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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必要的谈判 无所谓,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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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问我有没有麦尔德的八卦?嘿!你不会是忘了我的八卦买卖只在东伦敦吧?”
伦敦东区24号街里,乱糟糟短发的瘦小女孩用手仔细捻去花瓣上不多的土壤,随后从怀里掏出火柴帮加尔点燃了唇边的那根万宝路。
这是她们发现的一种新的赚钱方式——有些无良商家或者暂时进不来花的花店,会回收墓地里献过的一些尚且新鲜的花来二次利用,他们是不会直接找到和墓地有关的工作人员干这档子事儿的,故而贫民窟的这些孤儿成了最好的中间商。
加尔也会从中获一些薄利,比如一些烟草,还有一些免费提供的小八卦。
和这群相对单纯的孩子合作,可要比从那些成年人手底下讨饭容易多了。加尔瞥着那姑娘把花摆弄的如同刚摘,弹了把烟灰后才问:“你认识那个家伙?肯帝亚。”
“对啊,他经常在老高里的酒吧喝酒,偶尔还会在街角给大家讲故事,还免费帮我们补过衣服哦!是个很有趣的先生,不过那些有钱的绅士似乎不太喜欢他。我倒是还好啦,因为他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很好闻。”
大概是一些香水之类的了。总不可能真的是他的灵魂发出来的味道吧?
想想葬礼上,那些参与者是怎么称呼他的?玫瑰公子?呵,奇怪的称呼。
“好吧,好吧。”最后一点烟屁股被他丢到地上:“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了。”
“为什么突然好奇那位先生?”肯帝亚把整理好的花塞进放烟草的箱子里。
“和你没关系,小屁孩别老关注大人的事儿。”
在那块“蛋糕”没有彻底撕下伪装去伤害那些孩子之前,没必要打破他们的幻想。
“嘻嘻,我来猜猜,难道是因为那位先生不会在意你那半张烂脸吗?”
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孩子最知道怎么往伤口上撒盐最疼,这一把“盐”下去,加尔说不生气都是假的。他大手一抓拉住肯帝亚的胳膊,在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尖叫声里,踢了她屁股两脚。
“滚!”
“好嘞!”
肯帝亚嬉闹着从加尔身边跑走,融入一群正巧路过的孩子之中。他们都是伦敦东区的孤儿,在这片不会随着火车、蒸汽机一起进步、富裕的街区里,踩着泥水,在资本家们的手底下讨生活。
得不到什么教育,也没有想过太多的未来,最后的生活大概率会和加尔一样,从事那些最底层的肮脏工作。
抱着从东区买的便宜面包和牛奶,叼着一根便宜烟,身上却穿着基督教风格的衣服和披风,甚至胸口还挂着一枚十字架吊坠,这让加尔和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格格不入。他还维持着最传统的步行,虽然周围的人都选择了骑自行车或坐公交。
这是1918年的伦敦,世界刚平息了一场惨烈的战争,于是人们再次开始疯狂地追求车子、票子,用它们堆砌起各种叹为观止的工厂,为这里每天弥漫的雾气添砖加瓦。有钱人每日什么也不用做,把一切生产者关在硕大的铁笼里每天榨取他们的青春和血液。
这就是伦敦,当年,或者现在,日不落帝国的中心,世界的工厂。
有钱就可以拥有一切,有力气却不一定。
于这里来说,用力气吃饭还赚不到多少钱的人,是可耻的。于是自然而然地,加尔成了这个城市里被“上层”看不起的大多数之一。
纵然他觉得无所谓,也还是选择继续这样的生活。拿起那套化妆设备,拎起铲子,放下几日的口粮,像没了脚似的不声不响,飘到墓地里。
就算这不是一门被看得起的手艺和活计,该有的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做入殓师时就把每一个死者都打扮干净入藏,做守墓人时就乖乖熬夜,保证每一具尸体都不会被二手挖出来买到医院里。
他当然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也并不会真的想对谁下死手,不过在那身影不知为何的做出起身逃跑的动作时,他就不会再考虑让人逃掉这种事了。
于是猎豹一般的冲到那黑影身后,一铲挥下——
瘦得跟麻秆一样的家伙几乎是应声而倒,脖子被铲子砍了个巨大的裂口,血溅三尺的“壮观”场面倒是只持续了十秒左右,那人就在血流干后抽搐两下,不动弹了。
他要是没有选择起身逃跑,大概就不用把命交代在这里了。加尔冷哼一声,随后绕过尸体,将铲子戳到了吓瘫在地上惊叫的那人身边,随后将怀里捡到的那个钱包丢给了他。
说真的,这演技太浮夸了,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已经够乱了且这人身上还有油水可捞,他很想把这个刚刚摸着脸、擦着血、尖叫扭曲差点趴在地上阴暗爬行的家伙也一起打死。这说是疯了都比吓坏了可靠。
“吓到了您我很抱歉。”加尔的语气明显是在压抑着对某人耽误时间而产生的愤怒:“不如来看看自己的钱包里少没少钱?”
