兵权而懊恼。”
裴暻气极反笑,正走向老迈的圣人,岂会容忍年轻力壮的太子既得盛宠又得百官拥护,还得兵权?
太子不会不清楚圣人的逆鳞所在。
俞唱晚蹙眉道:“太子想要神药,会不会是为了对付突厥人?”
“你的意思是,这种神药,他是准备登基之后使用?”
俞唱晚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遂宁王因服用寒食丸,几乎可以断定其无缘大位,但寿昌王在边关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功累积不少,你又经历过北伐高句丽、南平交州,功勋卓著,太子会不会把你们二人视为威胁,不好说。”
毕竟圣人身子康泰,不出意外的话,再活个十余年应当不成问题。
太子他等得么?
裴暻也想到了这里,大乾前面几十年折损的武将太多,如今朝中宿将凋零,再过几年,如罗将军、长平侯等人致仕,军中正是青黄难接之时。
今后,承平越久,便越难再出优秀将才。
若此药能成,太子便掌握了一支神兵利器。突厥人如果近几年死灰复燃,再将其打灭国并非不能,如此一来,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如果突厥在裴昌登基后再进犯,他亦可用神药开疆拓土,从此成就武功,青史留名。
裴暻冷笑,他以为他的好大哥只会利用圣人的爱妻深情,岂料竟是在暗中部署,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高瞻远瞩”得教人“佩服”。
从小到大,太子一直备受偏宠,分明只需要按部就班、光明正大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偏生要走歪门邪道。
生父和夫君都面色难看,俞唱晚安慰道:“一切只是推测,做不得准。”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荒诞的真相有时才是真相,毕竟生活不是话本子,要处处讲究说得通,生活中的许多事,追根究底很可能是灵光乍现、一拍脑门儿。
三人欲将消息传回郭庄,可惜未能成。
两日后,影九回禀,上回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好在并未抓到把柄,只是眼下整个郭庄箍得跟铁桶一般,再难以打探。
俞唱晚思索再三,让影九将人撤回来,横竖眼下泰山北斗制不出来那神药,就怕……
“你害怕一直未能制出令太子满意的药,他会对周泰山丁北斗动手?”
俞唱晚承认,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包括杏园同窗的安危。
裴暻将人搂进怀里,“放心,只要太子想要神药一日,便不会动他们。”
是了!俞唱晚暗笑自己关心则乱,天底下有谁能比师父和师叔更厉害?更遑论这些年来,太子凭借泰山北斗的医术,暗中拉拢了多少朝臣。
俞唱晚靠在夫君怀里,低声道:“这两日我一直在想,禁宫中的藏书楼因何消失?那神药从何而来?何人制成过?此药当真有如此神通?它的方子又是否就保存在当年那座藏书楼里?”
裴暻未答,看向窗外一片白茫,心中有些答案跃然而出,亟待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