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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护短 不问缘由地 ...


  •   次日一早,俞唱晚先去宫里谢恩。

      在碧梧宫里坐了半个时辰,皇后和翡翠姑姑都没出现。

      宦官恭敬地领她出了宫,俞唱晚让老李头赶车去承恩公府。

      身份转变,人的态度随之而变。

      再次上门,竟是刘老夫人带着林氏亲自在二门等待。

      待俞唱晚进了瑞和堂,才发现除了嫡枝,刘家在京城的旁支女眷也来了,夫人、媳妇,连带孩子济济一堂。

      刘太夫人待她的态度比头一次还要亲切慈爱许多,便是栋小郎,瞧着不甚情愿,却也叫了声姑姑。

      主家都如此,旁支更是给面子,拉着俞唱晚又是夸她钟灵毓秀,又是赞她仁心仁术……半日下来,俞唱晚脸都快笑僵了,脖子和胳膊沉甸甸的,盖因收了好些镯子和头面。

      送走俞唱晚,刘太夫人面露疲色,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上歇息。

      “上回便觉得这姑娘沉稳,不小家子气,这回获封乡君,人又多,竟也一般进退有度,是个好孩子。”刘老夫人莞尔道,“只是若要做王妃,儿媳瞧着,规矩还需再教教,不如送位嬷嬷去教导一番?”

      刘太夫人蓦地掀起眼皮,她知道儿媳的意思,不光是规矩需要教,更重要的是要让俞氏对京城宅门里的那些看不见的关系网心中有数。

      既然今日已经正式认了俞氏为干孙女,何妨再多卖个情分给端王府呢?

      “按你所说的,将刘嬷嬷送去琉璃坊。”

      “儿媳遵命。”刘老夫人点头,又道,“母亲,方才乡君送的药您不妨用一用。”

      上回俞唱晚来承恩公府,发现刘太夫人目光锐利,眼睛却浑浊,似乎蒙了层白翳,应是患了眼病。

      “罢了,老婆子这眼睛怎么回事你们也知晓,治不好的,何必折腾?”刘太夫人摆摆手,又合上了眼。

      她这一双眼睛无非是看着老头子、三个儿子、七个孙子都被送上刑场,出嫁的三个孙女“得了急症”被夫家送去庄子上养病,而哭成这样的。

      婆母固执,三个儿媳也不再苦劝。

      刘二夫人迟疑道:“母亲,这乡君生得是好,可到底是那么个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殿下对她新鲜多久。我们……难道要把所有都押在一个外姓人身上么?”

      要她说,既然要给俞姑娘一个出身,不如宣称俞氏是刘家遗落在外的女孩儿,不久前认祖归宗,这样,不是更名正言顺,且关系绑得更紧么?

      刘老夫人老神在在一笑,没答弟妹的话。

      刘太夫人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也是这样打算的,最好令俞姑娘改姓刘,搬进承恩公府,但端王殿下拒绝了。”

      说到此处,刘太夫人回想起裴暻的神情,柔和坚定,说,她只是俞姑娘。

      是的,她只是俞唱晚,即使换成刘家姑娘,她也还是她,何不换?裴暻笑问,既然换不换都是她,何必要换?

      相对于刘皇后的面色不虞,刘太夫人和刘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端王是将俞姑娘放在心上了,并非图色而已。

      刘三夫人撇嘴,“今日我冷眼瞧着,这姑娘看着软和实则怕是不好拿捏。”

      “糊涂。”刘太夫人低斥,“动不动就想着拿捏别人,以心换心才是正道。”

      刘三夫人登时脸色臊红,不敢再说,喝茶以作掩饰。

      “淑娘你和俞姑娘年岁相近,平素可带栋哥儿和宝哥儿并几个姐儿去琉璃坊走走,人情都是走动出来的。”

      林氏忙屈膝称是。

      且说,俞唱晚回到琉璃坊已经筋疲力尽,应付这些女子可比制药累十倍百倍。

      “傻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回头更是有你累的。”周氏意有所指道。

      俞唱晚叹气,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有些迷惘,这真是她想要的么?她能做好那个角色么?能完成分内之事么?

      周氏握住女儿的手,“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你瞧,你爹什么都好,对我也好,只是这日子就清贫,你若享受了富贵,那必然得有其他难处,人人都有自己的困苦之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俞唱晚抱住娘亲,“道理我都明白,可还是很害怕,若是我做不好,岂不是既辜负自己又辜负他?”

      周氏将一缕头发抿到耳后,靠近女儿的耳边道:“若实在是过得很累,便回来,爹娘养你。”

      “娘亲。”俞唱晚心尖又酸又甜,腻在周氏怀里不愿起来。

      -

      裴暻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思量周氏的话,天没亮便去了大理寺。

      以他的身份自是毫无阻碍地进了架阁库。

      裴暻浏览了一遍架阁库的条目,果然没有麟趾山庄的案卷,又专程找来嘉会五年蜀地的案卷,倒是找到三四桩,但与其并不相干。

      修长的食指轻敲桌案,半晌,裴暻起身离开大理寺,去了礼部。

      果然在礼部的记录中发现了蹊跷之处。

      嘉会五年六月下旬,宜昌王携全家回京省亲,包括老王妃。彼时的宜昌王乃第二代宜昌王,老王妃是第一代宜昌王的王妃,也即蜀王的儿媳。

      蜀王一辈子不曾就藩,给世子择的是京城的闺秀。后蜀王病殁,第一代宜昌王才携妻子到蜀地就藩。

      老王妃本乃京城人士,省亲也说得通,可怪就怪在,几乎是前后脚,锦城侯亦携全家进京述职。

      锦城侯是开国便有的爵位,几代人扎根蜀地,从未有过全家都往京城述职,况且锦城侯这样的武将与其他武将不同,断不会挪地方。

      案卷下一行:九月中,锦城侯阖家返蜀。

      麟趾山庄在八月出事,偏偏蜀地最大的两户豪门家中能做主的都不在。

      裴暻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提前得到消息,并刻意避开。

      为确认心中所想,裴暻又往吏部走了一遭,借查案之便找到了嘉会五年前后,蜀地官员变更。

      不出所料,麟趾山庄事发前三个月,吏部下发调令,原蜀州刺史被调往别处,新任刺史是次年方才到任。

      此间,裴暻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到周氏的话,“此事不需你眼下便查,可得到那个位子再说,我不想阿晚和你的亲事有半分波折。今夜说起此事,一来是要你一个承诺;二来,若有朝一日此事被翻出来,我希望你有所准备。”