虽然知识水平不怎么样,但加尔自觉智商还是够用的,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他也能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麦尔德先生发觉钱包丢失,回到了墓园,把盗墓贼误认成自己了。之后大概就是盗墓贼担心事情暴露准备逃跑被自己打死……
大概也没有别的事比这更有戏剧性了吧?
本来只是想找回钱包,结果目睹了盗尸和一场血腥味十足的意外杀人。
让我们猜猜,这位大少爷会不会立马叫嚣着要报警,然后还要手脚并用的从墓园里跑走呢?这应该是正常上等人该有的反应吧?
可惜,眼前的这位,可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上等人。
麦尔德甚至没有打开钱包,直接站起来一改脸上的恐惧,冷冷道:“还给我。”
“还给你什么?你的钱包已经在这里了。”加尔抱着膀子问。
“既然您能把钱包这么直接的给我,还叫我数钱,那就说明您已经拿到了能从我这里捞到更多好处的东西了。”麦尔德直言:“毕竟按时按需肯定是要比一次性垄断来的好吧?”
呵,有钱有闲的公子还没把脑袋丢掉。
“我是要提醒您一下的,那不过是一些日常需要的药物罢了,就算拿去警察那里报案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您的意思是说,您需要三十瓶□□来治病或者以备不时之需?”加尔微笑道:“不如让警官去你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提纯的工具或者三十瓶□□?哦,我明白了,您是更想找来医生打开老编辑的遗体看看,是吗?”
然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了。
终于,麦尔德收起了那张还算得上友善和无所谓的微笑,换了个说得上是阴冷和可怖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加尔。
“那么你想怎么样?”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希望我看到的,或者我该说我自己看到的?”
“你在开玩笑吗?先生?你知道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谈判似乎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僵局。
“我什么也没看到。”言罢,麦尔德做了最后一次交涉:“你要多少钱?才愿意把那东西重新卖给我?”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不过嘴长在你身上也不代表那张单据会自己长腿跑出来,对吧?”
加尔冷笑一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男人。那双蔚蓝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平静的海一样,难怪会让那些人自然而然地把老编辑的死归结于心脏病,而不去怀疑一下这位真正的凶手。
也对,反正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人们想要的也只是个“结果”罢了。
他瞥了眼盗墓贼挖出来的大坑,并没仔细看墓碑上刻了什么,因为他还记得这个墓碑是谁的。如果挖的是别人的坟,这位大概也不会出现在墓地,而是自己的小屋门口吧?
“我说,我懒得计较你为什么要杀这老头。”加尔拿铲子戳了戳棺材盖:“不过这里面有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条没什么智商的狗也听的出来了。不过监守自盗可真是件有趣的事。
麦尔德耸耸肩:“如果你需要的话,那么打开它,我无所谓。只是那样一来我们可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加尔并没在意他的提醒:“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不过你还有很多,这么一对比,我觉得很值得。”
大概是这场交易过于恶毒和令人作呕,连月亮都忍不住从乌云里探出头来看两眼。其目光落下的瞬间,麦尔德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苍白的脸。
在之前他都忙着掩盖某些“罪恶”,而此时此刻,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那张脸。
那头发灰的头发留的有些长,盖住了整张左脸,也盖住了几乎覆盖左脸的、深红色的,狰狞的疤痕。
难怪被其他人看成是“恶魔的孩子”,就算是胎记,这样狰狞的“胎记”也确实是太少见了些。麦尔德在心里想:比起说是胎记,还不如承认是畸形呢。做守墓人难道是因为这张脸在这里确实很有“安全感”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那个老头的手上套着一个金子做的戒指,然后左手边放了一块奢饰表,对了,还有他妻子的项链,拿去换钱吧。如果还要深挖的话,你可以把他的金牙也敲掉,还有就是……”
在加尔不解的目光中,那个家伙突然来到土坑边坐下,随后双手捧起加尔的脸,用大拇指不断摩擦,用一种欣赏着什么宝物的眼神,不断舔舐着加尔的脸庞。
“真的是,真的是,为什么白天没注意到呢?居然真的是啊……”
是什么?这是要下毒还是搞什么暗杀?但如果是暗杀,那就这细胳膊细腿的……加尔很自信,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要打死这家伙的方便程度甚至高于刚刚自己意外打死的那个家伙。
如此许久后,麦尔德突然咧嘴一笑,夸赞道:“哦,还有就是,亲爱的,你好漂亮呢。”
“……什么?”加尔不明所以,且大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