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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和离 我不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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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转眼便到了冬月。
俞唱晚正在烧着地龙的药室里忙,听青琅来报,俞公子过府,便放下了手里的事。
花厅里,少年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见她过来,不紧不慢地起身行礼,“姐姐,今日前来,是想请姐姐回一趟光德坊,父亲身子不太舒服,找了几位大夫看过,始终不见好转。”
闻言,俞唱晚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叫紫环去传话老李头套车,自己回屋更衣。
那边全满得了消息赶紧备了药材和补品,又亲自将王妃送上马车。
“出了何事?”
阿爹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生病?
少年青稚的面上这才显现出焦急,压低声音道:“爹爹要和离。”
这可真将俞唱晚惊得说不出话来,连问了三遍才知道是真的。
为何呢?
爹娘感情深厚有目共睹,这么些年里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分开,如今日子一日日变好了怎么还要闹和离?
俞行舟苦着脸,“我也不懂,劝也劝了,小青山夜里都抱着爹爹,生怕他趁自己睡着了悄悄走掉。”
他哪里还有心思念书?索性告假,请姐姐回来劝劝。
到得光德坊,没让家仆进去通报,姐弟二人快步走向正院。
才到宝瓶门便听见小青山撕心裂肺的哭声,方正脸的汉子正坐在门槛上,眼下青黑,满面痛苦地看着前面的地板,一言不发。
周氏哄不好孩子,红着眼气极反笑,“俞良生,这十多年我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临了了你却要这么对我?”
俞良生终于有了点反应,幽幽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要跟你和离。”
这叫什么话!
周氏大怒,但见长大成人的女儿和儿子回来了,万般恼怒化作委屈涌上心头,登时关不住眼泪,拉过女儿的手,指着丈夫道:“瞧瞧你爹,他要跟我和离!”
俞唱晚也觉得这话说不通,安抚了娘亲几句,挨着爹爹坐到门槛上,正要说话,却见俞良生将脸别向另外一边,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怔住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周氏见不得女儿忪怔受伤的模样,怒道:“俞良生,你把话说清楚,否则我绝不同意和离。和离了你要做什么?去跟隔壁那寡妇好么?我可是见过那寡妇跟你有说有笑的模样。”
见攀扯上不相干的人,俞良生也来了气:“你别胡说坏了人家的名声,我要和离是我自己的事,跟旁人无关。”
“你铁了心要和离是不是?”周氏凄怆问道,“那孩子们呢?”
小青山适时哭闹起来,要爹爹抱,“我不要爹爹走,我也不要娘娘走……”
俞行舟虎目含泪,别过身抹眼泪。
看着怀中幼子粉白的脸庞,像自己更像妻子的五官,俞良生纠结、苦痛,但还是咬牙侧过脸:“孩子们愿意跟你就跟你,想跟我就跟我。”
原来信心十足的周氏登时双腿发软,身子就要往后倒,亏得俞行舟及时扶住了娘亲。
她哭道:“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还为你生儿育女,如今你说走便要走,我不服。”
若是他们之间有过不下去的矛盾,不必他提,她也会要求分开,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从成亲起便一直恩爱到如今,她实在是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行舟,把青山抱走,阿晚也回王府去,我会跟你们娘亲说清楚。”
俞良生知道自己不说出来她是不会同意的。
俞行舟抱了小青山出去哄,而俞唱晚坚决不走。
周氏冷笑:“别叫女儿走,让她好听听她爹有什么惊天大理由。”
他们这和离闹了三日了,他一直闭口不言但咬死要和离,甚至不知在何时,和离书都已经写好了。
“爹爹,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开诚布公呢?”俞唱晚也劝。
俞良生看了一眼女儿,小脸上没有责备,只有心疼担忧,她坚信自己有不得已的理由。
这个认知让汉子骤然弯了背脊,捂着脸良久,道:“你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
俞唱晚以为今日的震惊已经足够多了,谁知又来一道霹雳。
震得她两耳发嗡,不知所措地看向娘亲。
周氏脸色发白,将女儿拉在身后,“别叫你爹?俞良生!你当年背着杀人案身陷囹圄时,不是阿晚替你洗脱冤屈?你受伤了,家里揭不开锅,不是阿晚去筹的钱?我生青山艰难时,不是阿晚去四处求人找来的大夫?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是,阿晚很好,我知道,但我也养了她到这么大不是么?我对她与对行舟、青山没半点区别。”俞良生霍然抬起头,拔高了声量,眼含热泪,“可我的确不是她亲爹,如今她的亲爹没死,回来了,我这个养父还要继续鸠占鹊巢?”
耳边炸雷接连响起,这些话俞唱晚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却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什么养父?什么亲爹?
第一个将她抱在怀里疼爱的人、会把她放在肩头骑马马的人、带她去山里撒野的人、会瞒着娘亲将她的药喝掉一半的人……都是俞良生,他就是她的爹爹啊!
周氏总算是找到了症结所在,陡然松了一口气,道:“你是因为这个要跟我和离?”
