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夕莲栩如生》凌烟向九星

45、疑云深 给丞相大人

　　袅袅青烟飘飘然从鎏金盘龙博山炉溢出，缭绕一会儿又消散无踪。

　　宫女静儿将手中的帕子打开，呈上帕中的未燃烧干净的纸条，恭敬垂首道：“奴婢替掌门打扫卧室时，意外发现瓮中残留的灰烬，上头的字，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方长曜接过去一看，烧剩下的那一小片，依稀能看出几个字：刻城外翠、勿告知五、即焚。

　　方长曜黑瞳渐凉如夜色，他大约能够拼凑出这纸条的内容：某个时刻，城外翠岭亭相见，勿告知五皇子，阅后即焚！

　　他想起近几日以来，冷望舒屡屡回避自己，要么困倦疲累要休息，要么事务繁忙不得空。难道与这纸条有关？

　　他阴沉沉地问道：“你可留意是何人送的纸条？”

　　静儿回禀：“奴婢不知。平日里甚少有人上门，除了殿下，就只有叶家姑娘前几日来过一回。”

　　“叶夕莲？”方长曜顿时警惕，忙问：“她去做什么？可听见她对望舒说了些什么？”

　　“奴婢听着，像是临行前，来同掌门告别的。对了，她还送了掌门一对步摇，掌门很是宝贝地收起来了。”

　　“步摇？”方长曜心下一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立即往冷望舒的院子去，宫婢静儿也跟着回去。

　　进了院子，另一位宫婢心儿称：“掌门在青雲堂处理门派事务。”

　　“找出来。”方长曜阴沉道。

　　心儿正一脸困惑，就见静儿快步进了内室，在枕榻摸索出一紫檀盒子，双手捧着出来，打开了，递呈给五皇子。

　　方长曜拿起一支步摇，拧着眉，用阴骘的目光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检查。

　　冷望舒一走进院子，便察觉有人，于是悄无声息走到房门外。只见方长曜手中拿着叶夕莲所赠的步摇，检查得一丝不苟，又嗅又蹭。一支检查完，似是不死心，放下后又拿起另外一支，重复刚才的检查步骤。

　　她刻意发出声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房，惊诧道：“阿曜，你怎么在这？这是在做什么？”

　　方长曜措手不及，手中的动作登时僵住。

　　冷望舒的目光落到他手上的步摇，缓缓走过来，注视他道：“你拿我的首饰做什么？”

　　“我……”被逮了个正着，方长曜支支吾吾，见瞒不住，便直言道：“这步摇是叶夕莲送你的？”

　　冷望舒冷眼瞥一眼那婢女静儿，坦然道：“是。这是她贺我接任掌门所赠。有何不妥？”

　　方长曜咬牙切齿道：“望舒，我同你讲过这女子是何等贪慕虚荣、攀附权贵，还以她父亲的权势强迫我娶她。我为了你而拒绝她，她妒恨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真心实意贺你？”

　　他举起手中的步摇，信誓旦旦：“这步摇定是有问题！”

　　冷望舒脑海中响起叶夕莲所说的索神钗，心登时凉了一截，心道：阿曜，你如此忌惮一支步摇，可是因为以己度人了……

　　她平静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她快成亲了，说是和卫世子？怎么，阿曜没听说？”

　　“那是因为她百般撩拨，我一心只有你，皆不为所动，她这才使出的欲擒故纵之计！”方长曜煞有介事，越说还越激动。

　　“她家庶妹原先也说定了亲，如今马上要成为三皇子妃了！他们叶家一家子都是些贪恋权势之徒，当爹的假公济私、道貌岸然，两个女儿，一个引诱我，另一个去勾搭老三。不论最后我与老三谁成谁败，那老匹夫都是国丈，他家总有一个女儿能当皇后！”

　　见冷望舒愕然沉默，方长曜发泄完也渐渐冷静下来，他走过去，双手搭在冷望舒的双肩，苦口婆心地道：“望舒，为了让你日后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皇后，我拒绝了叶端公的交易。如今老三得到了叶端公的助力，我已落了下风。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听我的话，好吗？”

　　冷望舒抬眸，对上他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愣了愣神，她强笑道：“你也别多心，夕莲也不是无缘无故送我贺礼。昔日她损毁了你送我的那支蝶形钗，如今想来心里过意不去，所以送了这对步摇来弥补。话说，那支蝶形钗我还未曾戴过，就这么没了，倒是可惜……”

　　“不如你再送一支一模一样的给我？”她笑意盈盈地凝视方长曜，见他神色僵硬，拳拳深情的桃花眸中，藏了心虚。

　　方长曜安慰道：“无妨……我即刻再命人打一支更好的赠你。叶夕莲送的，你就别戴了!”

