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黄雀在后 “最能演的 ...

  •   无心扶着树的手有些发抖,他白着一张脸看向镜棠,腿弯也有些轻微发抖,“说了你们杀不了我,既已没有利用价值,便是弃子。”

      不远处的唐歆儿一眼看出来他的窘迫,忍着浑身酸痛赶到他身边,将他扶住。

      “那又如何?”镜棠眼神空洞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跪在地,“就如宗主所言,身为棋子,身为掌权者手中的刃,就算完成了任务又如何?他想怎么利用我们就怎么利用我们,想让我们怎么死就怎么死…”

      “刺杀宗主这件事不管成没成功,本就难逃一死。”他垂眸。

      “看来你知道你们剩余的价值就在于背锅啊,”无心看了他一眼,意外又不意外,“那我有些好奇,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非要一战?”

      “我们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不知如何摆脱,也不知摆脱后如何生存,”他抬眼看过来,眼神迷茫道,“我们的生命里便只剩下服从,杀戮和死亡。”

      “……”

      唐歆儿抿了抿唇,“这可真是有够悲哀的。”

      比死了还悲哀。

      无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浑身上下都在痛,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在痛,他有些难耐地蹙了蹙眉,闭了眼直直倒入唐歆儿怀中,“歆儿,我可能是要死了,其实刚刚有好几根针刺穿了我的心脏,就算没刺穿我也快痛死了…”

      重点是在最后一句‘要痛死了’吧。

      他每次这样撒娇她都抵抗不了。

      唐歆儿也知道他很疼,因为她看着都有些揪心。无奈只得抱住他轻声哄着,拍拍他的背上没染血的地方,“不痛不痛,再坚持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原本想骂他两句傻子,说要撤掉心钟结果把自己撤出去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时也不忍心了。

      他心满意足地闭了眼靠住她,仿佛这样便能止痛。

      没清静多久,他又睁开眼来,“怎么没完没了。”

      原本靠在她身上的无心突然伸出一手揽住她一转,和她调换了位置,好像是用什么替她挡掉了又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箭,朝她一倒。

      正当唐歆儿心头又升起一阵担忧时,他抬手,两指间夹了一枚羽箭,一甩手将羽箭朝它来处又丢了回去。

      唐歆儿长出一口气。

      伸手探了他的脉,才知他看着伤重但还有些余力,只是赖在她这边撒娇而已。她本来就因为刚才镜月阵中那幻境有些应激,刚刚差点真的被他吓死。

      “别再吓我了,”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她无奈地叹道,“我每天能被你吓死。”

      “谁让你刚才气我。”他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那随手丢出的羽箭被众多来人中的为首那人同样随手挡掉,正对着他们来处的唐歆儿便瞧见身着墨色长袍,鬓角有些斑白的中年人地朝这边赶来,身后跟了一队人。

      这人朝这边走过来,看向无心,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双手抱拳道,“属下来迟,请宗主责罚。”

      唐歆儿挑了挑眉: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找事的。

      这个人她见过一次,魄官手下的,好像叫墨熠?

      “不迟,”正倒在唐歆儿身上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无心扶着她的手站直,扫了眼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侧眸看向来人,“来得正是时候,架是我打的,人是你们抓的。”

      墨熠垂眸,不动声色道,“我们接到尊使的消息原本打算赶来营救宗主,结果路上被人缠住了,所以来得晚了些,待属下将刺客擒拿后便向宗主领罪。”

      唐歆儿看了他一眼,无声叹道:真能装啊。

      “被人拦住,”无心笑了一声,“是被人拦住了,还是拦别人去了?”

      “自然是为宗主分忧解难去了,”墨袍人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朝身后的人一扬手,“尊使有令,镜月刺杀宗主,按令应将其擒拿废去功力,永久押入禁地。”

      他身后教众得令,绕过无心和唐歆儿径直将镜棠等人围去。原地的六人一战后已然没什么抵抗之力,有人勉强地想要起身反抗又倒下,有人已经放弃抵抗。

      “等一下。”无心道。

      众人动作一缓。

      无心挪步朝被围困其中的几人走过去,却因为在原地站了许久且受了伤脚步有些虚晃,似乎也没有阻止的余力。

      “镜月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他唇边染了些血色,白着一张脸看向不远处为首那人,眉宇间难掩脆弱,“该查的另有其人。”

      “颠倒黑白,滥用职权,”他缓了口气,闷咳一声,“这些年门内都是这样办事的?”

      唐歆儿略显疑惑地看看他,借着他的衣袖遮挡着不动声色地探了他的脉,愈发疑惑。

      “宗主既然受了伤,便不必这般耗费心力了,”一袭墨袍的人看了眼他颇为脆弱的模样,“有什么事我们为您效劳即可,镜月身为霖刀却因为一己之私胆敢私自主张刺杀宗主,本当处死。”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无心抿了抿染血的唇。

      “能被宗主记得是属下的荣幸。”墨熠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无心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看向被围困其中的六人。隔着十几人被围在其中的镜棠朝他望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澄澈。

      “宗主和少夫人都是不错的人,”镜棠下半张脸没被面具覆盖的,扬起嘴角笑了笑——由于没怎么笑过笑得有些僵硬,朝二人轻声道,“但是不必救我们了。”

      少夫人?

