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夕莲栩如生》凌烟向九星

29、病中娇 在下的主子

　　沈东游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温热，直勾勾地看着叶栩栩。

　　她捧着水杯喝完了，有些无所适从，清了清嗓子正欲说些什么，冷望舒、匪尘与觅风三人不约而同来了。

　　匪尘给她摸了脉，说已无大碍了，再调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叶栩栩感激道：“多谢匪尘前……大哥。”她骤然想起匪尘让她直呼其名，不必称“前辈”，但总归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还是加个“大哥”以示尊重。

　　“什么前大哥后大哥的，该不是将脑子烧傻了吧！”匪尘摇着头，无情嗤笑。冷望舒与觅风也看笑话。

　　“啊这……”叶栩栩摸了摸脑门，又摸了摸脸颊，退烧了，悻悻笑了笑。

　　冷望舒以拳掩笑，她带了碗鱼粥，想着碰碰运气，万一她醒了就能吃，结果还正赶上了时候。

　　本想着叶夕莲刚醒尚且很虚弱，准备亲自喂她喝粥，但冷望舒从未做过这种事，一时捧着碗尴尬，酝酿着该如何自然而然去完成喂第一口。

　　叶栩栩绝对没想到，清高冷傲的冷美人冷望舒，居然会想喂她喝粥！见冷望舒端着碗坐过来，她便十分自觉地伸手去接碗。冷望舒愣了一瞬，将碗稳稳放到她手里。

　　虽在病中，叶栩栩仍敏锐地捕捉到冷望舒那一瞬尴尬和迟疑。

　　她该不会是想喂我喝粥吧？

　　叶栩栩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得冷大美人垂怜，何其荣幸，逆天改命，希望亦会大许多！又怎么能不给漂亮姐姐机会呢？

　　只见叶栩栩一手拿着碗，一手尝试用调羹舀粥，动作绵软无力，半晌才舀起一调羹，还未送到嘴边就落回碗中。她摆出一副愁云惨淡轻叹息，眸眼湿湿嗒嗒地看着冷望舒撒娇：“嘤，手上没力气……”

　　看着床上病恹恹、娇滴滴的叶夕莲，冷望舒哭笑不得，忙接过她手中摇摇欲坠的那碗粥，揶揄道：“怕了你了，万一手一抖洒床上，浪费粮食，还弄脏老乡的一床被子。”

　　她舀一勺送到她嘴边，少女乖巧吃下，露出苍白甜美的笑颜，冷望舒宠溺地“睥睨”她一眼。

　　“昨日昏头了，竟忘了你还有两个小丫鬟，可要叫她们下山服侍？”冷望舒一面喂粥，一面问道。

　　叶栩栩轻轻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先别告诉她们吧！她们来了多有不便。我很快便好了，这里，还是少些人为好……”

　　会不便吗？有丫鬟照顾不是更方便么？疑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冷望舒没多问。

　　一勺又一勺，一碗粥见底。冷望舒放下碗，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少女乖巧得不像话，仰着憔悴美艳的小脸凑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耐心等叶夕莲喝完粥，才开始询问昨日之事。

　　叶栩栩扫过他们凝重急切的脸，蹙眉垂眸不语，良久，才道：“我，记不清了……”

　　冷望舒和觅风同时看向匪尘，面面相觑。沈东游凝眸看她，眼神复杂。

　　匪尘微微眯了眯眼，思忖片刻，才道：“人在受到极度惊吓刺激时，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大部分人能在短期内恢复。夕莲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冷望舒看了眼郁郁不乐的女孩，问道：“可办法尽快恢复？”

　　“有是有，但我不建议。”匪尘淡然道：“需重新回到事发环境，模拟经历，同样的环境能刺激大脑，强制寻回丢失的记忆。但这对她来说，恐怕会是二次伤害。”

　　冷望舒骇然。自从她知晓此事与暗玄派有关，每日愈发忙得脚不沾。那人十有八九正是杀害她阿爹冷雪楠的真凶，她迫切地想抓到此人。

　　然，且不说那井有多阴冷可怖，她实难想象，叶夕莲坠井前究竟还经历了何事，会有多可怕……

　　叶夕莲是金枝玉叶，本就不同于他们习武之人，多少有身手抵御，多年的刻苦磨炼下意志比寻常人坚强。再让其身临其境强制唤起可怕经历，这伤害委实太大。她原就是受害者，不该为此牺牲。

　　冷望舒终是不忍，道：“那还是让她慢慢恢复吧……”

　　叶栩栩拉住冷望舒的手，无声地安抚着。

　　门外传来弟子禀报：“三位长老请掌门与小师叔回门派一趟。”

　　见冷望舒没有回答，匪尘对门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涟水村之祸因叶夕莲而终止。投毒之井被找到并做了净化，如今涟河水已恢复安全，澄澈如旧。中毒的村民也都解了毒，俱已调理得差不多痊愈了。涟水村渐渐回归平静。

　　只可惜让投毒之人逃了。

　　现下雪城派弟子多数已撤离回到门派，只留一小队人马善后。

　　匪尘方才带来了药罐正煨在炉子上，他将药倒在碗里，没好气地吩咐沈东游：“晾一会就得让她喝下。”

　　沈东游恭敬颔首称是。即使得知匪尘对叶夕莲的情意，沈东游仍然敬重他。

　　冷望舒走时深思凝重，只沉声说了句：“小师叔，我们走吧。”