　　冷望舒浅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百般不是滋味。

　　入夜，方长曜阴恻恻地盯着跳跃不休的烛火，指腹摩挲着玉戒。

　　“荻秋，你有没有觉得，叶夕莲好像知道些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冷酷俊挺的剑客蹙着眉迟疑。这位叶大姑娘美则美矣，却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能知道什么？

　　方长曜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道：“当日我给望舒的索神钗，望舒还没来得及戴，就被叶夕莲抢了。先前我只当她妒忌丛生，阴差阳错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但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巧合……”

　　荻秋不解，一脸懵然。

　　方长曜喃喃道：“仔细想来，玄长老也是因叶夕莲而暴露。而你……”他目光幽幽直盯着荻秋。

　　荻秋心下一怵，忙跪下顿首道：“属下对殿下之忠心可昭日月！”

　　方长曜冷哼一声，道：“本宫并非怀疑你，起来吧！”

　　荻秋疑惑地抬头，见方长曜不像说假话，才缓缓起身。

　　方长曜冷冷地道：“你做事从未出过差池，何以当日栽赃沈东游却没成功？”

　　荻秋恍然大悟，道：“殿下是说，他们早有防范？”

　　方长曜并未回答，只是眼中狠厉又重了几分。

　　“那字条八成是叶夕莲给的，她约望舒去城外，究竟说了些什么？望舒这几日对我不如往日亲厚，怕是听信了那贱人，对我有所怀疑了……”

　　荻秋沉声道：“殿下，大业未成，若掌门起疑，怕是对殿下不利。”

　　方长曜目光愈发狠毒阴森，阴恻恻地道：“叶夕莲留不得了，准备准备，给丞相大人送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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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蓉的大婚之期渐近了，宫中派了嬷嬷来，教导未来皇子妃宫中的礼仪规矩。

　　芙蓉阁近几日人来人往，门庭若市。好不容易寻到没什么人的空档，叶栩栩才上门。

　　“稀客呀！来人，给长姐奉茶。”叶清蓉春风得意，心道：果然今非昔比，连高高在上的叶夕莲也赶来巴结奉承了！真是畅快！

　　叶栩栩环顾屋里，还有几个在干活的女使，便道：“二妹妹不如屏退左右，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叶清蓉吊梢着眉眼，懒懒地吩咐：“绿枝，叫那几个小的先出去，你们几个继续忙。”然后略作无奈神情，对叶栩栩道：“长姐见谅，我这儿事多如牛毛，还得留几个人打理。她们几个都是嘴严的，听见什么都不打紧。”

　　叶栩栩了然于胸，叶清蓉这是误以为她来巴结，想在下人面前逞逞威风。

　　她顿了顿，道：“咱们姐妹许久未关起门来说话，妹妹即将大婚，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叶清蓉不耐烦道：“其他人出去，绿枝留下伺候，这总行了吧！”

　　叶栩栩点点头。看着其他人都出去了，才道：“我知道，自幼阿爹对你我姐妹有失偏颇，多少会让你心中不畅。我也未尽到做长姐的责任，照顾到你。长姐向你道歉，也替阿爹向你道歉……”

　　“够了！”叶清蓉冷言冷语打断，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长姐这是看我飞黄腾达，才来装模作样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吧！大可不必！”

　　叶栩栩面无愠色，这的确是叶丞相作为父亲的失职，而叶夕莲是这场偏爱的受惠者，无话可辩驳。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尊重你的权利。”她淡然道。

　　叶清蓉惊诧瞥她一眼，继续看她的首饰，清凌凌道：“姐姐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叶栩栩沉声道：“我知你对成为皇子妃势在必行，我如何劝说你都不会听。但作为长姐，我还得提醒你。三皇子风流，宫中美人无数，你入宫后，要谨慎行事，切莫恃宠生娇，四处树敌。要知道，男人的宠爱是一时的，今日宠你，明日宠她，美人却是层出不穷的。但只要你不犯错，以你的家世，便轻易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叶清蓉不以为然，反嘲讽道：“长姐未免太过于自以为是了！你连五皇子的心都笼络不住，怎么就觉得，自己比我更懂得如何当好皇子妃呢？收起你的说教吧！”

　　叶栩栩深呼吸，忍住没有发火。心道：我懂是因为我是读者，知道你不仅不懂，还被一群小妾联合起来欺负！好心提醒，全当驴肝肺，这是我替叶夕莲还你的，爱听不听！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信与不信，随你。这是长姐送你的新婚贺礼。”她说着，将带来盒子放在叶清蓉面前。

　　叶清蓉看都没看一眼。叶栩栩也无所谓，便告辞离开。

　　叶清蓉眼都不抬一下，直等到叶夕莲走了许久，才打开盒子。

　　绿枝凑过来道：“这对翡翠玉镯成色真是不错！大姑娘当真舍得，看来是真心想与姑娘好吧！”

　　叶清蓉“啧”了一声，白了绿枝一眼，嫌弃中带着骄傲：“她哪是想跟我好啊，这是眼见着自己前途无望，怕等我坐上皇后宝座，就赶不上巴结了……”

　　她将镯子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口中句句怨怼：“虚情假意，谁还差她对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