      周氏心中有猜测谁是幕后凶手,那人绝非常人,她不想报仇,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至于做个糊涂人,更不希望因此事影响到他和瑟瑟。

      从吏部官署出来,天色已经黑透,裴暻回身仰望笼罩在夜幕下的巍峨宫城,神色难辨。

      -

      俞唱晚送走周氏,关上房门,回头便看到一袭玄色衣袍的人,金相玉质,原本有些冷冽的脸庞被橘色的烛光柔和了许多。

      几乎是瞬间,裴暻上前拥住了纤细的身子。俞唱晚抬手回抱住他劲瘦的腰,侧脸靠在他硬挺的胸膛。

      二人没说话,静静抱了半晌,方才觉得解了些相思。

      俞唱晚抬首,发现裴暻也在看她,郎君眼里盛满柔情,此刻冰雪尽消,笑得如同春风拂过,端的是俊美非常,她瞧着心悦,踮脚亲了下那坚毅的下巴。

      这一下跟点燃了火塘子,裴暻只觉得周身热气都往下涌,火急火燎追上去叼住那两片菱花唇。

      轩辕十四在床尾睡得正香,谁承想一阵气流轰然而来,吓得肥猫浑身毛发竖起,四望之下才明白,根本不是大难临头,而是万恶的人抱着另一个人跌到了床上。

      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十四打了个呵欠,圆茸的头摇晃一晌,没眼看那两个啃得正欢的人,未免被误伤,它还是把床让出来的好。

      谁知蜷在猫窝里还是睡不着,听听那两人发出的声儿,羞不羞!轩辕十四索性侧躺下来,一只耳朵埋在猫窝里,另一只耳朵用前爪捂着——嗯,终于好点了。

      裴暻拉过被子,紧紧裹住俞唱晚,再将人连同被子搂进怀里,额头靠着她的耳畔,狠狠喘气。

      俞唱晚脸上红得滴血,身上也热得不行,舔了舔菱花唇,道:“你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知道你来这里,又不知道会使什么绊子。”

      自从她救了刘皇后,便发现洛神轩周围有人盯着他们一家人,是以去永安坊都会吩咐老李头多绕几圈。

      裴暻如何不知?眼下听了这话只觉得暖融融的,轻啄了一口姑娘雪嫩的面颊,“近日繁忙,已经好些日子未曾见你,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的,何况几个喽啰?”

      俞唱晚毫无威慑力地瞪了某人一眼。

      “明日承恩公府会送一位嬷嬷过来教你规矩。”

      裴暻想起此事,先知会她一声。

      是了,天家规矩多,是得需要一个人来提点。

      “我们家庙小,希望来的不是尊大佛。”

      见白皙的小脸上略有几分忐忑,裴暻心口涌起不悦,冷笑,“她若是懂事,你便给她脸,若是不懂事,只管责罚,刘家那边我去说。”

      俞唱晚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怕她欺负到我头上?”

      裴暻乜了怀里的姑娘一眼,深宅大院里磋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她哪里见过?

      这人竟不信!俞唱晚扬了扬手,“我管她什么手段,若她敢惹我,只要是没道理的,我便要出手教训她!”

      “在下竟忘了翟药师的一身手段,失敬失敬。”裴暻合十戏谑,旋即又霸道地说,“那嬷嬷真敢欺负你,不拘什么毒,尽管使出来,端王府替你兜着。”

      这种不问缘由地护短让俞唱晚身心舒畅,忍不住搂着某人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嘴。

      二人闹过一晌,俞唱晚想起一件事。

      “昨晚我阿娘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昨日夜里,俞唱晚听见周氏夜归好不纳闷,今日清早便逼问了老李头,方才知晓,原来阿娘去找裴暻了。

      “岳母说让我好好疼爱你,早日生个外孙给她瞧瞧……嘶……俞瑟瑟!”

      裴暻一把攫住那作恶的手,痛心疾首。

      “谁叫你一派胡言的。”俞唱晚红着脸抽出手,她是医者,自然知道男子的极脆弱之处,不过第一回没控制好力道,捏得重了些,见他实在疼得厉害,又心生愧疚,“我错了嘛,但,但这个时辰,你不许那样说话……”

      “这个时辰不许说,旁的时辰便可以?”裴暻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趁人还未反应过来,将俞唱晚两只纤细的手腕拉过头顶,又一手掀开被子,活鱼一般钻进去将人覆住。

      猫窝里的轩辕十四伸出尖利的爪子,烦躁地抓着猫窝,有完没完了?这才消停了多久?有一盏茶吗?怎的又开始了?

      没多会儿,有人比它更咬牙切齿,“俞瑟瑟!”

      又听一道娇软的女声委屈道:“都叫你停了,你,你自己不停!”

      “再咬我,看我不咬你!”

      “你敢!……啊……”

      生无可恋的肥猫冷笑,这些人没一句实话,这种声音能是被咬疼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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