　　他们走后，逼仄的小屋终于显得不那么拥挤。

　　叶栩栩看向觅风，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道：“虽已记不得，但想必要深谢觅风公子搭救之恩。”

　　“叶小姐客气了！在下只不过搭把手罢了。”觅风执扇颔首，温润浅笑，一派谦谦君子的风度。手里折扇指了指桌上放的礼品，接着道：“出门在外，没带什么，今晨特意进城去买的上好燕窝，聊表心意。”

　　叶栩栩讶然，这位觅风公子同她不过一面之缘，就这般礼数周全，这是财大气粗还是太会做人！她颔首致谢，不好意思道：“怎可劳公子破费，该小女子备礼拜访才是。”

　　觅风吞吞吐吐道：“在下对叶姑娘一见……如故，在下是说，在下很是欣赏叶姑娘心怀疾苦，人美心善……”

　　叶栩栩看清他脸上浅浅羞赧之色，不禁错愕，面上仍只是礼貌微笑。

　　太突然了。这两日实在惊心动魄，犹如过山车般。先是险些丧命，又在濒死之际见到叶夕莲，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注入她的脑海，接着捡回一条命，却不知怎么莫名惹了支桃花……

　　“沈公子照看了一夜，想来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由我来照顾叶姑娘。”觅风说着，自顾自地想去端汤药。

　　沈东游方才一直未吭声，现下却拦在觅风身前，疏离淡漠地道：“不劳烦觅风公子。在下的主子，自是要亲自伺候方能安心。”

　　主子？！叶栩栩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戏剧的高低眉表达出荒诞剧的疑惑。

　　沈东游虽以护卫身份自居，但那不过是保护恩人之女需要的名头而已。他向来性子淡漠孤傲、不卑不亢，也未曾做下人那般的低姿态，如今竟称她主子，这是怎么了……

　　觅风拧着眉头同沈东游僵持，见沈东游丝毫不肯退让，于是不尴不尬地看向叶栩栩，似是不死心，还想征得她的同意。

　　叶栩栩敛了讶然之色，清咳一声，不急不缓道：“多谢觅风公子的好意，夕莲心领。”

　　觅风面露失望，他知晓这是婉拒了，他涩然笑笑，道：“那好吧，叶姑娘安心养好身子，在下改日再来拜访，就先告辞了。”

　　叶栩栩微微颔首。

　　觅风走后，她就见沈东游微微勾着唇角，端了药坐到床边，似有志得意满的神情转瞬即逝。

　　他舀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清泠泠道：“来，喝药。”

　　叶栩栩扑哧笑出声，虚弱的笑声轻飘飘，像一缕很快消散的烟云。

　　“你很高兴？”

　　她对上沈东游稍显不悦的脸，才抿着嘴敛了笑声，乖乖喝完了药。

　　叶栩栩挑着眉，好整以暇：“你方才说什么主子，吓我一跳！难道沈少侠是准备签个卖身契给我不成？唔……”嘴里被塞了一颗樱桃煎，酸甜可口，迅速驱散了药的苦涩。

　　少年认真注视她，眉清目朗，只道一字：“好。”

　　好？好什么？签卖身契？叶栩栩愣怔，本想调笑他，怎么事情发展得与想象中太不一样了？

　　他没避着她讶然目光，淡然如玉。

　　四目相对，她反倒闪躲，想了想，恍然大悟。

　　叶栩栩挠了挠鬓发，欲言又止，半晌，才措好词：“我知道你自责，但这也不是你的错。原就不是你的责任，你是为着恩义才保护我。”

　　少年眸光一瞬黯淡，垂眸不语，脸色愈发清冷。

　　叶栩栩见状又宽慰道：“过去承蒙你照顾，我已无任感激。但我觉得，我们该是朋友，而非主仆，你……意下如何？”

　　沈东游目光一滞，旋即抬眸看她，定定地说：“让你遇险就是我的错，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说完他便起身，将空碗收到一旁。

　　“至于是何关系，随你。”语气淡然，大有摆烂的味道。

　　叶栩栩还欲开解，困意猝不及防上头，她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呵欠。

　　沈东游转身正巧看到，“累了？”

　　“嗯……有点困。”少女犯困的音色娇软。

　　“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他柔声道。

　　“嗯。”她点点头，自己躺下裹好被子，安心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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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涟水村悄声寂静，远远传来犬吠声。

　　村舍大多没有点夜灯的，入夜后俱是黑压压的一片。大概也就叶大姑娘这般尊贵体面的，屋里才点了一盏油灯。

　　屋内弥漫淡淡药香，榻上姑娘阖眸浅寐，许是白天睡得多了，夜了倒失了睡意。

　　奇怪的是，门上了栓，屋里屋外竟无一人看守，连沈东游也不见踪影。

　　“咯噔”一声，是门栓被人从门缝撬开的声音，叶栩栩蓦地睁大双眸，乖觉地坐起身。

　　老旧柴门传来“吱呀”一声，黑袍人踏着月光走进来。

　　“你是谁？怎敢随意擅闯本姑娘的房间！”叶栩栩先是怒骂，旋即大叫：“有采花贼啊！抓采花贼啊！”

　　“哼！你毁了我的心血，毁了我的暗室，今夜我就要你死！”黑袍人鸷狠狼戾，掐了三根隐锋针朝着叶栩栩的方向飞射过去。