      唐歆儿眨眨眼,看向不远处的无心,见他没什么反应,些微失落地回过头来。

      可以的,今天就是冲着这个称呼这个叫镜棠的小子不能死。

      “禁地啊…”镜棠收回视线,眼神空洞地呢喃着。

      那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暗无天日。

      虽然在黑暗中待久了,也不曾见过光明,但是还是渴望过的。也许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至死才是光明。

      墨熠手下的人围了过来,他闭上眼,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短剑仿佛回应他一般震了震,横了起来,朝他眉心刺来。镜月其他几人见已没什么生机,也闭了眼,放弃抵抗。

      “拿下。”墨熠冰冷的声音传来。

      “谁敢。”无心道。

      “叮—”

      镜棠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那剑不知何时被打飞了出去,身旁则多出来一名碧衣女子,“一个大男人整天要死要活,烦死了,活着的意义只有继续活下去才能找到。”

      “谁敢上前一步,犹如此剑。”她冷着声补充了一下方才无心那句。

      本已将镜月六人围困起来的几个墨熠手下有些犹豫。

      “我说拿下。”墨熠沉声重复道。

      墨熠人多势众,情势近乎一边倒,镜月等人很快被缴了械押起来,就要绕过无心和唐歆儿离开。

      “药梣很快就会赶来为您疗伤,属下就先退下了,”墨熠同他侧肩而过,“宗主还有要吩咐的吗?”

      站在中间的无心低笑了一声。

      “果然我这新任宗主说话还不大好使。”方才还一副虚弱模样的无心翘起唇角,眼眸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墨熠,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既然非要按你们的方式来,那就按你们的方式来。”

      他看了眼被押着路过的镜棠,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却在众人心头敲下一记重锤,“无作还不出来,热闹还没看够?”

      一袭白衣的青年染色般突然出现在无心身侧。

      “宗主神机妙算啊,”他一手摇着折扇叹了口气,“不是我想看热闹,我刚收拾完人赶过来,好歹让我歇歇嘛。”

      虽然这场好戏还真是有够精彩的。

      “无作尊使?”墨熠慢慢地蹙起眉来。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无作摊了摊手,笑着看他,“那我应该在哪里啊?应该被茶肆的人追着跑?还是应该和你们的魄官大人喝茶呢?你当然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我们提前…”

      “……”唐歆儿被他吵得脑袋有些发晕,扶了扶额。

      “你先办完事再说话。”无心打断他。

      “好吧…”无作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响指,又几人一簇一簇地像他一样突然出现在近处,转眼间将墨熠和他的手下围了起来。

      “我这阵法还不错吧?”他看向无心,求表扬的模样。

      “确实很厉害,”无心好笑地赞了他一句,转身看向这般情形下只是脸色微微变了变的墨熠,“你是打算直接束手就擒,还是和你的手下被打一顿再束手就擒?”

      唐歆儿的猜测这时才落实了。

      他刚才果然是在拖延时间。

      所以他刚刚那副样子是演的?甚至在茶肆外对她说的‘碰到无作的话让他来城外找我’也不是对她说的,为了误导人故意说的?

      所以这俩今天在茶肆就已经暗中商量好了,只有她全程傻傻地瞎紧张,心情跟着七上八下?

      她刚刚还说那个叫墨熠的能装,她错了,在场最能演的是她旁边这位。

      “霖刀镜月听人指使受人利用,刺杀新任宗主未遂,废除功力赶出天外天即可,”无心看了墨熠一眼,“墨熠先押下去待处置吧。”

      墨熠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随手将手中兵器丢掉,甚至笑了笑,仿佛这场谋算赢的是他一般。他自觉地伸手被押解起来,目光幽幽地看了过来,“能为北阙的大业赴死,是我的荣幸。”

      “你以为北阙还是曾经的北阙?”无心道,“放心,你不会死。”

      墨熠没有回应,低着头转身被押送离开,扬声道,“北阙的人不会败,更不会屈居北离之下。”

      他自顾自地轻声哼着什么,悠悠扬扬又拗口晦涩的歌谣散入风中。

      唐歆儿皱了皱眉。

      立场之争的确不是那么好说。

      为自己的执念和野心镀了层金,美其名曰为了大义,将这份自以为的大义视为最崇高的信仰 ,然后为了所谓的信仰驱使自己害人,害再多的人也在所不惜,这是最可悲的。

      这样的人错了吗,其实也没错,只是可悲。

      “有些手段,”黑衣青年突然笑笑,笑容清浅带了些书卷气,语气中还有些赞许之意。他顿了一下,转头询问道,“钟云墨现在人呢?”

      “不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练功吧。”他身旁的人依旧笑眯眯道,“自己的手下都放着不管了。”

      “所以他不适合做魂使,他只适合做杀手,”黑衣青年道,“他过于自我了,如果作为霖刀,反而会是把锋利的刃…花隐,去把他找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