俞良生喉结滚动,不自在地转身,“不是,我就是不想再跟你一起,我想回桃源县去……”
“桃源县的老宅都卖了,你回去住哪儿?”周氏破涕为笑。
原本他们一家只准备在京城待上一年半载便回去,谁料到俞唱晚成了端王妃,周氏的报仇之心又起,是以,在赐婚圣旨下来后,她便跟夫君商议,送信回桃源县,委托陈平大夫将龙眼村的老宅卖掉了,几亩地托给秦婶代管。
俞良生一噎,气急败坏坐回门槛上喘着粗气,“山上还有好多荒地,大不了回去再开一块。”
确实可以开荒,但屋子不是一朝一夕能建好的,还要收拾一番,至少需要三个月,寒冬腊月的,睡山洞么?
见丈夫还嘴硬,周氏也不跟他说了,拉过女儿的手,平静道:“好孩子,瞒了你这么多年,是阿娘的错,你的确不是你爹爹的亲生女儿,我在嫁给你爹爹之前曾有过一个丈夫,但家中遭难之事你是知晓的,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改嫁给了你爹爹。”
俞唱晚想起来周氏曾说过的故人,想来那便是她的前任夫君,自己的生父。
蓦地,脑海中闪过田不言的身影。
“娘也是不久前才知晓他原来没死,而是逃到别的地方去躲避仇人。”
女儿脸色苍白,眼神发直,似乎不愿相信。
俞良生道:“不错,当年若不是有了你,你娘一个弱女子根本逃不了那么远,更遑论遇到我。你娘愿意嫁给我,也仅仅是为了给你上户籍。”
直到此时,俞良生都不忍女儿怪她。
周氏鼻根酸涩,忍不住否认:“一开始的确如此,可后来,我亦是对你生了情,心甘情愿与你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的。”
花厅槅扇门打开,俞行舟抱着小青山迎上来,见姐姐一脸心事走出来,连一个笑都扯不出来,相似的一大一小脸上很是紧张,想问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王府规矩大,阿晚先回去,我既然知道这件事的症结所在,便交给阿娘自己处理吧。”周氏柔声道,她知道女儿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俞唱晚颔首。
送女儿上车时,周氏忍不住捏了捏女儿的手,欲言又止。
“阿晚,你爹爹对你如何……你应当知晓……”
俞唱晚对上充满担忧的眼,道了声我明白便钻进马车。
周氏才放下去的心又揪起来,她答应过阿预,不会将他的真实身份告知阿晚。
马车拐出坊间,她看向俞行舟:“你也回书院吧,我和你爹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方才屋子里没吵架,这会子姐姐走了,俞行舟自己也因这事耽误了三日,昨日书院就有同窗来问他何时回去了。
少年想了想,从善如流。
周氏遣退了下人,又叫丫鬟带青山出门玩,整个后院就剩下夫妻二人。
两人搬了绣凳坐在庭中,恍如回到桃源县。
“俞良生,我不和离。”
“怎么就说不听呢?你心里不是还有他么?”
他还记得,她当年即使是嫁给了他,每年到了那人的生辰,她还会深切怀念一番,也就是近五六年才松懈了些。
周氏承认:“我心里是有他,我和他自幼相识,少年夫妻,早已融入骨血,怎么可能忘得掉?”
俞良生心中大痛,犹如有把钝刀子在割自己的肉一般,连绵不断的痛。
旋即耳边又响起妻子温柔的声音:“可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你呢?”
俞良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妻子。
周氏哽咽一声,“我当年是要依靠你,可若是我心里半点没你,是绝不愿意与你做真夫妻的,更遑论为你生下行舟和青山。”
“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是报恩?”
俞良生垂下头,他的确是那样想的,他爱慕周氏,甘愿事事以她为先,无微不至地照顾,把她的女儿当成亲女儿疼爱,但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会读书写字,会念诗,是那么美好,自己一个农家汉子何德何能娶了她?
到了京城,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他与这繁华格格不入,而妻子则是游刃有余,除了穿戴比不上某些来洛神轩买脂膏的贵妇人,她与她们的坐行笑语实在太像了!
他想他猜对了,妻子原本的出身很好,若不是家中遭难,自己救了她,她根本不会嫁给自己。
周氏笑笑:“报恩的方式很多,我为何要选这种?这十多年来,我诚心诚意对你,你感受不到么?为何还要说出这么诛心的话呢?”
俞良生摇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能让你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人,一定比我好。”
早在周氏从平山被救回来,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以为她是受了惊吓,直到发现她总是瞒着自己出门。
清明那日,她再次悄悄出门,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她去拦车,二人上车后不知去了哪里。
那日她很晚才回来,显然是哭过的,但什么都不愿意说。
此后,她在家里做了什么糕饼便要藏一份,次日再偷偷送出去,他知道得清清楚楚,那些东西送给了同一人。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出长相,但气度是骗不了人的,他身上的感觉,就像当年在桃源县的端王,可见其出身很好。
那人与她多么相配。
他自惭形秽。
中秋做饼,他看到她做了肉馅儿的,可家中无人吃肉馅儿,又想起他们搬到桃源县的头两年里,她曾做了肉馅儿的饼供奉给亡夫。
如此一来,那人的身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